（原）我的“马虎”经历
作者: 宋映墨 发表日期: 2006-04-18 09:09 点击数: 1296
结婚翌日，她起来的早，镜子里凝视残留的新娘妆，好象在追忆姑娘时光；我悄悄起来，凑过去看，她瞅我一眼。脸上的笑就甜蜜得可以招风引蝶，镜子里两张脸喜气盈盈，挂着由衷的心满意足。
突然她的眼睛张大，讶异的声音仿佛一阵风，吹走了能招风引蝶的甜蜜——
“别动，我天，你的脸怎么一边大一边小呀？还有你眼睛，也是一大一小，怎么长的？”
我定睛看，还真是，总以为自己了解自己，不想脸面这点事都没透彻，尴尬不速之客似的要不请自到了，忙请糊涂表情抵挡：“怎么着？我还真长出‘物以稀为贵’来了？记得小时候长得挺规矩呀？什么时候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成这模样了？”
“你问谁呢？”她眼睛斜着看我，仿佛我的模样不配她正眼来瞧，“你说我过去怎么就那么粗心大意？眼睛都长哪儿去了？让你这么轻易地就蒙混过关了？”
“呵呵……”我得意的表情就好比怀着违禁品通过搜查森严的关卡，“这不怪你，怪我怪我，怪我的魅力不可阻挡，赶上大额人民币了，人见人爱。”
“耶耶……”每多说一个字，她脸上的不屑就多一分，好象她的话一字千金，“不屑”愿意卖身为奴，“你还魅力出人民币来了，照你的逻辑，咱们国家提前奔小康，大街上随便找一人那都是百万富翁——看见过不要脸的，没看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她摇头晃脑，脸上表情成心考验我肚皮的容量来了，我脸上画着无所谓的笑，心里却只恨不能抹桌上的灰一样替她抹去。
“妈，你是怎么把你儿子养大的？”我妈瞪着眼，她老人家活这么大岁数，大概还没听过这么混帐的话；我的脸更有得瞧了，火气要让消防队员拿着水枪时刻准备。
“你怎么说话的？听你口气咱妈养大我还需要独家秘方怎么的？”我先一步斥责，“教妻无方”和“教子无方”一样是男人的败绩。
她没接我的茬，我的话就象石头抛进深水里，没看见什么反应就无影无踪了……
“你儿子真是天才……”要是别人说这话，一定是羡慕赞赏的口气，她说这话，口气好象先在夏天的太阳底下晒三天，让它腐烂变质，味道就很有些不地道了——
“晚上人家上厕所，地下就是点盘蚊香，他也保证一脚就能踢到，你瞪着眼睛找都找不着，人家高的是，回来又一脚把蚊香踢出来了——你都不知道他从哪儿踢出来的。”
“这孩子从小是有这毛病……”我妈忍不住笑，“挺大的地方，你搁个油瓶子，他也有本事给踢倒了……”
“是呀。有回他下床关灯，先踩我一脚，我想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就挪一地方，谁知道他老人家回来又是一脚，踩得那叫一个准，赶上奥运会打靶冠军的瞄准了，你说他有这本事怎么不参加奥运会去，也好为咱国家争光，捎带着咱家也光彩呀……”
“有回你爸半夜回来洗脚……”我妈也是，楞没看出她的险恶用心，都说第一个向媳妇出卖你秘密的一定是母亲，过去没体会，今天算是体会的水深火热，我眼神递过去的频率都赶上机关枪扫射了，我妈眼花也不知是怎么的，愣没看见，继续把我老底揭得霉气熏天——
“你爸还没洗完，他起来上厕所，我让你爸快端脚盆，还是慢了一步，他一脚把盆踢得咣当咣当翻出几个过儿去，水洒得可屋子都是，我收拾半天……”
“你们也说半天了。”我知道再不把话接过来，她娘俩非把我的黑材料整个底掉不可，结婚还不到一个礼拜，我可不想让她打倒再被踏上一只脚，“谁还没点错误？毛主席他老人家还三七开呢，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马无毛病成龙，人没毛病那是神；人有毛病不怕，关键看你怎么对待。改了就是好同志嘛，一棒子打死一碗水看到底那都是左倾，咱们国家被左倾错误害得还不够吗？你出生得晚你不知道妈经历过，现在提起那段岁月谁不说蹉跎耽误了一代人？谁不心里一激灵还捎带脚地身上起一层鸡皮疙瘩？人吃什么都不可怕，现在外国都有吃昆虫蚯蚓壁虎蟑螂的了，就是不能吃二遍苦遭二茬罪——说起吃我想起来了，还没做饭呢吧？我可饿了，肚子就象公文包没放文件，前胸都贴了后背了。”
妈听了我的话，立即站起来，说道：“是，还没做饭……”
她可没我妈那么好蒙，清醒的就象战场上名将：“妈。这才几点呢，你就要做饭？咱现在说他的毛病呢，什么时候把全国人民都饶上了？”
“是呀……”她这一指点，我妈明白过来了，“咱刚才说他的毛病，什么时候改的文化大革命？”
“看出来了吧？妈……”她一副不扒掉我画皮誓不罢休的神气，“这就是你儿子，一张嘴赶上现在不让卖的迷幻药了——我现在算明白了，我这朵鲜花怎么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插上他这堆牛粪了？感情是上了他嘴的当。”
“不敢这么说……”毕竟是我妈，关键时候替我说话，“我儿子小伙还是不寒碜的，就是马虎点儿。”
“马虎……点儿？”她脸上表情仿佛在听天方夜谈，还是最荒诞不稽最不可信的那一段，“妈，你就别替你儿子谦虚了，他哪是马虎点儿呀，说他是马虎大王那都委屈他了。”
“得……”我眼睛翻得要是微生物见了，一定跑得要恨爹妈少生两条腿，以为看见卫生球了，“我马虎还不算，我还马虎了个称王称霸——也行，咱干什么都得彻底不是？不彻底半吊子那才不象话呢；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也就算马虎行里的模范了——模范不模范，从东往西看……”
她拉起我妈手就走——“妈，咱还是做饭去吧，刚才他把咱迷幻到文化大革命了。这回指不定要把咱娘俩送哪朝代去呢……”
她娘俩走了，我还说给谁听去呀？我立即闭嘴，拿张报纸沙发上看起来……
丈母娘来我们家了。
晚上，她在厨房洗碗，我翘着二郎腿沙发上看报纸，丈母娘一会儿一咳嗽，听得出来那咳嗽并非必要，不是感冒也不是嗓子有异物，是有话要说呢，我放下报纸，脸上谦卑的笑都能让自卑成癖的人自大起来——
“小宋呀——”丈母娘说话了，看来我的表情作得成功，有不耻下问就有诲人不倦，“两口子要互相帮助，互相爱护，互相尊重……”
“是。”我一副诚惶诚恐虚心受教模样，和我相比，文化大革命那些地富反坏右的接受再教育态度就是恶劣的了，“我们去办结婚登记证时，政府已经教育过了。”
“受教育那不能只是表现在嘴上，要看实际行动……”丈母娘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嘴里叠着把“是”字送出来——“是是……”
“比如说这做家务吧，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可不要有大男子主义呀。”丈母娘见我冥顽不灵，走资派一样地死不悔改，干脆把自己话后面的意思请到前台，我明白了，立即表现。
她见我进来厨房，问我：“你怎么过来了？碗一会就洗完，你陪妈坐着去。”
“那三陪工作还是你来吧，我洗碗。”我卷袖子，要干活的模样饭店勤杂工也要自愧不如。
“你拉倒吧，我还要留几个碗吃饭呢，结婚到现在，咱家买几回碗了？不对呀？咱不说好了吗？易破易损工作你不插手。”
“我倒想不插手，再不插手，你妈该怀疑我虐待你了，刚才那屋就差点开我批斗会。”我委屈的样子要是窦娥见了，会后悔当初公堂上没翻版我的表情。
“呵呵，咱妈是爱女心切，她也不知道你勤快起来的后果，人家勤快是劳动换来新世界，你呢？说好听点是砸碎旧世界，新世界你还不管建，说不好听的就是破坏，让你干活的成本太大，要让你干家务呀，得有比尔盖茨的家底让你祸害——我一会就和妈说去。”
“别说……”我急的声都变了，“咱牙掉了肚子里咽，胳膊折了袖子里吞，家丑咱就别外扬了，小范围传达就得，就按国家一级保密标准吧。”
她笑——“现在觉得是丑事了？当初你可说了，你干的净是大事，咱家的都是小事——你英雄无用武之地呀。”
“唉，没办法，谁让咱一开始就按着干大事的方向受的教育来着？不过你也说过的，咱家小事你做主，大事我做主，分工不是很明确吗？”
“那我就再明确一点……”她取下洗碗用的手套，脸上的笑让我直看糖罐子，以为咱家的糖都让她抹脸上了——
“以后咱家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得由我来决定。”
“行啊。”我回答的极爽快，心想她愿意决定就让她决定去，我……不对，她这么一决定，我还有剩的吗？
忙要说话找补回来，她却先一句话敲砖钉角：“说定了哈，咱家男子汉说话那吐口唾沫就是钉，还是钢制的那种水泥钉，你说是不？老公……”
我还说什么呀？我要说的话经过她这么围追堵截，还说得出来吗？
我不是哑巴，却确实尝到吃了黄连还说不出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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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中小贤 发表于 2006-05-12 14:40
#3
- 嘿嘿，这个网的速度很快哦，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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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5-10 11:30
#2
- 网易那边看不了，就到这来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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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4-28 14:54
#1
- 真是一个聪明的老婆!是福非福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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