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就住在第六小学的西邻,从家里出来沿着北边的小路,步行大约五分钟就能到达学校。五年的小学时光,我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在这五年中有多少位老师曾教过我,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有两位老师的音容笑貌却牢牢的刻在了我的记忆中,从不曾磨灭。
离二年级寒假考试还有两天,就在这紧要时刻我感冒了,晚上发起高烧来,虽然妈妈及时给我服了药,但第二天我依然精神欠佳,妈妈要去给我请假,我坚持不肯,最后没办法,妈妈用自行车把我送到了学校,和李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上班去了。两节课后,李老师来了,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吃药时间到了,跟我走吧。”跟着老师回到她的宿舍,她拉开抽屉问我:“在家吃的什么药呀?” “我不知道。” “哦,你妈妈说你烧得挺厉害,这几种药我吃着挺管用,小孩子也可以吃的。”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些瓶瓶和纸包,取了几粒药片,然后倒了一杯温水,对我说:“把这些药都吃了,我再给你包上点晚上回去吃,明天你就会好起来的,不会误了考试,也不会误了你领奖状的。”我看了看那些药片没吱声。李老师就笑了 “到了老师这里不用这么羞惭吧,小伙子。”我还是不作声。李老师蹲下身子看着我说:“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憋了好一会才十分难为情的吞吞吐吐的说:“我…咽不下去。” “啊,那你在家怎么吃呀?” “在家里,妈妈都是先把药压碎了放上糖……” 李老师摸了摸我的头 “原来是这样啊。”于是找了一张干净的白纸把药片包好,用一个稍大点的玻璃瓶子,使劲的压成粉面,盛到小勺里加上糖滴上清水和成糊状,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拿着勺子,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我,我闭上眼睛张大嘴巴……药是真苦呀,喝了清水可嘴巴里还是苦的厉害。“你的牙不好不应该再给你糖吃了,不过今天表现不错,算作奖励吧。” 嘴巴里含上一勺白糖,甜在嘴里美在心里,李老师身上有一种妈妈的味道。
到了三年级,教我们语文的换成了一位姓王的女老师。现在回想,那时她应该就有50岁左右了吧,头发有一半都是白的了,脸上的皱纹使她看上去更慈祥。从三年级开始学写作文,这样算起来王老师应该是我写作的启蒙老师了。一年级的造句二年级的段落功底扎实,很快我就成了王老师重点培养的十人小组中的一员。每天下午放学她都会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为我特别布置的作文,每天早上把写好的作文放在她办公桌上,当天她就会抽时间仔细的批阅,有时候批语比我的作文字数还多。在王老师的殷殷教诲下,我的写作水平进步很快,特别是散文和议论文的写作,当时已经可以与五年级的师兄们比肩了。三年级下学期,市里有一个作文大奖赛,全市七所小学的作文高手云集于此,我们学校参赛十五人只有五人入围,我是其中之一。只要是散文或议论文,决赛入选三甲应该是没问题,王老师对我寄予了非常高的期望。决赛那天的情景我一生都不可能忘记,白衬衣、红领巾、蓝裤子、白球鞋,精神抖擞的步入了考场。试卷发下来了,题目是《信》,是一篇记叙文,一切超出预料,我当时一下蒙了,忘了六要素不记得记叙文是怎么回事了。终于熬到了交卷,我最后一个从考场里出来,我觉的很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回家了。等待的日子漫长而沉重,两周后,王老师高兴的来找我,说是得了消息,我们学校在这次比赛中,有一个人获得了三等奖,这么多人三等奖已经很好了,她铁定那个获奖的人就是我,她最喜欢的爱徒,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我心里很清楚。成绩终于公布了,获奖的人不是我,是一班的一个女生。我不知道王老师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我是哭了,很伤心的那种。当一个人对你寄予了太多的厚望,一旦你辜负了她,你就会觉得这是一种无法宽恕的罪过。从此,我不再喜欢写作。
离开已经18年了,虽然近在咫尺,虽然她们经常向别人问起我,但我却从未回去看望过她们,不是因为不想念,在梦里我时常会梦到她们,梦到她们对我说“孩子,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我只能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