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人被称作“怪人”,我想,可能是他们的某种行为举止有些异乎寻常的地方,如果是这样定义的,那么我也可以称为“怪人”了。
小时候爸爸当兵在外,一年也难得回一次家,在我幼小的记忆里“爸爸”这个概念,不过是穿着绿军装,戴着红五星的解放军。听大人说,在我两、三岁时就经常对着大路上过往的军车挥舞小手,大声喊着:“爸爸,爸爸……”,喊得满车的军人都在给我招手。而当爸爸真的探亲回来时,我却不敢走近他,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更不敢像想象中的那样去摸他的帽徽和领章,我只能大气都不敢出地坐在他面前的石板上,低着头玩自己的衣角。任凭爸爸怎样逗我,也不吱声,就是不叫他,最后直气得妈妈大声骂我:“没出息!”还是没用,逼急了,我就红着脸跑出去,坐在田埂上哭,最后还得爸爸来找我,可是我不跟他走,他又只好去搬救兵,当然是妈妈了。
离开家乡二十五年了,没有回去过。姑妈年纪大了,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爸爸早就有意接她出来玩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就在半月前,见到七十多岁的姑妈时,我不知怎么称呼她,只好顺嘴跟着小侄女叫我一样叫了一声:
“姑妈”。
可是爸爸不满意了,说:
“像小时候一样叫吧,就叫‘老子’”。
我实在犯难,怎么也叫不出口,如果用家乡话叫,还行,可是这么多年家乡土话,早就被我弄得面目全非了,怎么办呢,只好几天都打哑谜,蒙混过关,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何况我也不是个没礼貌的人,对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总是“你来你去”的,也不好。于是私下里自己嘀咕了好长时间,最后决定还是叫“姑妈”吧。因为老家的叫法,实在生疏得很了,没法叫出来,即使那样叫了,也是极不自然的,话未出口脸先红。
唉,看来我真是没出息,爸爸分明不满意我这样,但是不知他是否想起了那个,只会坐在他对面石板上玩衣角的小女孩?
看来,我真是个怪人!怪得无可救药,小时候做不到的事情,半辈子过去了还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