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没想到那一眼的相遇会注定一生的痛苦,他也没想到爱情是他在以后岁月里一碰就疼的痛。
八月底的天气依然有点酷热,当他们在吟心阁里坐下时,都把外衣放在椅背上,刚点了菜,服务员安排去了,只见一个女孩起身沿着主位倒茶,素白的衣服衬得她的皮肤近乎透明,到凯面前时,凯说了一声谢谢,并注意的看了她一眼,不巧碰上了,女孩一笑,不用谢,很好听的嗓音,并不多话,依旧回原座位。
从主人的相互介绍中,凯知道了她叫梅,做电器的业务助理。酒过三巡,都是梅起身斟酒,因凯的示意,并不倒满。梅也有点喝多了,趁众人不注意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大厅正好遇到凯,梅有点尴尬,点头示意准备让他过去。凯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聊了半个小时,直到朋友过来说快散场,才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临走的时候因梅的执意,一直把凯和他的同事送到火车站,握手告别时,凯的手柔软而有力,因为羞怯,梅并没有正眼看他,只知道他的眼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上。没过半小时,梅就收到了凯的短信,有点惊奇,就礼貌的给凯回了,直到晚上12点,凯才没有再发短信。第二天早上七点,梅的手机刚开机,就听见信息声响,梅有点好笑,这人怎么啦?象冬天的太阳,热乎乎的。
凯是不善于言语的人,很瘦,每次当梅没及时回信息,他就打过电话来,梅只有歉意的说工作忙,他并不在意,但是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必打电话过来,真要哪天没有他的电话,梅倒有点空落,习惯了他的问候。
山东的天气干燥且风大,梅有点大大咧咧的, 一不注意就感冒了,说话都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凯一听着急了,一边埋怨一边说给梅特快专递了人参,让她每天泡水喝。梅摸着硬硬的纸片上他纤细的字体,忍不住给他发一个短信:在暖暖的午后,阳光洒进窗台,温暖漫延,思念,是淡淡的人参味道……。
一天梅下班晚,骑着电动车眼睛又有点近视,没看到路上的石头,一下子被甩得老远,幸好路上没人,她忍着疼慢慢把车子开回来,回家一看,衣服被甩烂了,手臂擦出了血,眼泪呼拉拉出来了。
晚上晕晕沉沉睡着了,凯也奇怪,这几天都没联系。因为摔得很重,没法行动。梅请了假。第四天,凯打过电话来,梅不想接,按了拒接,但凯执着的又打过来了。
梅说着说着就哭了,凯在那儿着急了,“我这几天出差了,你受伤了谁帮你做饭谁帮你洗衣服啊,要不我过去照顾你吧。”“嗯”梅无意中答应着,并不当真。
过了一个星期,梅好点了,一只手臂的韧带受伤还是不能抬起,在外面正和朋友说话呢,收到凯的信息,说他已经在火车上了,梅吓了一跳,赶快回了短信,“你过来做什么?不用上班了吗?”“我已经辞了工作,过来照顾你啊。”“我没事的,你没工作可不行啊。”“我晚上到!”梅有点后悔,但已经不能拒绝了。
梅到火车站时,凯也正翘首四处张望呢,一上来说拉住梅的手,不停的问:“伤哪儿了?怎么样?疼不?”
梅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
“去哪儿?”
“宾馆啊。”
“不去,要去去你那儿,你一个人手也伤了,我来了你还不好好休息啊?”
“我已经定好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梅不由分说,招手拦了的士,把凯安顿好后,就要走。
凯有点不开心的说:“那我明天怎么办啊?”
梅想了想,“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买菜做饭吃。”
梅想着凯可能有点累,到中午了去看凯才起床,梅有点不悦,也没说什么,就准备和凯到银座去购物,走到和平路和中华路交叉口时,有人拦着不准通过。有很多警察在那儿,听人说是济南的省委书记过来了,梅笑着说:“呵呵,今天可以参观一下领导了哦。”然后拿着手机不停的拍照,说要留住这个特殊的时刻。
饭是凯做的,精致而味道极好,都是梅爱吃的,白灼虾和鸡汤,吃完后,凯也不要梅动手,将梅的衣服收拾到盆子里准备洗,梅不要他洗内衣,觉得让一个大男人洗这个不好,凯笑了笑:“没事,冬天水冷,别冰着你了。”
到了晚上,全部收拾完了,凯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搬到你这儿来吧,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梅听了,停了一会,“那你睡沙发。”“你一个人这么大张床,我不惹你就是。”“不行,我可不想在结婚前把结婚后的事都做了,要不以后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意思了。”凯还想说什么,看了梅一眼就出去了。
他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公文包,连洗漱用品都没带,看来他并不介意和梅共用物品,幸亏梅喜欢换,都备有一套。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想的,好象准备长扎根据地似的。反正现在不能上班,有个人照顾着也不错,而且他也是她喜欢的那种,人听话,做事干净。梅想。
吃了饭梅和凯就去天香路散步,那儿的垂柳象美女的长发,围成一个绿色长廊,梅已习惯抱着凯的手走路,象有着一个依靠,日子缓缓,阳光漫漫,伤的感觉也在慢慢淡散了。
时间很快,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去步行街看看衣服,那儿的北京糖葫芦是梅的最爱,梅挑了一个有松子,黄色的粒粒松子,深红酸酸的山楂,透明的冰糖,让人很人食欲。
因了凯的照顾,伤一天天好起来,梅上班了,要凯也每天送她去,回来的时候,她撒娇说累了,要凯背她上楼。伏在凯的背上,梅不停的用手去摸他的脸,凯吓唬她,再闹就把她丢下去,梅只好乖乖的不动了,用手抱着凯倾听他沉重的呼吸,也许肯背她上下楼的男人是愿意承受她的一切,愿意为她付出的人吧。
矛盾在平凡的生活中也慢慢显露,凯每天给梅做饭,不出去的时候就玩电脑,聊聊天看些新闻,总不提出去工作的事。
梅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坐在家里算什么呀?凯说你帮我找啊,你说做什么我做什么。梅想想那就找吧,找了门面准备做生意,他说钱不够,要梅给家里人借,梅说过几次,也吵过,她真的后悔,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无能的男人,没有自己的主见,想到他的好,想他从这么远来到山东,心总不忍,就这样日子慢慢过了一个月。
梅心里很烦,经常有些应酬没办法不出去,有天晚上和朋友出去吃饭,喝得有点晕,回来的时候就吐了,凯给她端了杯水,她本来是挥挥手,不小心碰到杯子,碎到地上去声音很响,凯说“你怎么喝这么多?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算什么?住我这儿,象个保姆一样,你有什么权利说我?”
“你……?”
“你什么你?我看见你就生气,什么都不做,整天睡觉玩电脑,还算个男人吗?”她一边说着也不看凯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凯还是给她做好了早饭,叫她起床,梅烦了,“你能不能做点别的事情啊?”“昨晚的事算了,再说现在能做什么事情啊,我又没钱做生意。”
“你没钱?你没钱到我这儿来干嘛?吃软饭啊?哼”
凯一声不说就出去,等他买了菜回来,看见梅正在收拾东西,“你干嘛呀?”梅不理他,他坐在她身边,用力搂住她。梅扭过脸去,凯急了,又坐到她的那一边,这才看到她满脸泪水,赶忙不停地给她擦掉,“到底怎么啦?别生气好吗?”
梅的声音都哑了,泪水不停的流下来,“我们分手吧,这儿我已经交了三个月房租,我搬出去。”
“就是因为我没出去做事,我不是让你找了吗?你说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我听你的啊?”
“我找了那么多事,你不是说本钱不够再就是不好,想在这边留下来,你总要做点事吧?”
“我知道,你别哭了,我听你的不行吗?你不要走!”
说完,凯去吻梅脸上的泪,梅想要躲开,但他的力气很大,呼吸越来越急促,还不停的嘟囔:“ 我做错什么了?你不让我和你一起睡,我没碰过你,够听话的吧,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是属于我的,我要得到你。”
梅吓坏了,手被他摁着无法动弹,眼泪不听话的流,嘴巴好不容易露了出来,“别这样,你说了不会伤害我的,你说了的,不要碰我啊?”
“不,我这么远来,不就是为了你吗?照顾你吃照顾你喝,我心甘情愿,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是真的爱你啊,不管,我今天非要得到你!”
梅不停的挣扎,因为嘴巴被他的手捂住,慢慢透不过气来,而凯还狂怒的不肯松手。她不知道平时那么温柔的他发起脾气来这么吓人,而她还爱着他,只是想能让他振作起来做点事,现在的后果是她不能想象不能控制。她感觉意识在离她远去,而她不能再对他说:“其实我还爱着你。”
突然,梅的手机剧烈的振动起来,凯一下子回复了理智,呆呆的看着手机,梅软绵绵的用剩余的力气按了拒接。已经哭不出来也说不出来了,也不看凯。
凯忽然醒悟过来,不停的打自己嘴巴,跪在床前痛哭,梅无法动,听着他不断的责备自己,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已没有凯的影子,他的物品也一样不存,梅慌忙打他的手机,里面女声温柔的提示:“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梅无力的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他送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有焰火在亮,梅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你说过要陪我过新年的,说过要新年送给我礼物的,你怎么走了?”
凯走的那天正好是中国人的新年:二○○七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