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说,女人就是罗嗦!
而后我又平静地想,听不见女人罗嗦的男人,他的日子该怎么混啊?
......
如果让我在中国的版图上选择谋生的城市,B城并不是首选。因为我对它的了解及其有限,过去只知道它就像刚从母体里爬出来的婴孩,一切营养都要靠外界供应,是个尚未独立的个体。我在电话里就直言不讳地跟梅姐谈了对B城的看法,然后问她你为什么不选择北京落脚,B城的发展前景乐观吗?梅姐说B城年轻不假,但已经不是什么婴孩了,至少也是个毕了业的中学生。当我走出机舱坐进出租车里,扑面而来的感受确实印证着梅姐的评价,朝气和活力的双重感染,让我在诚惶诚恐的羞惭中对自己的未来开始了美好的憧憬。我站在新世纪大酒店的楼前,好长时间都在忘我地观望。也就是说,我在这个陌生城市的一偶,暂时忘记了此行的真实目的,我仿佛被这个城市的魅力完全融化掉了。后来一位保安走近我,问我在这里遛达是等人还是要消费?我这时的脑子里,寻找梅姐的记忆才重新建立起来。我吱吱唔唔地告诉保安是等人。我在告诉保安“是等人”的时候,好像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目光慌乱地朝楼门口里窥望。保安问我你等的人是谁?我告诉他是一名医生。我担心保安听不明白就进一步跟他说,她是一名女医生,四十五、六岁,长得不难看,身段比较苗条,普通话说得非常好。保安问我她跟你定好在这里等吗?我说她不光是在这里等我,她还在这里工作呢。保安立刻睁大警惕的眼睛,指着门口烫金的牌匾说,看清楚了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店,不是医院!我说是她告诉我在这里等的呀,她说她就在新世纪大酒店呀,难道这个城市还有跟你们重名的酒店吗?保安显出骄傲的神态说,在这个城市谁敢跟我们重名?绝对没有的!我自言自语,那是怎么回事呢?保安说,是呀那是怎么回事呢?保安说完话围着我怀疑地转起了圆圈儿,目光最先像一把万能钥匙,试图打开我满脸的困惑,不一会儿,那目光又变成了木匠的专用盒尺,对我从头到脚不停地进行全方位测量。见他如此这般我暗想,多亏我不是女孩,否则非得让他弄出神经来!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把电话接通问您是哪位?电话里的回答也是陌生的,不仅陌生那口音听上去也十分别扭,是把普通话煮得半生不熟的那种。我边听边破译,终于弄清楚了陌生口音的身份,原来这个人是梅姐派来接我的,他告诉我,一辆广州本田就停在酒店对面电话亭子旁边。他说,你朝这边看看啦,偶的小手手在招夫(呼)!我四下顾盼寻找电话亭子,果然看见一只鸭爪般的手在车窗口朝我这里摆弄。那辆乳白色的广州本田,俨然这幢大楼高耸背影上的一块白色补丁。那个人藏在车里,我几乎无法看清他的面部表情。直到我靠过去,他从车窗口探出头来,我才发现,这个操着南方口音、说话跟鸟叫相仿的男人,竟然是个连一根头发也不长的秃子。秃子也没什么不好,关键是他连眉毛也没有了,我一看便知他有顽固的白癜风,这种皮肤病完全摧毁了他头面部所有生长毛发的地方。从而显露出来的白亮皮肤,面积广泛,色泽扎眼。我礼貌性的跟他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敢说,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白色本田启动了,它像一只腿部受伤的公鸡,打两声鸣之后,便磕磕绊绊地跑动起来。我的命运就这样交给了这个陌生人,准确的说,是交给了一个驾车还是二把刀的秃子。
我被秃子的白色本田拉着,在这个夏季提前到来的城市马路上提心吊胆得跑了一个多钟头,终于躲进一个小区里,很快就在一栋楼前停下了。秃子说,到了。我朝外面看了看,急不可耐地问,梅姐呢?梅姐在哪儿?秃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张罗帮助我拿行李。我没带什么东西,旅行箱里除了几本书,就是换洗的几件衣服。我跟秃子说行李我自己拿,你快把梅姐给我喊出来。秃子略显潇洒地锁好车门,吹着口哨去了楼里。我独自站在楼前,开始打量眼前的这幢建筑。我的兴趣并不在建筑上,我在想这家医疗单位是个什么级别、规模到底有多大等等烂八七遭的事情。我在想的时候不免有些心慌,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工作环境,将给我带来的挑战有多大,有没有什么危机存在?我并不担心自己的实力;可我这个时候看见了病人,有的刚从楼里出来,有的正往楼里走。他们被亲人搀扶着,脸上一律是我非常熟悉的忧郁而无助的痛苦表情。这样的表情总是让我本能地拷问自己:你能让他们满意吗?在家里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到了外地,这样的情绪也陡然生长起来了。我已经在家里待岗一年多了,现在看见病人,我想我的价值该从他们身上得以验证和体现了——难道不是吗?我这么雄心勃勃地盘算着,就听见从楼道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男人打手机的声音。脚步声很快就出现在楼道口,是三个男人,其中包括那个秃子。
秃子指着我说,林先生在那里。
打手机的男人就停顿下来,老远伸过一只大手。
我跟他握着手说,你好!
他说,不好意思,让你在半路上着急了。
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高诉我说,梅总打算去机场接你的,可是临时要用车,她就让你先到那个酒店等我们的车。
梅总?我心里嘀咕着这个大手男人说的是不是梅姐,梅姐压根儿就没跟我交代这些。
后来秃子在一旁插话了,他噜噜老半天我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向我介绍,第一个跟我握手的那个大手男人姓李,是他们的副总,最后跟我握手的那个长得毫无特点的男人姓唐,也是个副总。我真想问问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我是来B城跟梅姐行医的,怎么接待我的都是副总之类的人物?我这人吧有点那个,用我家属的话说就是死心眼。我一看见经理级别的人物就打心眼里鄙视他们,可能跟我骨子里对商人没有好印象有关系?我家属批评过我,说我持这样的偏见不利于交朋友。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倒不是因为害怕交不上经商的朋友,我对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自信的。我家属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那可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是商品社会,不改变观念肯定吃亏。我家属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可就是有那么一股劲头在心里别着,只要是给老板们看病我那派头拿捏得尤其到位。我就想,你们牛逼什么,有多少钱不也得往我们医院送吗……其实我的骨子里对商人并不是没有好印象,我想我是出于对老板们来钱之快才心生阴暗的。这就是嫉妒。嫉妒这东西又好又不好。它让你知道什么叫屈辱,同时又让你很难承认这种屈辱。两种心态两种结果。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以精神的富翁自居,从而不敢承认自己是个物质上的乞丐。
我知道我很可怜。可是我又很无奈。因为我选择了一个只能以精神富翁自居的职业。
我猜想梅姐可能转行开什么公司了吧?因为当医生来钱确实很慢的。
我没有跟这三个男人打听梅姐的情况,一切等到见面再说。我想我保持沉默更有利于保护梅姐的隐私,我担心话匣子一旦打开,我再把梅姐在家的真实身份给吐露出来,那样她会不会以为没面子?你想啊她一个乡村医生,在这里当了总经理,谁知道她在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呢?搁我头上肯定不会在意的;如果说在意的话也是一种回味,无论自己的过去多么背运和糟糕,只要有人愿意听,我就都敢把它们讲述出来。讲述也是回味的一种方式嘛。
梅姐是女人,女人多半都爱慕虚荣。
林先生——李副总对我说,本来安排您在这里住下的,工作留到明天再谈,刚才梅总打来电话,说晚上给您接风,顺便把工作上的事情跟您聊聊,我们现在就到她那边去,好吗?
我听得有些诚惶诚恐,连忙说,好!好!
我重新要把旅行箱装进本田车里,被那秃子拦住了。他说里面没空地了,东西放后备箱里。这样我就把旅行箱装进车的后备箱,完后跟着两个副总,由秃子拉着又离开了这个小区。估摸也就跑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本田车停下了。秃子朝座后面歪歪头,示意我们下车。
李副总跟我小声说,我们先吃饭,东西就别往里拿了。
我说,这是什么地方?
一旁始终处于沉默状态的唐副总回答说,吃饭的地方肯定是饭店了!
我听后有些难堪,红着脸点头称是,心里却暗骂那姓唐的,就他妈你懂,我还不知道吃饭的地方是饭店?傻逼玩意!
【待续】
--------------- 香茗
问好。
有机会请你吃火锅!
一襟秋月
我要加你的链接了。
我是阿朵。
“白色本田启动了,它像一只腿部受伤的公鸡,打两声鸣之后,便磕磕绊绊地跑动起来。”自创的比喻,挺生动的,呵呵。
我在努力地写我的小说,其实在胡编乱造,你的点评总是到位得一塌糊涂,感觉可怕,让我觉得是自己在评论我自己,所以期待你的光临。
我几乎每天都要来你这里看看,好想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