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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lsboie 发表日期: 2006-12-14 03:47 点击数: 850
十二、残局
十一月初,休整真的结束了。出了件各地的乡亲都倍感蹊跷的事:某天众人的早饭没了着落,因为掌厨的师傅,两个头发稀疏、各系一条油光可鉴的围裙的老头,不知为什么没上班。打电话问公司领导,说是昨夜都得了急症,上吐下泻,等收到他们的请假条,早饭已经耽误了。这种事公司也措手不及。暂时只好由乡邻们自己选出两位有烹调经验的掌管厨房。事情说小不小,恰恰发生在新员工快到齐的时候——按经理们说的,再过两天,最后一批新员工就到了——人们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宿舍里几个实心的人讨论,为了调和各地的口味,应该由谁掌勺。一个人直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谁掌勺,咱们肯定上当了!”于是话题陡转。众人分为两派。一派坚持说,招工是场精心设计的阴谋,究竟是什么阴谋,厨师害病有什么用意则莫衷一是。另一派坚持说,经理们怎么可能不骗别人,专骗自己的乡亲。正争执不下,一个人黑着脸闯进来,说刚才打电话,经理们的电话无一例外都停了机。他们八成是开溜了。人们当头挨了一棒。几个对招工期望最大的,嘴上继续争辩,心里也动摇了。
当许多人面对这个变故不知所措,怎么想也无法接受的时候,常发正在宿舍外散步。他没参与争论,也不知道电话停机的消息。实际上,争论刚开始,他已经默然地低头出了门。散步本是常发的习惯。每天早晨,如果不下雨,他就单独溜达一圈,或者在宿舍附近,或者在公司大门外。但自从开始休整,他散步时从没有如此心神不宁。他先分析了厨师害病的事。“生老病死,谁免得了?”他边分析边点头,“尤其是烧饭的……三灾八难,请病假。这是很正常的。”没多久,他的思路不自主地转到了招工、休整、培训等节骨眼上。不管是收信、借钱,还是交钱、休整,他都越回想心越凉。
常发绕着宿舍转了一圈,叹息了一阵;出了公司大门徘徊,又叹息了一阵。“不,”他坚决地自言自语,“还是别想为好。”再次告诫了自己之后,他像一个并无忧愁、只是随便走走的人那样,观察周围的景色和行人。这时候,一个陌生姑娘穿过那条阴天里越发显得灰暗的街道,直朝公司大门走来。这位不速之客在“北京某某有限公司”的招牌下站住,盯了它许久,所以即使她不主动叫住常发,常发也注意到她了。她问了几句闲话,比如公司经营什么,经理、副经理姓什么等等。但她不像是办什么业务的,因为她又问起了领导们的长相和年龄。姑娘和经理们个人究竟有什么瓜葛,常发难免好奇。可仿佛有人在耳边叮嘱,不停地阻止似的,他却无心探问,甚至回答对方的问题也漫不经心。姑娘细细问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等常发不情愿地确证了她的描述,她一拍手说:
“是他们!没想到真是他们!”
常发犹豫了一下,问她找诸位经理有什么事。姑娘说他们欠她钱。
“他们……欠钱?”
“没错,他们欠我一千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欠钱呢?”
问完这句话,仿佛对欠钱的缘故彻底失去了兴趣,常发沉默了。实际上,姑娘做出解释时,看他的表情,也难判断他究竟听进了多少。姑娘的解释是这样的。五个月前,她第一次进京,因为没经验,找了十多天也没找到工作。后来在一个偏僻的、挂着“职业介绍”牌子的地方,交了一百报名费之后,她得了个机会。一位姓钱的说,某公司正招人,叫她于某天到某处面试。面试完了,一位姓赵的说她被录取了,给了一个电话号码。不过上岗前要交一百块押金。她交了押金,可是几天了仍未接到上岗的通知。打电话过去,一位姓吴的说必须再交三百块服装费。她于是交了服装费。虽然按约定领了服装,依旧没有上岗。再打电话过去,一位姓朱的说,她即将接受高规格的培训,要交五百块培训费。这时她的两个朋友都劝,说这种圈套只有骗穷山沟出来急于挣钱的,她可别上当。可她昏了头,给父母打电话求他们寄钱,又拿去交了培训费。工作终究没落实,赵、钱、朱、吴四个人(按流行说法)则都蒸发了。谁也没告诉她公司的详细地址——她是单凭公司的名字,在打工的间隙里,晕头转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的。
一场荒唐的经历,姑娘提起来气恨不已。她说话时,常发一直沉默着,一次也没有打断。他也从头到尾保持着一种麻木的表情。一个看似和善的老头,听了这种事脸上没有半点同情或者惊奇,难怪姑娘一口气讲完了,瞥他一眼时感觉意外。她补充了几句找到这些骗子的过程,常发没反应。转问他姓钱的在不在,他愣着没回答。
“我闹不明白的是,”她想了想说,“他们自己有厂,还出去坑人!”
常发仍然一声不吭。姑娘觉得碰上了一个蠢笨的乡巴佬。不必多费口舌,她迈开步子,准备进公司,会一会那几个劳她好找的人物。她的提包里有件衣服,总共一千块钱换的,如今总算能当面砸到那个收她服装费的姓吴的头上了。
“怎么可能?”她迈进了大门,背后突然有人结巴地说,“怎么可能坑坑……坑人啊!”
转过头时,只见常发扭曲着脸,脑门冒汗,嘴巴半张着。他的嗓音也变了。姑娘简直以为说话的不是他。“奇怪,”她凑近前,皱着眉想,“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可能?”
“明摆着……不可能的事。”
“明摆着不可能?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不可能?”
常发闭上眼睛,做梦似的:“所以,培训……培训肯定要开始了。再等一等……”
姑娘交完培训费,已经四个月了。她气哼哼地说:
“你是他们什么人?是亲戚还是朋友?给他们帮腔!得了吧,劝你也小心点,那几个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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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还好好的看看,先打声招乎哟,
嘻嘻,好喜欢你的排版,
谢谢tolsboie对若梦工作的谅解,
还有谢谢tolsboie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