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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伤

作者: 赵计红发表日期: 2006-04-22 21:09 点击数: 1125

父亲的伤
——盘点父亲

我刚生下来几个月的时侯，母亲由于年龄有些大了，奶水不足。我这头小饿狼像冤家似的成天哭个不停。听母亲说，父亲那时候心疼地不得了，就亲自动手给我煮豆浆吃。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第一回干这厨房的活儿，愣头愣脑的；惦记着我的哭声，心里还有些急。一疏忽就把一锅滚烫的豆浆撒在了脚上，把脚烫得蜕了好几层皮，血肉糊糊的。好几天动弹不得。这件事也就成了日后姥姥数落父亲没用的笑柄。

四岁的时侯，当时电视上正流行《地雷战》、《地道战》，电视里线雷、陷阱、地道这些共产党对付小日本大坏蛋的法子在我们孩子们中间很是流行。小伙伴们凑在一起说，咱们对付谁？一个小伙伴对我说，红子，咱就对付你爹，有一回，我还见你爹打你来着。我说，行。
父亲眼神儿不好，他也根本没有想到我会在家门口拉一根绳，父亲绊着绳就摔倒了，摔着了膝盖，红肿红肿的，鼓的老高。母亲要打我，父亲护着我说，小孩子，不懂事。
那天下午，父亲拖着疼痛的腿照常去了工地。

九岁那一年，我在一场意外的火灾中烧伤，当时肩膀已经脱皮，开始溃烂。医生说要植皮。父亲没听懂，就问了医生一句，植皮是啥意思？医生有些不耐烦的说，就是从别人的身上割下一块皮，补在你儿子身上。父亲想也没想就说，就割我吧。取皮的时侯是打了麻药的，可父亲依然疼的把嘴里的毛巾都咬破了。医生看着都流泪了。后来医生对我说，孩子，你以后可得孝顺你爹呀！

十二岁的时侯，伙伴们之间流行蹬自行车，那时候我们就想着，要是能蹬一辆自行车在路上走着，那该有多威风啊！回家就逼着父亲让他教我学蹬自行车。
父亲拗不过我，拿出了他结婚时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操场手把手地教我。我有些苯，老是往地上摔，父亲坐在后边，也跟着摔。而每次总是父亲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我再重重的摔在父亲的身上。我知道是父亲护着我。沙石的操场父亲的胳膊和手磨破了好几回。
学蹬自行车学了一个月。父亲说，孩子就是聪明，只一个月，我还没怎么出力你就学会了。可我知道，那一个月父亲身上一直是带着伤的。

高一的时候，学校组织暑期夏令营活动，自愿报名，有意者每个人交六百块钱。那时侯我特爱面子，想咱要不去就显的咱寒酸。回家对父亲撒谎说，学校有活动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交六百块钱。
父亲就那样固执地相信着我。东借西凑了四百块钱，可是还差二百。这时，有人找到父亲说，出了场车祸，由于纠纷，尸体还在郊外放着，说让父亲去看两个晚上，一晚上一百。开始父亲是不答应的，可后来为了我这二百块钱，父亲答应了。
两天之后父亲回来的时候，头破了。是那天夜里，父亲吓醒了，迷迷糊糊就跑，栽到坡下摔破的。那条伤疤深深地有月牙那么大，红森森地吓人。我知道不光看起来可怕，疼起来更可怕。
父亲是个很胆小的人，而且“看死人”在村人看来是很晦气、很窝囊的一件事。父亲居然做了，不为什么，只为他那爱面子的儿子。

复习那一年，学校离家有些远。放假回家，我对父亲说，别人家的孩子都鸡蛋、肉吃着，唯独我只啃着破馒头，营养跟不上，复习压力也大，身体都垮了。我说完后，母亲在旁边责备着父亲的无能，父亲久久的沉默着。
我临走的那一天，父亲早早就起来了，架起油锅，炸起了油糕。当我收拾好行李的时候，父亲还在炸，其实已经炸得很多了。我怕多了不好带，就对父亲嚷嚷，爹，快点儿，要赶不上车了。没想到父亲一急，把滚烫的油溅到了手上，父亲痛苦地叫了一声。我看见父亲的手上一下子涨满了血泡。父亲一边忍着疼痛，一边自责的说，爹老了，爹真没用------
我上车的时候，爹忍着疼痛的手还是来送了我。父亲说，爹没本事，鸡蛋、肉咱买不起，把这些油糕带上，不能亏了孩子的声身体呀！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天下最伟大的父亲！

2006年，我二十岁了。
有人问我，二十岁，你想干得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说，用心去铭记父亲为我受的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