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首页 言情小说 青春校园 玄幻小说 武侠小说 小说连载 灵异推理 网络小说 纪实文学 网游小说 全本小说 作家专区
文学博客网 >> 原创文学 >> 长篇小说 >> 武侠仙侠

跪     江     湖 ( 2 )

作者: 朽木可雕   发表日期: 2006-02-09 14:40  点击数: 2315


                      ( 二 )
祭奠完龙淋以后,游一戈,白水泉,玄馨师姑,池家兄妹各自带着部分亲信,随同龙从云一道,前往他设在云梦古泽的总坛。那是位于鄂省中部的安陆府境内,距离府埠向西行三十余里地的一座不为人知晓的小山——白兆山。山虽然不大,也依然是造化之美,环宇之奇。两道山梁夹着一条山沟。西头上还有一座山峰,像屏风似的山梁上杂树参天,岩壁上爬满了葛藤虬蔓。沟坡里,农舍篱院,野花草坪星缠雾绕。云梦古泽的总坛就在这三山环抱,重重翠微之中的桃花岩。
他们一行十数人,舟楫车马赶往白兆山。在他们来说,目前至少有两件事要马上解决:一是继龙淋之后,总盟主担当的人选,以便协调各盟。——蛇行有路,龙腾有序。这是他们不变的规矩。另一件事到这个时候,对每一个人来说,包括龙从云在内都还是个谜。在龙淋辞世之前,遗留下来了一个内面不知道装有什么东西的小木盒。具龙从云说,在这之前龙淋还再三嘱咐,务必要在所有的盟主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开启。里面装着的也就是他的临终遗嘱。
他们匆匆的赶路,既使是过安陆府街衢繁华地时也没有休息。出了城亘不远,他们也就不得不弃车歇马了。因为,再往前就无所谓路了。眼前见到的应该说是过去云梦古泽的一个缩影,颇有点传说中的风貌。
在地理学记载中的云梦古泽,原是一片神奇而诡秘的沼浊泽国——从远古时飘来的云,在洪荒编织的梦——朦胧中向人们勾勒出一幅草茂树密,湿地水漫,鱼蟹獐鹳,林木苍郁的生态平衡图。千百年来,还有许许多多无法考证的故事在这里发生:让很多人动容的高唐神女,就发生在楚襄王和宋玉在这里漫游之时。还有楚文王在这里打猎竟然三月不返。更离奇的是,有一位贵夫人把自己的女儿的私生婴儿丢弃于荒郊野外,被一只义虎舔乳哺育——总之,这里不仅有神奇的自然,更有人类对它难舍的偏爱。令人遗憾的是,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这片地域究竟有多大了。由于它和传说中的差异相距太远,目前还有两种说法可供参考。一为大云梦泽说。这就是跨越大江南北,洞庭湖区和广垠的江汉平原。它们同体相依并没有明显的界线。还有一种说法,则是以大江为界的分划说。把大江以北称为“云”,大江以南称为“梦”。时分时合,若即若离。有一点是勿容质疑的,那就是它的面积相当辽阔,直达天际。这里湿地千里,苇深草茂。可它又不仅仅是自然的地貌和形态,否则,人文中的许多传说就无法寻找他们的踪迹了。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这里集中了丘,壑,坎,洼,泽,水为一体的天然草泽湿地。而且在很长的年代里,这里是一片丰腴的地土,杂树丛生,湖阔水秀,獐鹿虎豹栖聚。鱼虾龟鳖繁衍的,天成的生物食物网链,使得它们能合偕的共生共存。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异了。萎缩了。更多的则永远的消失了。曾经浩浩荡荡,无际无涯苍茫壮观的景象已不复存在。余下的是目前人们仍在浸浸乐道的“千湖之省”的美誉。也就是江汉平原上众多孤立的,脆弱的湖,溏,堰,洼。就像原来一幅自然精妙绣织的锦帛,被肢离成了块块残片。
曾经有一位学者站在堤岸边指着江水问:“我们与这水相依相伴,一日也不可缺少它,可你能看“懂”它们吗?——那是很难的。“
也真是,对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许多人都会茫然,也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坦率的说,懂不懂是一个极现实又凝重的问题。因为,云梦泽的水域仍在萎缩和消失,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空间里都已经留下了不容回避的遗憾和不幸。那传递的信息则是人类挥之不去,令人堪忧的一层阴影。
龙从云和他盟友的四周,是连绵不断的浊沼湿地,纵横的沟壑。是那种“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自然状貌和神秘的氛围。在这里可以让人感受到原始湿地的所有情趣。当然,这也是一条极难行走的“路”。崎岖的路,蜿蜒在杂灌丛中。湿滑的泥泞,到处都是。看似茸茸一片青草,脚一踩上去,下面何许就是深不可测的泥潭。可眼前的这一帮人行走起来却轻松逸然,毫不费力。一个多时辰就到了白兆山。这时再看他们的衣襟和鞋背竟没有溅上一星半点泥水。个别功夫差点的盟人鞋帮上略有浅浅的湿痕。
眼前的白兆山,与真正的山相比,只能算江汉平原上隆起的一个小丘。虽不高大雄奇,景致却不差。峰峦秀出,石径穿林,流水潺潺,映霞绕云。充溢着远离喧嚣的宁静。本来他们这群人由于祭奠龙淋这件事而心结郁愁,个个神伤,压抑的心情伴随了他们一路。可一踏近进山的甬道,乍然置身于虬树参天,丛灌茂密,藤缠蔓绕的壑谷间,耳听着絮絮恬鸹的鸟鸣虫啾声,仿佛被一股纯净的气息洗涤过,在不知不觉中心内的皱褶像熨斗烫平了似的,格外舒展平和。
云梦古泽的当家人龙从云,作为主人不急不缓的在前面导引。转过一个山角,半坡上有一座用竹杆搭成的棚屋,这是黄茅结顶的山亭。龙从云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谦礼的抬手一引,道:“各位盟友,在这半山小亭小憩片刻如何?”
白水泉立刻应合道:“正该休息一下了。”
“请。”
大家随着进了竹寮。这才知道龙从云早有准备。宽敞的寮内鲜亮洁净,几张竹茶几上早已摆放着几碟子小菜和几盘子酥饼糕点。更让人食欲大起的是那一碗碗热腾腾香气扑鼻的,只有安陆府独有的特产——鱼面。只是因为尚在龙淋忌日所以没有设酒。闻着散漫的香味,又由于心情的转换,大家这才感到确实饿了。略微谦让,便都各自围着竹茶桌盘膝而坐。
白水泉适然的搓着手,连声道:“好,龙盟主想得周到。这鱼面我可是经常挂念着的咧。”
龙从云微笑着说:“只不过略尽地主之宜罢了。前辈既然“挂念”,我记在心中了。到时你要多用些力背走,不要怪我就行了。“
说笑中,吃完了鱼面及糕点,大家又品茶仙陆羽曾经赞誉过的天门香茶,这都是本地的特产,虽然不是贵重的物品,但说闲话中更显得亲近一些。。
只见游一戈踅身踱到窗前,手扶窗棂,放眼四望,感慨地对着龙从云说:“贤侄啊,这半山亭内,我和你的恩师在这里不知多少次谈武论道,忆念旧日江湖。现在睹物思友,真有隔世之感。”稍停又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如今仙在哪里?灵又何显?如今你重托在身,你可要想明白了啊。”
一席话,又引起了大家的心事。搓着眉心只是叹气。隔着一张桌子的龙从云一凛,肃然道:“前辈教诲,从云未敢稍有懈怠。”
太湖的玄馨师姑这时也站在了窗前,她的秀目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细语的缓缓说道:“灵山秀水,就在眼前,难怪盛唐大诗仙李太白出巴山,涉蜀水仗剑远游。在这白兆山一住就是十二年。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玄馨感觉到了大家的心情又趋沉重,有意引开了话题。龙从云感激的看了一眼玄馨。心下惦缀着想:想不到这位太湖新任的年轻的盟主,竟是个文武双绝,才貌具佳的奇女。心中不由有一种异样的骚动。旋即,他的心中又是一沉,无声的一叹——可惜了,她为什么要做道姑呢?正自百感交集的思量。池中凤在一旁说道:“这李谪仙精晓乐府歌赋,绝唱“蜀道难”。虽然唱的是山,我看唱的却是水的气势,水的磅礴,那才是生命的力量。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里安了家?“
龙从云道:“盛唐开元十五年,李白经由孟少府推荐,与许围师的爱女在安陆成婚,入赘为婿。婚后,便与才貌双全的许氏住在这白兆山。”说着,踱出竹棚外手指南面山脚下的一片桔园说:“具传说,那一片桔园曾经就是他们的故居。如今只剩山野依旧,难觅故址了。想起来也只能是:诗仙东游去,故地任荒芜”了“。
除了游一戈,白两水泉两位老前辈,这些年轻一点的水族豪杰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偏僻一隅的小小的白兆山,竟有令人耳目一新的人文圣地。池中凤在石甬道上情不自禁的徘徊,四顾山野,仿佛在寻找李白当年在山中飘逸的身影,暇想他吟诗唱赋的形态。这时在她眼中的这座小山,也真有了点灵气。
玄馨手中拿着那柄状似芦花的拂尘,款款走到池中凤身边,似喃喃,又似自语地说:“空有桔园芳草,没有故居篱舍,谁又知道这里曾经住过名盖盛唐,后无来者的大诗人呢?这情趣也就淡了许多。”
池中凤也叹道:“真是的。难得的一代大诗人,生前行踪飘逸,游历过多少名山大川,不知什么原因竟是死在水中。也就没有给后人留下一处瞻仰凭吊他的地方。同是历史上有名的人,例如诸葛亮,就留有隆中的茅庐和躬耕过的垅田。同在一朝的杨贵妃也有华清池和马嵬驿留下他们的踪迹。就是李白没有,不能不说是一件撼事。”
池中龙知道妹妹最喜欢李白的诗,而且对写庐山的那几首更是爱不释手。听他们谈得有趣,也凑趣地走了过来说道:“小妹所说的这桩撼事好办,如果不是讹传,就请龙大哥访寻到真正的遗址,仿照着旧时的模样,重修李白故居。使这白兆山的遗风古迹不至于被岁月淹没。也不枉我们水盟朋友在这里与他老人家相伴一场。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玄馨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搭在臂弯上,双手合什,道:“妙哉,此时已经成了神仙的李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感你的再生之德。想必在今夜作一曲歌赋,以示对我水盟的敬意——无寿量佛!”大家都可以感觉到她的态度极为虔诚。只有龙从云心中有一种异样的难受。
游一戈沉吟了一会,说:“池家兄妹的这一提议,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的。在我辈来说,拾遗风,奉圣贤,也算一大义举。无论是对昔年的诗仙,还是后来敬仰民族文化的莘莘学子,都算是有了交代。”
玄馨接着说:“这样一来,安陆府的官员还可以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提高当地的知名度,对崇拜李诗仙的许多文人墨客来说,也就多了一处游览和抒发情怀的好地方。”
“玄馨师姑说得不错。”龙从云点着头欣然应允道:“这件事并不难办,容龙某筹措办理,断不会让众盟友失望的。等各位再次重返白兆山时,我还你们一个李白故居就是了。”随后,一行众人离了半山亭。他们在林甬路上边走边聊的话题,仍没有离开为李白重修故居。——如何到安陆府衙门里查县志,考证确实的遗址,如何原貌重修复原,整旧还旧,以及收集散落民间的遗物,手稿——许多事都筹划妥当。一路走来,虽说若大一个云梦古泽是设立着一个若大的帮会总坛的地方,却不见森严的守备或威武的仪仗。只是经常能看到龙从云不时与路边看似偶然遇到的鱼妇,耕农,樵夫们施礼,问候。其实大家心中明白,这些散在山野中的人物,都是总坛里的护卫高手。只不过他们不显山,不显水而已。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云梦古泽的总坛了。
这是一个修竹茂密的山梁。放眼望去,真是个竹子的故乡,竹林的世界。茅竹,楠竹,斑竹,紫竹,刚竹,罗汉竹,凤尾竹,鸡爪竹,龟背竹——或成片,或成行,色彩斑斓,疏密有序。偶尔还可见破土而出的竹笋夹在其间。败落在地上的枯叶,早已有人归拢扫尽。显得林中异常整洁宁静。走在这幽深的,蜿蜒夹在竹篱编扎的护栏甬道上,令人格外清新,舒适。
蓦然间,大家眼前豁然一亮。在走出竹林的地方,一溜由竹篱编织成的墙圈起了一个阔大的院落展现在大家眼前。所谓的大门,是一左一右两棵成年的香樟树,树冠浓郁茂密。此刻,虽然艳阳高照,可那足足遮盖着大半亩地的浓阴下,却异常凉爽。中间是一条五彩细细小小的卵石拼铺着各种图案的小道。夹道栽种的竟是那种看似柔弱娇嫩,翠绿云雾般的文竹。这一路,真是一路竹子,一路景色。即是人工修饰,又显自然天成。置身在这苍茫广阔,清淡雅洁的竹林翠海里,确实能使人清心寡欲,宁静修远。能够体会到竹子的魂,竹子的韵。
绕过那篷形状似屏风的凤尾竹,这才看见一排房舍。吊角楼似的搭盖在一人高的竹台上。众人还没有走近,早有云梦古泽内的十数个男女迎了上来。将客人安置在事先准备好了的各自的房间里。由于这么多盟主聚在一起,水盟里过去历来也不多见,龙从云显得有些兴奋,迎客中的许多事都是他亲自动手,不停的忙前忙后。一个时辰后,总算料理停当。
大家住进的居室,也全是竹料做成的。大厅里宽敞明亮。隔窗可含山远望。休息的小间则小巧别致。室内纤尘不染,一应陈设也全是竹制品。件件奇巧,手工精细。那透着清泊淡雅的情调中又处处显着富贵的气派。这些附有灵气的器物,不要说寻常百姓家,就是一般官商富贾宅院里怕也难见。
年轻人好奇,池家兄妹安顿好以后,带着本门的弟子游山去了。游一戈和白水泉毕竟年岁不饶人,加上连日来神伤体乏,思念亡友都各自在屋里盘膝端坐,吐呐修功。只有玄馨带着女弟子清尘,清心,两个眉目娇好的大姑娘在观看挂在屋内的壁画。这时,龙从云走了进来。笑着说:“我们这是穷乡僻壤,也真委屈了贵客。”
玄馨正在琢磨一幅“独钓寒江雪”的画。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也笑着说:“龙盟主这是吐出的一颗酸果子。在如此清雅的地方,款待又周到细致,应该是我们谢你。现在经你这样一说,我们又要谢一次了。”说着,两人坐下。清尘和清心早托着一个边上绞着花的竹子做的蔑盘,端来了茶具。从一把剔透可以见到水的竹壶内倒出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来。那盛茶的杯子,是黄色和紫色的篾条错着格编成的。表面看,像筛子眼似的,却没有一点水迹渗出来。玄馨把杯子端在手中把玩着,还不烫手,赞叹道:“你们看这杯子,在匠人们巧夺天工的手中,就能把自然野趣与灵慧技艺融于一体。真是天造神化之物,就是老天也会觉得珍贵的。”
叫清心的女孩惊奇地问道:“这茶杯真是竹子编成的呀?”
“当然”玄馨点着头说:“民间匠人的手艺,实在深不可测。”
龙从云听着,心里很是受用。点着头说:“其实在我们这里,这还不是最好的——”
“你指的是这几幅画吧。”没有等他往下说,玄馨已经站起来走到大厅里挂的一幅画前,说:“这幅《鼋头既景》确实画出了太湖的风光。太湖的美丽。”说着,她又睃了一眼那画,问道:“龙盟主,这画似纸又不像纸,似帛又不像帛,好像也不是颜料画的。刚才我就觉得这几幅画有些不一般。”清尘在旁边也说:“原来这是画的我们太湖啊,怪不得觉得在哪里见过。像,太像了。”
龙从云笑着摘下画,展在桌面上。有点得意的说:“这画可是我们盟内的一绝。”
几个人都伏身画前观看。一股淡淡的香气,从玄馨的发髻中散出来。闻到这醉人的气息,龙从云心中那种异样的骚动不由又浮了上来,一时间,竟不知往下说什么。
玄馨则继续专注的观赏着画面——碧波,孤帆,皓月,薄云。还有那块神奇的鼋头石。良久,她静静地说道:“我已经知道这幅画为什么可以称作绝品了。”她啜了一口茶,一双秀目依然瞧着画,说:“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幅画不是画在纸张或是绢帛上的。好像也不是画出来,而是什么编出来的。但我仍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这也就很希罕了。”
龙从云点着头说:“你看得不错,它是由工匠和画师一起完成的。”他把画提起来拿到窗前,映在光下说:“画面是由各种颜色竹子的蔑皮,经过匠人细细的劈成一根根竹丝。再依照画师的原画,选定需要的颜色一根根编成的。这上面的颜色全是竹子本来的颜色,是自然色。这幅画可以说——远近自然,浓淡自然,明暗自然,疏密自然,源于自然——由自然产生,又还原于自然,这才是最绝的。”
玄馨赞赏的笑着说:“确实是这样的。佛谓之:空,幻,色。道谓之:虚,映,实。德道一说,既尊天敬地。至“混沌起,两仪生,融气,光,音而合自然”。老天看到人们能够做到不负自然的这份馈赠,才会给人间普降甘霖,这就是造化。反之,老天也会惩罚的,人也就是咎由自取了。”
清心听他们说得有趣,好奇的伸过手去摸那幅画。玄馨忙拦着她说:“这么珍贵的东西,可别动坏了。”
龙从云听玄馨说德谈道,虽然觉得别扭,仍笑着说:“没事,这上面的颜色是自然长成的,永远也不会褪。”
清尘在一旁也情不自禁地说:“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么精巧的东西。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龙从云眼睛看在画上,吁了一口气:“世界上珍贵的,好的东西应该在最适合它的地方。”
龙从云这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其实是有所指的。玄馨聪慧灵智之人,当然也听出了其中所含的意思,只是不说出来。龙从云嗫嚅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才说:“晚上我们还有要事商议,你们也该休息。龙某也该告辞了。”说完,匆匆走到门边,又转回身来,语气变得异常柔和,说:“这幅画——我就是送给你们的。”也不等她们回话,急急的走了出去。
下晚时分,原本明晃晃的太阳便被絮絮绕绕的雾云给掩住了。天还没有黑定,又淅淅沥沥漫天飘下雨来,夜风吹得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竹林里昏暗得早,越显出林子里的那份幽深的静谧。
云梦古泽总坛的议事大厅里,早已是巨烛高照,煌煌鲜亮。各盟的盟主吃完晚饭后,也不带其余的闲人,都是独自来到这里。围坐在厅正中摆放的一张硕大园形的桌子边,随意的寒暄闲聊着。云梦古泽的几个姑娘轻盈的身影进进出出,忙着摆放茶碗和果碟。然后续上茶水忙碌一阵子,这才无声的散了出去。
龙从云站在门边的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不由想起了玄馨白天说的“普降甘霖”的话,愈加对这位女侠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挥不去,赶不散。同样,另一个念头也固执的绕在心中:为什么她偏偏会是一个道姑呢?
“禀盟主,一应安排已经就绪,请台令!”一个漂亮姑娘站在他身后,从她的衣服和饰物上看在盟内是一个地位不低的人。
“哦”。龙从云转过身来,脸上立刻已经肃然,吩咐道:“雪痕,你就在门外仔细守护着。在我们盟主的事情没有议完之前,任何人不许进来。”
叫雪痕的姑娘略微躬身,答道:“属下明白。”随后,返身带上了房门。
大堂内安静极了。大家都有一点将要发生什么事的那种感觉,所以方才正说着话的人,见他进来也没有再说话。龙从云走到桌子边坐下。白天那种潇洒自如,无拘无束的神态变得异常庄重。怅然若失的目光,久久的定格在神龛旁边忽悠悠的烛光上。大家都在看着他,他自己却走神了——就在此前不久,龙从云与往常一样,按规矩到龙淋起居的二堂来给老盟主请安。一进门,看到龙淋盘膝坐在窗前的竹榻上。神情慈和,目光炯炯的望着他微笑。在龙从云看来,恩师情绪这样轻松的是很久没有见到的了。自己一时也轻松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欣慰。因为在一个很长的时间里,龙淋每次云游江湖回归白兆山,给人的感觉总是心事重重的,神情抑郁。经常独自徘徊在灌木小径间,再不,就是一个人孤坐在小溪边的石头旁,很少言语,没有笑容。他满腹愁结不能自解,闷在心中的状态大家虽然也着急,可也不便多问。龙从云为这事也试图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龙淋总是王顾左右而言它。搞得龙从云及手下的一帮头领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见龙淋这个样子,龙从云自然十分高兴。
“云儿,你来了”龙淋亲切地说:“来,不要施礼了。坐到为师的身边来。”
龙从云还是平抬双手,施了一个平常的礼节。这才挨着龙淋坐下。笑着说:“看到师傅今儿高兴,是不是又参捂透了一个新的武功秘诀,要为整个武林的武学增光添彩了。”
龙淋看上去并不十分老迈,精神也还可以。也许是他长期处在隐忧之中的原故,脸上略微显得有些疲惫。此刻,龙淋的目光幽幽地闪烁着。缓缓的说道:“你没有说对。近年来,我虽云游四方,却并不为了游山玩水,也不是为了参修武学,与人切磋武技。倒是有一件事不释于心,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水!”龙淋从齿缝间蹦出了这一个字。 紧接着又说:“就是我们最最熟悉的水!近年来我所游历之处,所见所闻,不身临其景真难体会到水的神圣和唯一。面对目前水的触目惊心的状况和我的感悟,也可以如你说的参悟到了一门济世苍生的武学。这是我一生感觉最深,但又是最不精透的一招。需要后来者持恒不怠地习学,对水真诚相待,才能领会其中的奥妙和秘密。”他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水盟弟子不认识水,不熟悉水,那是一种悲哀,一种毁灭。”
龙从云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机敏过人的他还是意识到了,恩师要将这门武学传授给他了。而这门武学的渊源一定与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有点兴奋,更多的则是跃跃欲试。
龙淋满含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位弟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问道:“人在干渴的时候喝水是为了什么?”
龙从云一怔,想不透恩师怎么会问这么简单又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是为了要救命。”龙淋自问自答后,用两个手指在杯中撮出一滴水珠,反手弹了出去,疾飞的水珠在竹壁上穿了一个小洞。看着那个小洞,笑着又说:“你再看这一滴水又可以怎样?它可以穿壁破石——如果是汹涌澎湃,排山倒海的水的浪势那又会怎样?——它绝对可以毁灭一切!”说完,他起身下榻踅身到窗前,舒展了一下双臂,眺望着远方。龙从云站在他的旁边,默默的看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出的凝重。密密的皱纹一动不动,那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群山竹海,茫茫水泽,整个人就像一尊石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良久,才听见他又缓缓自语道:“博大精深的武林,应该有我们水盟的一席之地。”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看龙从云,语气像是嚼着什么东西似的越说越显厚重:“山水相依,方显苍穹本色,才算真世界。当今武林,只见山,不见水,只有阳刚之气,毫无柔秀之魂——这所谓的武学,武德,武技,武窍,能说是完整的吗?不!武林不单有三山五岳,应该兼有五湖四海。”到这时,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卸掉一副重担似的回过身来,脸上挂着微笑,看着龙从云。
龙从云听着这话,精神一振。一股热流在胸中翻腾,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平添了一股豪情。
龙淋像言犹未尽,语气又有点沉重:“云梦古泽可以说是不复存在了。空余下这个令人心醉而又让人心碎的名称。还有那一段让人神往的回忆——。千湖之省?哪还有千湖!你想,围垦掠劫湖域的结果会是什么?灾难哪,是万劫不复的灾难!云儿,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干枯的低洼地,光秃秃的丘坡,断水的河床,便觉得人的可悲。这样的自然,还有什么情趣可言,我们愧对子孙哪。何况我还是水盟领袖,长期以来我不能护其清白,真是对不起盟友,更对不起祖先神灵,唉——”
龙从云思量着龙淋的这些话中的感觉,断断续续在自己的脑海里也闪现过,但从来没有如此清晰,透彻,这样有条理。可是,仍然不十分明白他的这位总盟主,恩师的真正意图和打算。此刻只是将恩师这些忽东忽西,天南海北的话一股脑全听在耳间,埋在心里。他自信在闲下来的时候,自己是可以琢磨透这些话中的意思的。正在这时,龙淋以眼神示意他。龙从云心领神会,忙去把二堂的门关上。返身回来时见龙淋从神龛后面的小密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四方的枣木盒交到龙从云手中。龙从云马上恭恭敬敬的接在手中,沉沉的。心中却是一抹困惑。
龙淋却是一言不发,仰头望着天棚,久久的想着什么。良久,龙淋脸上挂着笑,道:“云儿,这个木盒里就装着我进来参悟出的武学新诀。这可是我耗尽毕身心血得到的。也是我济世苍生的心愿。我想将这一切托付给你,一切由你自己去做。当然,你也可以不做。因为,最可怕的可能还要担待一种遭人误解的血海样的干系。这其间的份量太重,太重。”说完,龙淋古井一样深邃的眼睛里是凝重,冷峻和一丝企盼。
其实,当龙淋说出“今托付给你”时,龙从云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心中想的是,密传武学的时候到了。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龙淋后来说的这番话。一时间使他在困惑上又添茫然。究竟什么事有这么严重?这时他很难找到答案。可是他仍然亢声说道:“恩师视云儿为可托之人,云儿何敢违师所望,当以毕生精气神学以至成,不负恩师教诲。”说罢伏下身去。
“起来吧。”龙淋深情的看着龙从云,语气平和多了,道:“这样就好。还有更重要的你要记住,你不可擅自打开此盒!。必须在所有各盟盟主到齐以后,也就是说洞庭湖,鄱阳湖,太湖,巢湖,洪泽湖盟主全部到了在一处时才能打开。这一点务必记清楚了。请大家过目后,请巢湖盟主白水泉前辈当众开启。然后,请洞庭湖游一戈前辈昭示宣读。我这一嘱咐千万谨记。”说完,那殷殷的目光,紧紧的盯视着龙从云。
听着听着,原本就困惑的龙从云此时更是一团雾水——这似乎不是传密授诀了!——那又是什么呢?他喃喃地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
“免灾祸,消误会。”龙淋静静的说:“到时候一切都会清楚的。你要知道,长久以来,为师的为了想到一个万全的明志之法,心中苦闷郁结,费了多少心血。现在的这个办法大概能行。”这时他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又将木盒仍然放入神龛密柜中。这才将那把铜钥匙交到龙从云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你现在陪我出去走走。让我再好好看看白兆山。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但愿后人能珍惜,护育这块神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师徒两人就漫步在白兆山的山涧溪流间。远树近竹,叠叠翠翠,晴空浮云,娇阳熠熠。在山间的藤葛间,龙淋抓山鸡,看蚂蚁。独自玩的时候竟像一个小孩。在富水这条河的碧水中,他又摸蟹捉鳖处处都显得极有兴趣。不管是碰到了谁,即使是鱼妇他也会聊上半天,而且是那样的依依不舍。遇到小孩他也会与他们逗趣玩耍。几天来,龙淋真正是左顾右盼,依恋之情,溢于心神。龙从云虽然对他十分熟悉,现在又是每天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却也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两个人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可至那日以后,龙淋再也没有提过一句武学秘诀的事了。
“会出什么事呢?”这天回到北兆山,龙从云忐忑不安的心折腾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当龙从云依照惯例前来向师傅礼拜请安时,不禁大吃一惊——龙淋端坐窗前的竹榻上,入定打坐,面容端祥,睁着他慈和的双目,一动不动。
龙淋死了!——他谜一样永远的离开了北兆山,离开了他魂牵梦绕的云梦古泽,离开了他朝夕相伴水盟内的盟友兄弟,还有——风吹过竹林为他发出的不歇的阵阵哀鸣——
 
  龙从云走神了。坐在这里的盟主们并不感觉到意外。大家依然正襟坐着,以他们高深的修为和定力,默默的等待。静谧中,太湖的玄馨师姑眉头微蹙,嘴角边的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眼神中是那种静静的温柔。她轻声的仿佛自言自语:“佛祖菩萨,虔诚笃信,生者神清,逝者安魂。”
  果然,龙从云神智清醒了许多。他忽然回过神来,自失地搓搓手,道:“我走神儿了,请各位盟主见谅。——刚才,是老盟主邀我神游去了。”边说边走到神龛前,将龙淋留下来托他保存的木盒捧了出来。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肃然。虔诚的把木盒放在了桌面上。
  枣木做成的方盒外表打磨得锃亮光滑,放在桌子上面显得格外的抢眼。
  龙从云双手一拱,凝重地说:“恩师仙逝的前几天,就在这间屋子里的二堂,将这只木盒交给我,说里面装着近几年他悟出的武学新秘诀。并严令,务必在洞庭湖,鄱阳湖,巢湖,太湖,洪泽湖诸位盟主会聚在一起时,方可以开启。龙从云谨尊师令,未敢专断,现在原物在此,请验看。”说完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双目环视着众位盟主。见大家都瞧着自己,这才走到白水泉身边,躬身一个长揖,道:“龙淋总盟主还特别嘱咐晚辈,请白盟主开启此盒,再由游一戈老前辈昭示宣读。因为如此,现在请两位前辈主持。”说完,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双手又捧起木盒,递到白水泉手中。
  白水泉在龙从云说话的时候,双眼始终都盯着这个神秘的木盒。在接过木盒的时候,身子微微动了一下,问道:“既然是武学的新秘诀,或以要我当众开启?能否告诉我,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容?”
  龙从云摇了摇头,道:“晚辈也是迷茫,也曾经问过先师,但他只是笑而不答。我确实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白前辈打开后,自然清楚了。”
  白水泉点了点头,把玩着手中这个六面八角的小木方块。木方质坚材硬,四周完完整整。转了一圈后,竟然没有发现一丝缝隙。只是在一尖角处有一个极小的针孔。他情不自禁的点着头,暗自佩服龙淋内功的修为——从这么小的孔间把其中掏空,排除碎削,仍然用内功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这手段也确实不一般了。白水泉略一想,龙淋内功不俗,自己与他是同辈中人,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这时,他也不看众人,手捧着方木块,毕恭毕敬地走到安放龙淋灵牌的案桌旁,拈上三柱香,弯腰一揖,道:“属下白水泉,谨尊台令,开启此盒。”说完转过身来,端起酒杯,含上一口,然后抿着嘴一吹,只见一丝细细的白线射向他手中的木盒,这条看似轻柔由水珠串成的白线,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刃,随着他手中的木块转了一圈后,竟生生的被掰成了两半——露出了一方素白的绢绸——立刻,所有的眼睛都盯在这幅还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织品上。眼前的这一幕,连游一戈,白水泉也想不明白,龙淋是如何将柔软的丝织的素绢铺弄整齐的。大家沉默了一会,白水泉才轻轻的将素绢抖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用细看,确实是龙淋那苍遒,刚劲的书笔。
回复(5) | 投票支持
欢迎到朽木可雕的博客主页看更多内容
共5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6-03-14 21:00
#5
游览祖国的山山水水,交流自己的感受。

爱自己的祖国!!!


五岳!


湖泊!


自信1
朽木可雕 发表于 2006-02-11 10:34
#4
朋友,体会一下;可以雕塑的‘朽木’,真‘朽’吗?这位仁兄弟是一个谦虚而又自信的人。
yeluoshike 发表于 2006-02-09 16:16
#3
写得蛮好,还叫 朽木可雕 。过头了啊你
http://blog.readnovel.com/user/3908.html
这是我的,点点
共5条回复

发表关于《 跪     江     湖 ( 2 )》的评论

请输入验证码:

本分类其它博客文章

小说阅读网》作品展示

小说阅读网》精品小说

联系我们 | 服务条款 | 隐私保护 | 人员招聘 | 投诉建议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