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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海听涛99 发表日期: 2006-12-02 11:47 点击数: 673
六
一段时间后,郁水村及周围村庄和乡政府甚至县政府的一些人,把支持许万强的村民称之为“保皇派”, 把支持谭国荣的村民叫作“反对派”。
两派首先在登记选民和公布选民名单上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对那些明确而公开地站在“保皇派” 或“反对派” 的村民及家户,两派的骨干分子都把眼睛睁得溜溜圆,死盯着支持对方的那些家里正读高中的子女,到底够不够选举年龄?以至细化到不是以年月而论,竟至以日来论,年龄上差一天也不行。如果稍有对谭国荣的不利之处,刘建娃和刘武星就带着球蛋、白毛、赖赖、驴籽、马脑、尿罐及歪子示威性地在村里转来转去,将贴在村中各处的选民登记撕个粉碎,并骂道:“妈的,这贴下的这布告倒是个球!”
在海选(初选也叫预选,即在报名竞争者中间选出两名正式候选人)的前三天,一条爆炸性新闻在郁水村传开了。
“谭国荣放弃竞争村长了!反对派推出了许朝新,让许朝新和许万强竞争村长。”
“国荣不弄了,让给了朝新?”
“哎呀!换人换事哩,朝新是个本份人,家道殷实,人缘也好,不知万强怎么弄?”
……
村人们议论纷纷。
这下,不只刘振宏着了急,那些支持许万强的骨干(村人称之为铁杆和死党)和六位小组组长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聚在了许万强家。
“真没想到,他们竟推出了许朝新。这招历害呀!”刘振宏在选举一事上总显得忧心忡忡。
“球不烂蛋(方言,意即起不了什么作用),怎么都不怎么,别说换成朝新了,就是换成朝新的爹也没用,随便他们出什么洋相,都是球不顶,弄闲事哩” 第二村民小组组长马文法用他一贯狂傲的口气说道,而且眼睛睁得牛眼一样大,脖子上青筋直冒。
“你凭什么说人家球不顶?现在人家推出朝新来,对咱们构成的威胁很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吹牛皮。”第三村民小组组长梁武龙对着马文法不屑地说。
马文法将手中的半截烟使劲地往地上一扔,大声说道:“把他们那几副尻眉眼,我就没把他们往眼里瞅。挑来拣去,没一个咬尻的跳蚤。”
“还在吹,都吹几十年了,还吹?我问你,你把部队在你们二组滩地上盖干休所的征地款都发下去了没有?如果没发,赶快往下发。你们二组和六组,群众意见最大。好我的文法哥和建军(六组组长)哥,兄弟我说句实话,你俩也太贪了。二组和六组的群众对万强并没意见,主要是嫌万强重用你俩才跑到对方去了。”文书贺建年气愤愤地说。
马文法楞了下,很快就说道:“不可能,我们二组没人能翻过我的手。”
“一样,我们六组也没含糊,就看其它组会不会出问题。”第六村民小组组长马建俊也在自我辩护。
会计梁金章看了看马文法,又看了看马建军,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之后,慢慢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不面对现实,如果要一味地自欺欺人,那你俩真好比懒哈蟆硬要跳门槛,既摔屁股又撞脸。关键是你俩日塌了事小,选举失败了事大。”
“别抬杠了,大家好好商量商量,针对人家推出朝新这事,我们该怎么弄?”第四村民小组组长贺新宝是个稳重之人,看贺建年和梁金章说话带气,忙出来进行平息和调和。老好人第五组组长刘范成也说道:“就是呀,新宝说的对,大家快商量办法、快商量办法。”
治保主任许永财将被着的外衣抖了抖,耸了耸肩,用目光将大家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极不自然地说道:“除了把群众的工作做扎实外,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出纳刘英学看着许永财,撇着嘴角说:“哼!我们的队伍里早已出了叛徒,有的人吃里扒外,他妈的,胳膊肘子往外拐。”
“永财哥,社民和国荣上次在社民家开会,给那些死球烂杆们封官许愿时,没给你弄个衔吗?”梁武龙的话刚一说完,许永财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哎、哎、哎!大家这是怎么了?大战在即,我们应商量着想办法咋个取胜才对,咋在内窝子里乱踢呢?”贺新宝一副伤感的样子。
刘范成忙说:“就是呀,新宝说的对。”
许万强坐在那儿,紧闭着嘴唇,始终不说一句话。其间,手机响了好多次,他只是看下号玛,就挂断了,一个也没接。
……
大家终于停止了议论和争执,都把目光投向许万强。
刘振宏爬在那儿不知在写着什么。
过了会儿,刘振宏将自己写好的东西递给了许万强。
许万强默默地念道:“1:你必须亲自出马挨家挨户去跑票。因为朝新和他老婆不分白天黑夜地在跑,听说把朝新的脚都跑肿了,把他老婆的嘴皮子都磨破了。你如果不亲自跑,村民们会说你看不起他们,会让朝新钻空子的。2:贴一份布告,以村委会的名义宣布将二组组长马文法和六组组长马建俊的工作暂时停了,先由贺建年和刘英学分别代理二、六小组工作,而贺、刘正好一个在二组,一个在六组。因为只有这样做了,二、六组的群众才会又回过头来支持你。否则,二、六组的票会跑光的。3:朝新虽说是个本份人,但缺乏头脑,他和你竞争,本非他意,只是被社民和国荣等人当做王牌和傀儡抛出来的棋子。但这一棋子确对你构成了威胁,你应亲自去见一下朝新,和他长谈并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沟通,说服他,让他放弃竞争。若朝新一旦放弃,社民和国荣必败无疑。4:……”
刘振宏写给许万强的建议总共有十条,后七条主要是关于如何争取每一张选票的具体策略和计谋。
许万强看得很仔细。他很感激刘振宏这位好友,也很赏识刘振宏的才智和为人。回想往事,十多年前当刘振宏因几分之差而高考落选后,他虽力争让刘振宏复读,但刘振宏因家庭经济困难,说什么也不去复读了……没想到,刘振宏竟成了他最知心的朋友和最得力的帮手。
屋里一时静得出奇,人人都在吸烟。王慧花在给大家的杯子里添水时,不断用手在自己的鼻前摇晃着做煽扇状,连声说道:“好爷!少吃点烟行不?把人呛死了。”
不断有人咳嗽吐痰,不停地有人上毛厕。
不知过了多久,许万强才开口说道:“大家还有什么说的?”
无人言语。
“我还是那句老话,群众心中自然有数。我谁家的门也不进,除了你们,我给谁也不下话。你们回去吧,各组把各组的工作做扎实就行。成,咱们往一块成;败,咱们往一块败。同路不舍伴,你们回去吧,别争别吵了,好好做工作去。”许万强板着个脸,非常平静地说。
人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唯刘振宏坐着没动。
“我知道你会留下来的。”许万强边说边站起来,十指交叉,举过头顶,张大嘴巴,闭着眼睛往后晃了晃身子,活动了几下,睁开眼微笑地注视着刘振宏。
刘振宏也注视着许万强,二人会心地大笑起来。
前一阵,在杨社民和谭国荣等人的再三要求下,许朝新在征得老婆王翠芳的同意后,终于答应出面和许万强竞争村长。自从他正式亮相后,他的家一改多年的冷清状,突然热闹起来,白天黑夜人来人往,那些反对许万强的骨干分子几乎每天都要来他家,甚至来好几次。每晚凌晨,当最后一个来了他家只白吸烟白吃水果的村民走后,他的老婆王翠芳总要扫好几簸箕的烟蒂和果皮纸屑。王翠芳总是唠叨个不停:“就爱白吸白吃,这么爱占小便宜,难道人家万强看不起他们。唉!支持你的人大都是些烂人和不分眉眼的人,让我这心里怪不舒服。”
“你少说两句,小心别人听见了。”许朝新总是打断妻子的牢骚。
“截至今个,花多少钱了?”她问。
“借出去了两万多,买烟买酒买水果买花生总共花了肆仟捌佰参拾柒块。”他答。
“唉!借、借、借!这些不要脸们,不务正,总是坑人。哪儿是借呀,分明是巧要吗?他们是不会给咱们还的。”她说着,并气愤地将手中的扫帚和簸箕使劲地往地上一扔,站在那儿喘粗气。
“不怕,别急,等当上村长了,我们会发大财的。”他笑着宽慰她。
于是,俩口子忙翻开本子,在灯下掐票。
许朝新此人,和许万强是同龄人,也三十多岁,长着一头乌黑的秀发,中等个儿,胖胖的,一副憨厚相,舍得出力,平日里埋头挣钱,很少与人闹矛盾,人缘颇好。当杨社民和谭国荣想到他时,如获至宝。但起初说什么他也不愿出面竞争村长,说是不愿介入村事,不想趟村里这洼浑水。后来,他终经不起众人的轮番劝说,答应了,成了“反对派” 名义上的头号人物。但“反对派” 的骨干分子仍把杨社民当作他们的精神领袖;把谭国荣视着他们的主心骨,认为谭国荣的后退一步和许朝新的出现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打心眼里把许朝新就没当回事。而部分村民们,却对许朝新颇有好感,特别是那些对许万强很有意见而在人格上又不认可谭国荣的村民们,更视许朝新为救星,心中甚喜,互相见了面几乎弹冠相庆;更有少数村民,觉得许朝新心地善良,没有架子,当了村长后不会看不起他们,不会产生距离感,也就死心蹋地地去支持许朝新。
而这一切,刘振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许万强却刚愎自用,没有采纳刘振宏提出的十条建议。
一日,刘振宏着重就自己提出的十条建议中的第2条和第3条又和许万强进行探讨,他说了许多理由,但仍未能改变许万强的想法和主张。末了,许万强对刘振宏说道:“伙计,他朝新和咱不一样。咱们呢,是我说了算,我安排下去后,你们六个组长步调一致;而朝新呢,他是个皮影,由着人家摆弄,由不得他。”
刘振宏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位好友,心里直纳闷:“难道这人当官时间一长,都这样武断和自负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你别愁眉苦脸,好不好?你尽管放心,我就不信郁水村的人都成混眼子(方言,意即混帐人)了?”许万强似乎和谁憋着一肚子气,一副赌气和钻牛角尖的模样。
谢谢各位垂顾 我会更加努力的
~~~淡淡云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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