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烟云》故事 第五回 启蒙私塾太洪观 八部四书读古文
《川北烟云》故事（连载）：
第五回 启蒙私塾太洪观 八部四书读古文
在我家居住的羊子山对面，有一座雄伟秀丽的山头，名叫狮子嘴。它由一座由西向东、安静横卧、长约二千多米的形同狮子的山。山的最东头就是这狮子的头。当地人叫它狮子嘴。
在这狮子嘴山下面，有一个约十余亩面积大小的狮子坪。在坪的东北两个方向分别约100米外远的地方，分别有一个园形的东高西低的小山包，其形状如同狮子的两只突出的眼睛。只是这朝北的一个像眼的小山包，同朝东的那一个小山包比起来要矮一半左右。
大约从公元十七世纪末，湖广填四川期间，也就是大约在公元1680年至1700年以前的时间内，在这两个小小的山包之间的弯里面，迁来了从湖广麻城县孝感乡（据今考查为现今湖北省宜昌市一带）入川始祖杨党的四孙子杨宗孝一家（即老四房）。此后，这里便称老屋弯，至今未改。可能又经过了四五代，约一百年左右，从此处起至县城，南北宽三四里，东西长约十五里左右范围内的土地，多数皆为入川始祖杨党后代居住所有。
在这清王朝的鼎盛时期，佛教盛行。于是，人口兴旺发达的杨氏后人，便选定在这狮子嘴山下，老四房所住老屋弯西侧较矮的山包上，筹划新建了一座座北朝南四水归堂面向狮子嘴的扬氏宗祠。宗祠内靠北正房三间，左右东西两边各有耳房两间，同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角的四间转房相接，形成一个闭合式的四合院。南面三间正中位置开一山门，两边各有一间房屋与东西两旁转房相接，严然形成一座中国古典式的四合院。院内房屋分别安排，用靠西的两间正房做供俸祖先的正堂。据说，早年杨氏家族四大房每年三月一次的清明会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听当地老人说，大约到了公元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左右，这四合院的大门上方还挂着杨氏宗祠的木扁。后来佛教盛行起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要组织附近杨姓及其他佛教信徒来这里听讲佛经，并逐渐塑起了佛像。大约是在三十年代初这里又请来了一名叫杨太洪的女妮，并将原来的杨氏宗祠的木扁取掉，在原来挂木扁的位置写上了太洪观三个大字。
这太洪观自我从四十年代初晓事的时侯起，每月初一和十五的佛事活动都做的非常热闹。此外，还有每年阴历九月间的一次九皇会，不但要请来若干和尚接连做九天道埸，念九天经，而且在最后结束的一天晚上，还要放焰火架和放天灯。这是我们这些当小娃儿的最喜欢看的闹热。
到了每年春节，特别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这几天，那来自南部县城和周围团转数十里内外的香客，把太洪观这个庙子的里里外外拥挤的水泄不通。有很多是到庙里给菩萨烧香许愿的；也有不少青年男女专门到送子观音和娘娘菩萨面前，拿红蛋、红布、水果、花生等供品，许愿生儿、生女的；也有生了儿女之后，专门来送红蛋、红布、水果、花生给菩萨还愿的。还有更多的男女老少，大人娃儿，则涌向狮子嘴下的宽十多亩的大草坪里，观看耍狮子、耍龙灯和给那里的祖坟和能夠收水接骨的“收水匠”老爷烧香腊、还猪脚、猪眼睛，抢瓜籽、花生，放鞭炮等等。还有不少乡间艺人专门做了大人、小孩都喜欢的小泥人响儿、五彩小风车等玩具来赶春节庙会的；有自已专门从阆中彭城等地背回甘蔗来卖了赚钱的；甚至还有专门从县城骑上大马来这里跑马溜马显威风的，真可说是无奇不有。总之，每年春节期间，又特别是大年一这天，太洪观的庙子内外和狮子嘴山上山下，人山人海，真比现在的城里过年还热闹的多。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侯起，这太洪观里除了将靠西的大部份房屋用作寺庙，供人们拜佛诵经之外，还将东南角上的一大间约四十平方米的转角屋用作教室，办起了一所私塾，成为主要是杨姓子弟发蒙读书受教育的地方。
公元1945年春，也就是在我六岁多的时侯，父母亲把我送进了太洪观这所虽然名为保（村）国民学校，实为私塾的地方发蒙读书。记的我的第一任启蒙老师叫杨大任，是本房长辈，家就住在本村白羊弯。学校虽然开设有现代新学的国语和算术，但我开始读的启蒙书却是三字经《人之初》。后来，虽然也偶而学几次现代的国语、算术课，但接着主要还是读的《天生物》和《大学》、《中庸》、《学而》、《术而》、《先进》、《卫灵》、《离龙》、《告子》等八部“四书”和《诗经》等中国儒家的经典古书。
在我的记忆里，在太洪观读私塾这几年的时间里，虽然感到那些古书难念难背，十分枯燥，但由于我的记性比较好，一本古书念不了几个月，也就可以按照老师的要求从头到尾背包本了。按照学校的规矩，只有把先念的一本书拿到老师面前，然后背过身去，从头到尾一字不错地连续背完，也就是所谓背包本，才能上新书。每上一本新书后，老师总是先逐字逐句地每天教你一段，然后自已下去看着书，一字一句地大声地反复朗诵。这样边读边记，到完全能闭着眼睛将整段书文背诵出来的时侯，主动把书拿到到坐在讲台前的老师那里，当面背诵。如有人偷懒，不认真背诵超过时间时，老师则要点名叫你把书拿到前台去背。如反复几次仍然背不出来时，则要受罚：或用竹板，或用轮流出教室小便的尿签打手板心，直打的你手板发红，甚至发肿淤血为止；个别成绩实在太差，且又玩皮贪耍者，则要罚跪或躺在板橙上打屁股等。这些都是比较典型的中国旧学校的教学方法。
记得有时也听说县上派的人要来捡查教学情况。于是，老师便布置学生在书卓上全部摆上国语、算术等新课本，把古书全部放到另外的地方藏起来，以应付上面的捡查。所以，虽然名为现代新型的保国民学校，实为地方私塾。但我不知道老师是否要领取政府部门的工资。
老师有时也有请假耽误教书的时侯。这时便把听学生背书的事交给进校时间长、学习成绩好，在班上威信高的几个大师哥们轮流来管。于是，有的大师哥则趁老师有事离校代管听背书的时侯，对有些不听他们的话的同学进行刁难，甚至借机敲诈一些小同学的吃食等物。而被欺压的同学则根本不敢吭声。如此看来，这些本来是成年人在社会上的行为，早就被未成年的少年儿童带到学校中来运用了。
在太洪观这所挂着保国民学校的牌子，而实际上还是一所私塾，处于中国传统教育向现代教育转型的，实行多个不同层次的单个教学与复式教学相结合的初级小学里，每天的课程表又基本上是相同的。比如，每天早上，所有不同程度的学生都是天刚亮以前到校。然后接着一起跑早操。跑完早操之后，接着就是早读。早读的内容，是各自将过去读过的每一本老书，从头开始，每天依次重新读背一段，并押上书签，然后抱起这一叠书，到老师面前重新背诵一遍。如能不错不漏，则算过关，并由老师在书签上作上记号。第二天早上再接着往下分段读背，天天如此。
每天上午和下午的课程，主要是分别教读新书（包括国语和古书）、算术、习字、珠算。习字是每天都有的主要课程。刚发蒙的学生，开始练习写字时，按照老师题好的字头，用专门写小字的毛笔反复练习写：一、二、三、上、大、人、丘、乙、已、化、三、千等笔划最少的小字；以后就先后练习写：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等十个干支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个地支。然后练习写：
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已巳、庚午、辛未、 壬申、癸酉；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已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戊子、已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已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已酉、庚戌、辛亥、壬子、癸丑；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午、已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等六十个小甲子。以及六十个大甲子：
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炉中火；戊辰、已巳大林木；庚午、辛未路傍土；壬申、癸酉剑锋金；甲戌、乙亥山头火；丙子、丁丑涧下水；戊寅、已卯城头土；庚辰、辛巳白腊金；壬午、癸未杨柳木；甲申、乙酉井泉水；丙戌、丁亥屋上土；戊子、已丑霹雳火；庚寅、辛卯松柏木；壬辰、癸巳长流水；甲午、乙未砂石金；丙申、丁酉山下火；戊戌、已亥平地木；庚子、辛丑壁上土；壬寅、癸卯金箔金；甲辰、乙巳覆灯火；丙午、丁未天河水；戊申、已酉大驿土；庚戌、辛亥钗钏金；壬子、癸丑桑柘木；甲寅、乙卯大溪水；丙辰、丁巳沙中土；戊午、已未天上火；庚申、辛酉石榴木；壬戌、癸亥大海水。
在练习写小字的基础上，再开始学用大字笔和模格练习写大字。每天练字的时间大约都在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左右。在开始练习写毛笔字的时侯，老师一般都要教你如何磨墨，并亲自把着你的手教你如何捉笔，如何写好横、竖、撇、捺、折等基本笔画，以及如何先左后右、先上后下、先外后内地写好每一个字等基本方法和写字的正确姿势。写好的字本，每次都要由值日生负责收好交老师圈阅。此外，还要教学打算盘。开始主要是学打“三盘清”、“七盘清”（即加法），以后再学减法和乘、除法。这些都是每个学生必须掌握的主要课程。
当时在太洪观这样的村级小学里，有时也还教点图画和音乐课程。这主要看老师的本事如何了。直到1949年春双桥子老埸的庙子里办联立小学，我被转到那里读小学五年级时，才完全进入了现代学校设立的新的国语、算术、自然、历史、地理、美术和公民等课程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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