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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胡三爷重金买佳丽刘金花图财卖小姑

作者: zhongzhishuo 发表日期: 2006-04-20 14:50 点击数: 1332

“人头！”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小林庄村东口老柳树下，那寸把长的头发，猪鬃样的络腮胡沾满着血污，嘴巴痛苦地扭歪着。突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惊叫道：“胡三！是的，是胡三的头！”
人群哗然骚动……
胡三，何许人也？胡三原是本城东乡小林庄财主胡满堂之子。现今是暴发巨富胡三爷。胡三幼年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及至成年，便是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哥。好景不长，其时世道混乱，败退下来的散兵游勇集结成伙，到处抢劫、奸污妇女。一天夜半，一伙人砸开胡家大门，把财物劫掠一空，胡三父母气愤成疾，不到一年先后下世。
那时，刚满十九岁的胡三已浪荡成性，不能守家，更不会创业，吃喝嫖赌，抽大烟无所不好，不到三年便把十几倾土地挥霍一空。在这急风骤雨的变迁中，贫困潦倒使他转而成了地方上的地痞无赖。说也巧遇，他结识了一个从广东来的大烟贩子，开始还小打小闹，到后来开起烟馆，不几年就飞黄腾达地暴发成巨富。又买通官府和地方，一时势力显赫，收买了小林庄及附近邻村十几倾土地，就小林庄村破土建宅大动土木，三年功夫建起了胡家大院。
胡三暴发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大小老婆娶在家里却不得生一男半女，由于他对百姓高租索取，重利盘剥，以势欺人，当地百姓恨之入骨,人群中流传着这样一首顺口流，歌曰：
胡三贩毒品，横财已发尽。
吸干咱血汗，盘剥更凶狠。
坏事都做绝，烂了他后跟。
美人家中藏，半个不生养。
到头绝了户，万贯留谁人？
那时胡三虽然已是年近花甲的人了，可为了儿女的事心急火燎，朝思暮想，千方百计想生个根苗，愿以重金再收买美貌姑娘或侥幸得个一男半女。事遇凑巧，这件事传到辉村王勤之妻刘金花耳里，一个图人，一个图财，所以一拍即合。刘金花暗地里把小姑卖给胡三。
小姑名灵芝，十岁丧父，十三亡母，跟着哥嫂生活。哥哥王勤懦弱成性，只知埋头种地，不问世事，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嫂子刘金花却是个奸刁成性、利欲熏心，嘴利似刀的泼妇。对待灵芝已打骂成习，苛刻过人。王勤有时实在看不下去也多少劝说几句，但图事不济反遭几天臭骂，更给灵芝带来苦役的磨难。为此，王勤只疼在心里，不敢有半点非议。
这年灵芝十七岁，嫂子明说出嫁，暗地却以五百大洋的身价议定卖给胡三。这些勾当全是刘金花一手专横操办。王勤和灵芝都被蒙在鼓里。
六月二十四日，吃了早饭，王勤下地去了。只见东家王婆子，西院刘老太，还有个不相识的张嫂子鬼鬼祟祟溜进院来钻到刘金花屋里窃窃私语，见灵芝进屋便挤眉弄眼把话岔开。灵芝干活时她们又偷眼瞟视。尽管气氛是异常的，然而心灵洁似璧玉的灵芝却不以为然。灵芝偶尔路过正屋，听见婆子们叨叨私语：
王婆子道：“张嫂子，闺女生得好秀气，长得跟仙女一样俊俏，胡爷见了还不当心肝宝贝捧着？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张嫂子得意地嘻嘻道：“敬一点孝心呗，还说啥功劳不功劳的，只要胡爷高兴就尽心了。至于说啥仙不仙的，谁象你小家寒气的。胡爷是何等样人物？光屋里花一样的就好几个，还不用说平时寻花问柳见过多少好的。实说了吧，只不过是要她生个儿子罢咧！”
王婆子叹口气道：“这世上人就不能全了。有钱的却没儿没女，可那儿女一大群的却又是穷得一个个光着屁股。”
张嫂子道：“没儿子？哼！只要有钱，再买他十个八个的，不怕他生不出个儿子来！”
王婆子道：“说是说呢，儿女的事可是前世的造化，该绝户的再娶多少，到头来还是绝户。”对方没吭声。王婆子继续道：“唉！可惜这样好的闺女叫那糟老头子去糟践！”
张嫂子气恨恨道：“这是什么话？一个穷家的贱丫头，只怕是玷辱了胡爷呢！”
王婆子抬头忽见对方沉下脸来，猛然醒悟：人家是胡家总管的老婆，又回味自己刚才说的话，扯开巴掌打自己嘴，道：“这张臭嘴再胡说，再胡说……”
张嫂子冷冷地道：“你这是干啥，装这样子叫谁看哩！”
王婆子乞怜道：“好嫂子，我是说村上那些穷鬼绝户头哩。胡爷可是个大福大贵的贵人，要不，财神爷能把斗金斗银往他口袋里装？……”
两个婆子还要往下说时，忽然发现窗下有人，嘎然停止。灵芝也觉得屋里人有察觉，悄然离去。两个婆子的对话虽然听不甚明白却也领悟六七，猜来想去竟想不出说的是哪村哪家姑娘。禁不住为那姑娘不平，怨恨姑娘爹娘心肠太狠，为了几个钱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将近中午，门上婆子嚷嚷着跑了进来道：“姑爷家的花轿来了，快给新娘上妆！”灵芝不觉一怔，正要问刘婆子时，只见嫂子、王婆子、张嫂子嘻嘻笑着走了过来对灵芝满口的恭喜贺喜。
灵芝诧异道：“嫂嫂，这也是玩耍的吗？”
嫂子一本正经道：“耍什么？正是妹子的终生大事，快屋里换衣裳上轿吧！”
灵芝反驳道：“终生大事怎能这样仓猝草率？”
嫂子瞪眼道：“怎么草率？明媒正娶谁家不是这样？”
灵芝怒道：“就是明媒正娶也得两厢情愿，至少也得告我一声……”
“你敢犟嘴！”嫂子瞪圆了眼怒道：“难道叫我养活你一辈子？”
灵芝回道：“爹娘有家产,怎么就你养活？娘下世时有嘱咐……”
刘金花抢前两步吼道：“长兄为父，老嫂比母，这事由不得你！”
灵芝还要反驳时，嫂子招呼两个婆子上前，把灵芝强拉硬扯拽进屋里，任由灵芝哭喊挣扎，胡乱地把红缎绣花衣服套在身上，不由分说，头上插两枝红花，摁了脚换一双绣花红缎鞋，拉拉扯扯，推推搡搡拖到门外，招呼两个粗壮轿夫上前，一人抓一条臂膊塞进小单轿里锁了。灵芝哭天戗地挣扎着，怎奈寡不敌众，无济于事。这件事惊动了邻家四舍，轰动了上下邻村，人人摇头叹气，个个责骂不贤之嫂刘金花。
再说，那四个恶汉抬起轿子飞奔出村，一溜小跑向小林庄奔去。灵芝在轿里哭闹碰撞，摇晃轿门要回家找嫂子说理。其实胡家早有经验提防，轿子四壁全是木板制做，任你哭喊碰撞都无法解脱。那四个抬轿的恶汉本是胡家打手。今天酒肉下肚，又得了赏钱，哪有不卖命出力的。见灵芝在轿里哭闹碰撞，先时还怪声怪调地劝说几句，到后来便是恶声粗语地凶喝，见灵芝全不理睬，便故意把轿子上下猛颠，左右摇摆。可怜灵芝在轿里东倒西歪不能自主，好似元宵滚了蛋。
六月天气正是炎热不堪。四个恶汉一路上汗如雨注，不断发出粗野的怨言。来到胡家大院门前，门内窜出一胖一瘦两个打扮得十分娇艳的女人。两个恶汉打开轿门象鹰抓小鸡似的把灵芝拽了出来，另两个恶汉站立两边似解恨咧嘴大笑。看那灵芝已是泪人儿似的，更加一路上的颠簸，头发衣服乱成一团。两个女人上前“搀着”。
胖女人粗声恶气地道：“别涕涕哭哭的，大喜的日子成什么样子？”
瘦子道：“哭什么？姑爷家可不兴这个！”
两人“搀扶”着进了大门，穿厅过廊来到一个五间正屋，将灵芝按捺着坐了。
灵芝心想：这哪是男娶女嫁，明媒正娶？既无大媒证婚，又无宾客送迎；既无鞭炮笙乐，又无搭彩挂灯；既无花烛拜堂，又无……这抢人似的抬来，分明是嫂子心肠狠毒把自己卖给人家。要是爹娘在世何至如此？越想越悲痛禁不住又哽咽起来。
两个女人早不耐烦，胖子道：“我说呢，哭两声就算了，别不上台面，拿上姑爷这样富贵人家，但说个娶字就是你天大的造化，喜还喜不过来呢！”
瘦子道：“家第万贯的美貌小姐姑爷还看不上眼呢！哼，象你这样寒家贫道的只怕是抢着来还不要呢。”
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着，灵芝全然不理，只是哭泣。
夜幕徐徐降下，大小各异、形状不同的十几盏彩灯把客厅照得光彩夺目。门开处一个丫头模样的姑娘端来半脸盆热水，胖子上前拧把手巾给灵芝擦了脸，再扑了粉，抹了红。瘦子打开雕花描金梳妆盒，拿把梳子，扯开蓬乱的头发，象采毛似的梳了起来。一时梳洗完毕，再把那玉花翠枝，金簪银坠，珠宝玉钗装满一头。又把来时的衣裳鞋袜都换了新的，灵芝被装扮得如花似玉。
灵芝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所作的一切反抗都无济于事，又见了这种场面也不敢十分违拗，坐在那里由他们摆弄，不时地抹去泪水。
不多时，门开处走进来一个身穿红缎锦袍，外套天兰团花马褂的年约六十开外的瘦干老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正中的太师椅里。身后紧随着两个丫头模样的姑娘沏了茶恭立两旁。灵芝不敢抬头，只当是公爹来了。胖子女人凑近灵芝要她上前施礼。灵芝只顾抽泣，坚不动身。老头儿慢声慢气道：“不必啦，坐着吧。”老头儿瞟一眼灵芝，再看看四周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去吧！”两个丫头及两个女人悄然退了出去。
片刻，帘子开处鱼贯而入进来七个女人，他们在老头两边亭亭而立。从面部看，最长的不过四十年纪，最小的也只有二十一二，个个锦衣绫罗，打份得花枝招展。老头儿巡视一周，开口道：“又添一房屋里人，你们姐妹都见见。”转而冲着灵芝道：“你新来不惯，住上几天就习惯了。这是你的七位姐姐，有什么不懂的要多问她们。”接着伸出焦黄的干柴棍似的食指指点着两旁的女人，轮大排小挨个地介绍了。末了道：“你们姐妹朝夕相处，必得互敬、互爱、互帮、互让，自尊不邪、自谦不傲，绝不容嫌忌争吵，生事惹非，家规时时放在心上，若怀邪念，胡某不容！家法不容！好啦，你们去吧。”那七个女人从大到小依次退了出去。
屋里是死的沉寂，灵芝明白了，婆子们所说的“姑“字，正是隐去了的“胡”字，这就是臭名远扬的胡三了。她回味着他刚才说的话，她的心在激荡，周身的血在奔腾，一种身陷万丈深渊的感觉使她透不过气来。她要挣扎出这深渊，要冲出这人间地狱，……她猛地跳起向门外冲去。
门“砰”地关上了，灵芝睁大一双茫然而惊恐的泪眼细看那老头儿时，但见他：
络腮胡刮得青亮，三角眼闪着淫光。
皱纹络起猴儿脸，五短身材似大郎，
胡三姗姗地走到灵芝跟前，似关心，似安慰，道：“不要见生。这里就是家，有什么不顺心的尽管对我说。”
“……”灵芝低垂着头抹泪。
胡三嘿嘿一笑道：“不要哭了，看把眼哭坏，不要太拘束了，宽衣吧，有话到炕上歇着说。”
“不——”灵芝瞪大了吃惊的泪眼望着对方。
胡三露出狡猾而贪婪的目光道：“小宝贝，不要怕，一次生，二次熟，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儿，……”
“你——”灵芝胆怯地向后倒退两步。
“不要怕”，胡三一边解着外衣，一边笑道：“嘿嘿，慢慢就懂了，夫妻嘛！都是这样，亲亲热热才是好夫妻。”
“不！”灵芝坚定地再退两步。
“不什么？”胡三有些不耐烦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常理。男女都要这样的。我虽说比你大了点，可，可也能叫你舒服高兴的。”
“……”灵芝继续向后退着。
“来，过来！”胡三语气加重了，他已脱掉了内衣，露出一胸黑瘆瘆的毛来，逼上前伸展着双臂要搂抱，道：“这都是前世恩怨结姻缘，天南地北一线牵，今日良辰是你我的造化。来，抱抱！”
灵芝无泪了，不哭了，发抖的手指着胡三，哆嗦着嘴唇道：“恶——贼——臭——狗——屎——”
胡三收敛了笑容，三角眼露出凶狠的光，显示着威严，道：“老实点，你看到了，我屋里的女人论长相比你美貌漂亮，论脾气比你刚烈桀骜，但凡买到我手的都会变成我的羔羊，你，你也得听话！”
“不！”灵芝坚定地回答。
“要听话！”胡三狠狠地道。
灵芝向后挪动着脚步。
胡三阴沉着脸，道：“我胡某别无它求，只要你给我生个儿子，儿子，儿子！”
“不，我不——”灵芝喊道。
胡三一步步逼近，一对狼般的三角眼闪着凶狠的光。他喘着粗气，嘴里含混地喃喃道：“儿子，给我生个儿子，儿子，生个儿子……”
灵芝退到墙根紧闭了眼……
猛然一只鹰爪般的手揪住她的头发，当胸撕开了她的衣襟……
屋里的灯熄灭了……
是年一九一零年，夏六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