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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

作者: 子兰君发表日期: 2006-12-06 21:36 点击数: 931

“你谈吧！”
“你说话嘛，你怎么不开口呀？”
刘村长把老旱烟袋握在手里玩来玩去，然后把烟锅在地下磕了两下，说：“你不要回避，年青人嘛，谁没有个跌跤打滑的时候，谁家锅底下没有黑呢？说了也无防。”
门外，燕子在盘旋低飞，黑云像被打翻的墨池一样还未来得及把大山遮住，雨点就像珠子一样乱跳进窑洞里的土地上，刹那间天与地连成一篇。看着公安局预审股长和持枪民兵的满脸杀气，我心惊胆战。可是春花依旧气鼓鼓地，双眼痴痴地看着门外那滚动的秋雨秋风。为了排除干扰，张股长走过去闭住门，那门是个走扇门，闭住，走开了；再闭住，又走开了。张股长生气了，狠狠的一闭合，未等他离开手那门又开了。张股长只好把门用木册子关上，向扬喜大使了个眼色。杨喜大指着春花说，“立正，站好，双手垂下来，不许朝外看，面朝里，向大家看，老实交待。”春花一一照办，只是不开腔。那神态没有畏惧，只有蔑视。
张股长笑了，那笑容里含着自负和嘲弄。“你今天一进门我就知道你要抗拒。再说，从你这身穿戴上我就看出来了。”
我带着问号审视了一下春花的衣着。她上身穿黄更服，下身穿蓝色裤子，颜色也退的发白了，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再上衣的外面加了一件老羊皮坎肩。皮坎肩太长，皮毛又很厚，一点也看不出她那窈窕的身材。我真为她这身不适时宜的打扮而叹息。但不知这与抗拒交待有什么联系。
张股长抓住春花的皮坎肩问：
“你为啥穿这个？......你打算坐牢去。再说，你穿这个防备我们给你上绳子。”
张股长又从春花的袖筒里拉出她的“套袖”。“你为啥戴这个？”春花狠狠盯住对方，仍没吭声。“你防备我们给你上铐子。我说对了吧？你何必呢？你何必哩？！再说，男女作风之事，哪里没有呢？不就是那么回事嘛，只要你承认，我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太认真！”
“我干什么了？”春花突然反问。
张股长接着说：“你破坏人家的家庭，扰乱社会治安！”
“我破坏谁的家庭？我怎么扰乱社会治安了？”
春花的反问让张股长瞠目结舌，但他那蛇眼珠转了两转又有了新的话题：“把个乡政府闹乱哄哄得几天不能办公不是你吗？这不是破坏社会治安么？你承认和庞教员有关系了？啊，有了？好！好！再说我们只要你这一句话，并不判你罪。你就说一声，有就行了！”
我的心紧巴巴，呼吸也不由的在加快，握笔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动。春花啊，那可是一句至关重要的话啊！它关系着我的同行庞教员的命运，一字千斤重啊！
春花低头看看脚尖，抬头望望窑顶，就是不“再开口”。
“不说也行。我知道，年轻人这种事难以启齿，这样吧，”张股长降格以求了，“有，你就点点头。这是个不费吹灰之力的做法。你点过头押个指印就走你的路。其它该办的事情我们都会办好。办这种事我可以说是老生常谈了。”
春花突然说：“不说就是没有，你叫我点啥头？点头那么简单，那么管用？你回去叫你妹子点个头不就完了么！”
刘村长“忽”地站了起来。我手中的笔不知不觉跌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响声。张股长气得满脸通红，暴跳如雷地说：“你，你，再说，再说.....”杨喜大从裤带上抽下绳子猛扑过来，劈头盖脸地抽打春花，她像一尊雕像，面无血色，一动不动，不阻挡，不反抗，也不躲避。民兵连长的虎威不能镇慑这个小女子，更让他恼羞成怒，愈加用力。我隐隐约约听到春花轻轻地“哟”了一声，牙咬的吱吱响，脸上的血便流了下来。我心里暗暗怨春花，你何必说这几句多余的话呢，真是自讨苦吃。刘村长挡住民兵连长。春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脸上的血往衣服上滴。她来时梳理得光亮的头发被打得乱蓬蓬的，像个疯子，一绺头发垂下来粘贴在脸上，更增加了她的愤怒和刁野气。
外面风声小了，雨声越来越大，雨点有力地打在窗纸上，漂洒在桌面上。我急忙将记录下来的口供（还有说话的表情，打人的动作）折叠起来。民兵连长恕吼着：“把这个烂货逮了。”张股长还没有从迎头闷棍下缓过气来。他没有“再说”什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尽管“再说”几句，点点头都是毫不费力的事情。民兵连长得不到批准自言自语地说：“逮了，决定逮了！”他从帆布提兜里取出手铐来，又侧转脸看了看张股长，张股长仍没有表示许可。杨喜大下不来台，用手铐指着春花骂：“臭娘们。”
“臭娘们，你想闻还闻不上哩！”春花满含嘲弄地说：杨喜大挨了骂。
杨喜大举着手铐摇晃着问：“你认得这是什么？”
“你大大的脑！”春花举起双手对着杨喜大说：“今天你不上铐子，你就是驴养的！你来！”
我看见民兵连长眼珠子转了两转，便“锵”地一声铐住春花那纤细的双手。
“走！”春花戴着铐子的双手抽开门册子。走扇门便自动走开了。她冒着大雨冲出去。
风在吼着。雨在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