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赵胡子 发表日期: 2006-12-24 16:43 点击数: 1944
“娘的!”吃过早饭,谷一郎从楼上下来到老地方去晒太阳,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狠狠地骂。这些日子,谷一郎老是把“娘的”这句话挂在嘴上,成了他的口头语。比方说吧,人见面总是要打招呼的,若有人问他“吃饭了?”或“上哪儿去?”之类的话,谷一郎就会答道:娘的没吃或吃了,娘的我去干了点什么,等等。同样,谷一郎向别人打招呼也是:“娘的,你吃饭了?”“娘的,你上哪儿去?”。起初人们对谷一郎的骂娘很不习惯,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因为谷一郎对一般人骂“娘的”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而且笑得还算和蔼,不过,对领导时脸上的表情就很吓人,把左脸腮向上一皱,皱到和鼻子聚在一起,胡子直直地抖着,露出半副牙,斜着眼,再狠狠地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娘的!”
说白了,谷一郎骂娘就是对领导的不满。谷一郎的单位是经贸公司,先前很红火,后来市场放开,经贸公司黄了,谷一郎就下岗了。虽然谷一郎也曾做过一些诸如贩葱卖鱼之类的生计,甚至还到广场上去卖过气球,但到处都是像他一样没钱的人,挣谁的钱呢?这种情势几乎把谷一郎逼疯了。
于是,谷一郎每日里要做的事就是晒太阳。
于是,谷一郎也就学会了说“娘的”这句话。
从楼上下来,没几步,谷一郎让风吹了个趔趄,按理说春天不该刮这么大的西北风,现在的老天也变得不讲道理了。“娘的!呸呸!”“娘的!呸呸!”谷一郎舌头在嘴里舔了个圈,吐了两口唾沫,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伸出小指抠了一下眼颊,弄出一些眼屎之类的东西。谷一郎早上饭没吃脸没洗,老婆一睁眼就和他吵。谷一郎洗脸的时候,老婆给他把水关了,说挣不到钱洗什么脸啊,用水就不花钱了吗?吃饭的时候给他把碗夺了,说挣不到钱吃什么饭?谷一郎恼了和老婆干了一架,气得饭也没吃。谷一郎的老婆原先在一家效益挺不错的国营企业,后来也下了岗,几乎每天都要和他吵一次,骂谷一郎太不中用:“挣来钱打个野鸡,嫖个娼我也没意见,窝囊废!窝囊废!”谷一郎差点气疯了。
老地方不远,出家属楼,往北几米是单位办公大楼,再横过一条柏油街,在街边的墙根下面。墙里是经贸公司红火时办的针织厂,后来管理不善,生产的裤头被女职工套在屁股上偷走,厂子黄了。现在大门洞开,连看门的人都没有。
谷一郎到的时候,一斤肉已经坐在那等他了。
“一斤肉”是一个瘦子的绰号,胃肠有病,吃下的东西很快就拉出来,瘦得浑身一点肉都没有,谷一郎叫他“一斤肉”。和谷一郎一样,一斤肉也成天没事,只是谷一郎晒太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逃避老婆的骂,而一斤肉好色,在这里可以看到柏油街上的女人。现在的女人越来越爱展示自己了,虽然天还并没有到穿裙子的季节,但爱美的女人早已亮出了肌肉的本色。
“娘的,又看奶子。”谷一郎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笑着骂一斤肉。
“啊呀呀,大奶子、大奶子,太……太……太……”一斤肉正眼盯着柏油街,突然手一指,又猛地朝腿上一拍,急挠挠地叫道,“啊,我有这样的老婆享死福了。”
“娘的,又搜猴了什么?”谷一郎没有顺一斤肉的话接,他的眼睛盯在了一斤肉眼前放着的一卷铁丝上。
“跳窗进去找的,穷厂子,费了好大劲儿,就找了卷铁丝。”一斤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柏油街说。
“娘的,我也进去找找。”谷一郎说着就站起来,向厂里走去。
到厂里搜猴东西是谷一郎和一斤肉每天晒太阳时必须做的事。这种行为叫偷呢?还是拿呢?若说偷,因为你根本用不着偷偷摸摸地进去,从里面拿出东西满可以光明正大摇摆着回家,决不会有任何人来管;若说拿,集体的东西又怎么可以随便拿回家呢?不过,还是叫拿合适一些,反正,不拿白不拿,厂子拿不拿都这么个熊样。
谷一郎进了厂子后,停顿了一会儿,歪着头左看了一下,又右看了一下,最后头不动,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儿,开始围着厂房蹓跶起来,蹓跶了一圈,一无所获,甚至连块木片也没找到。要是找到块木片也好,起码可以拿回家烧火啊。不过,谷一郎并没有打算跳窗到里面,里外都一样,谷一郎不知跳进去多少遍了。正懊恼着,谷一郎抬头望见了被人撬走玻璃的暗绿色的木窗,“娘的,扯下来烧火。”谷一郎惬意地笑了。
谷一郎正要往下扯木窗,一斤肉“呼哧”着跑来叫他:“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娘的,你穷嚷嚷什么,赶快过来扯木窗。”谷一郎火了,把木窗猛地一关,“啪”地一声震得陈旧的油泥子哗啦哗啦掉下来。
“我又惹你什么啦?你老婆发邪,和人家吵起来了,刚才领导来叫我找你。嘁!我又惹你什么啦。”一斤肉悻悻地走了。
谷一郎气呼呼地走出厂子大门,隔老远看到家属楼下面真的好像出事了,满满地站着一大帮子人,指指划划地仰脸看着什么。听得清谷一郎的老婆尖着声嚷着“强盗!强盗!”什么的,走到近前,才看清老婆正在冲两个电工嚷。电工屁股上挂着个黄皮袋子,插满了钳子、刀子之类的东西。两个电工都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这么个年龄。黄皮袋子挂在瘦小的屁股上,压的裤子拉下来一大截。祁主任也在场。祁主任就是经贸公司主任,经贸公司最大的官,一把手。祁主任蓬着头,垂着眼皮,耷拉着黄瓜似的长脸像没睡醒的样子。谷一郎的老婆舞着胳膊,圆盘大脸上的肉绞着旋儿。祁主任、谷一郎的老婆和两个电工四个人在中间,四围站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娘的!咋的啦,欺负人咋的!?”看到老婆被这么多人围着,谷一郎一扒拉挤进去,叉起腰,横上去,左脸腮向上使劲皱,抖直了胡子,露出半副牙,斜着眼,很吓人地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
祁主任说:“谷一郎,你这说哪里去了,赶快回家打开门,叫电工师傅把那根电话线扯下来,要是触到高压线上整个楼都带电。”祁主任说着,勾着头,手向上指了指。
顺着祁主任的指向看去,家属楼东梯五楼的阳台上真的垂着一根电话线。风一刮,这根电话线就朝楼东架设的高压线上挺,差一差儿就要触上了,样子确实挺危险。
“不给开!强盗!简直是强盗!”谷一郎的老婆紫着脸,听到祁主任的话后,呲着牙,朝谷一郎狠狠地吼。
吵嚷的原因是这样的:
刚才电业局的电工检查外线,发现了这根从东梯五楼阳台上垂下来的电话线,按理说,现在拉电话已经不再从阳台上走线了,可经贸公司家属楼是旧楼。先前盖的楼房拉电话时大都从阳台上走线。不巧,楼东就是高压线。经贸公司的家属楼盖的时候经贸公司还算红火,谁料,盖着盖着经贸公司就黄了,建筑队觉得盖好了楼,要钱也是难事,就草草盖了起来,连接地防护也没有。现在这根电话线在五楼室内跟什么连着还说不清,一挺一挺地和高压线随时都有接电的危险。另外,要是五楼有人住的话,打开窗户,问题就解决了,然而这几年经贸公司不景气,五楼的住户穷得在城里住不起,举家搬回乡下去了。情势这么急,电工回去搬梯子显然来不急,一旦两线碰触,闹不好整个家属楼都会带电,成一座“电楼”,触哪儿哪儿有电。六楼太高,够不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谷一郎的阳台上把这根电话线扯下来。谷一郎住四楼。两名电工当时急懵了,一敲开门就往里抢。“强盗!强盗!”被谷一郎的老婆一把甩了出来。于是,吵嚷就开始了。
“娘的!甩出来就对了,甩,甩,使劲甩!简直是强盗!”明白事情大概后,谷一郎瞪着眼,骂了起来。
“甩出来就对啦,甩! 甩!使劲甩!哈哈!”一斤肉刚才给谷一郎报了信儿后,看着谷一郎气呼呼地赶回来,夹着那卷铁丝颠闪着屁股也回来了,两条麻杆腿一齐使了劲蹦着高,挥着手大鸟似的煽。
祁主任朝着一斤肉小着声吼了一声:“一斤肉!你起什么哄?!”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当时来不及了啊。”两个电工见谷一郎横起来不讲理,急得跺着脚,喉咙里拖着长长的哭意。
“娘的,我削死你!”
两个电工吓得向后退了退,眼眶里全是泪。
“强盗!强盗!”谷一郎的老婆见谷一郎横起来,更得势了,脸上绞着的肉旋儿直跳,嘴巴像中了风,一个劲地哆嗦了起来。谷一郎把两个电工喝吼了一通,像一个发了疯的驴子,又“娘的!娘的!”一个劲地骂起来——叉着腰,转过来一句“娘的!”转过去,又一个“娘的!”
这时侯,围观的人更多了。经贸公司虽然黄了,但还留了几个在机关里,这几个人先是趴着窗台往下看,后来觉得不过瘾,就跑了下来;不过,几个年龄较大的仍趴在窗台上向下栽着,有个较年轻的也想下来,旁边一个较老的拽了一把,就又停下来。下来的隔着远过来的时候嘻嘻哈哈地笑着,到了跟前就不吱声了。“楼上有电!楼上有电!”有人朝家属楼直吆喝,“蹬蹬”地也跑下几个人,有个拉开窗一探头又“嗖”地缩回去了,旋即,单腿跳着从楼上跳下来,惊乍乍地:“咋带电了?这破楼!”一个趔趄摔倒了。家属楼的人几乎都下来了。
人们把目光一下子都抛向了祁主任。
祁主任缩着头,叹着气,急得转来转去。祁主任自从刚才说了句叫谷一郎打开门后,就开始缩着头,像被什么吓着了。祁主任知道谷一郎的德性。谷一郎自从下了岗就简直不是个人。再说他,祁主任,根本不敢得罪谷一郎,自从经贸公司不景气,谁都敢给他气受,谁他都管不了,说的丑一点,就是骡子身上长屌——摆设儿。不过,这又能怪谁呢?市场经济就是这样。这几年,他也闯过,但都失败了,他只觉得市场就象一个巨大的凶猛旋转的有强烈吸引力的漩涡,他的单位像一只纸船,每一次都是刚一沾边儿,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倾刻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了。
“触上了!触上了!”祁主任正转着,突然间,有人尖着声儿就叫了一声。围观的人“哗”地扬起头,只见随着一阵劲风,这根电话线象被高压线吸着一般,几乎直直地挺了过去,只差一拳的距离;灵性似的,挺一次够不着,又抖着精神再挺上去,越来越近了……
“哈哈!哈哈!真的触上啦,触上了大家一块完!”一斤肉随着人群也仰起了头,两条麻杆腿又蹦起了高。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再拖就来不及了啊。”两个电工急得又跺起了脚。
“谷一郎——”祁主任简直让谷一郎的霸道气坏了,刚想发火,搓着手又缩起了脖子,叹着气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伸起,但刚叫了一声就又缩了下去。一会儿,祁主任一耸肩还是鼓了点勇气,陪着笑对谷一郎说:“谷一郎,算了吧,电工师傅当时确实急了,他们也是为咱好,快点开门,叫师傅去处理一下。”
谷一郎的老婆一听,张抓着,跳上去冲着祁主任的脸就是一指头:“开你妈的门!”
“娘的!就开你妈的门!他们为咱好,你干什么去啦?!也为咱好过!把单位都搞黄了,把职工都搞下岗了,上面叫你当官就是叫你把单位搞黄!让职工下岗?!娘的!你少说话!你看谁现在还听你的!?妈了个×!”谷一郎骂着,又把左脸腮向上一皱,抖直了胡子,露出半副牙,斜着眼,跳起来朝祁主任的脸上也剜了一指头。
“你……妈了个×!这该我什么事?”这脸让人接连着点了两指头,的确是让人面子上太挂不住。祁主任好像真要发火,但只摸着脸小声儿也骂了一声,嘟噜了一句。
“哈哈!大家听着,他开始骂人了,当官的竟然骂人了!”一斤肉像跟腚儿捡了一个大西瓜,突然,尖笑了一声,两条麻杆腿一蹦,大鸟似的扇着两只胳膊又煽了起来。
人群“哗——”地笑了起来,跟着,忽然轰起来。显然,人们是让祁主任后面这句“这该我什么事”激怒了——
“不负责任!不负责任!”
“单位就黄在他手里!”
一个女的“妈啊”地哭了起来:“我的妈啊----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啊----俺的小闺女在街上拣苹果蒂儿吃啊------谁不心痛啊?我的妈啊----俺没钱啊——”哭着,甩得鼻涕和泪一把一把地。
“现在当官的说话都是放屁!大家有意见就使劲闹啊。”一斤肉把人群的情绪哄了起来觉得很过瘾,蹦着高,挥着手,大鸟似的扇着两只胳膊更使着劲儿地煽了起来。
谷一郎的老婆也煽了起来,呲着牙,脸上的肉绞着旋儿,尖着声音地叫:“把这样当官的撵出去!”
话一出口,祁主任马上就知道自己说漏了,慌了起来,双手向上一扬,看上去像要下跪的姿势;又落下,咳嗽了一声,涨着黄瓜似的长脸终于抬起了声音:“大家都不要吵了……这几年我确实不称职……现在都这样,其实……不少单位也黄了,不是……单位不考虑大家,确实……是没有办法。现在咱单位车……也停了,招待……也停了,省下钱办……办……办大事。”祁主任越说越吞吐,眼圈也红了。
这时候,突然又有人喊起来:“触上了!触上了!”
“触上了!真的触上了!”
“呼啦啦”地,围观的人又都仰起了脖子。这根电话线和高压线已经咬上了,一咬,爆起一团蓝花;断开,又一咬,就又爆起一团蓝花……“哧啦啦”地怪响了起来。
两个电工急得又跺起了脚。
“娘的!大家别听这一套,现在了他还想着坐车吃喝!----把这狗官撵出去----”祁主任的话让谷一郎气得炸了头,舞叉着胳膊就撵了起来。
“把这狗官撵出去啊。”一斤肉学着谷一郎的样子,朝着人群挥着胳膊又煽起来。
愤懑的情绪又被激起来了。
“谷一郎!你混蛋!”祁主任跳起来。
“娘的!”谷一郎吼着暴跳上去。
“谷一郎!你敢打人!”祁主任迎上去,然而,刚跳到谷一郎跟前,谷一郎的拳头就已经砸过来,“咚”地一声把祁主任戳了个仰八叉。祁主任爬起来,两个人这就撕扯到了一块儿。“谷一郎你敢打人!”祁主任嚎着,声音十分地凄惨。“打你!就打你!狗官!狗官!!”“咚”地又一声,撕扯着,祁主任又被谷一郎一拳打了个仰八叉。谷一郎的老婆也舞叉着扑上去,钩起指头朝祁主任的脸上抓起来,一把下去就起了五道红杠子,又一把下去……顿时,人群涌动了起来,有几个叹着气想去拉,“娘的!今天谁敢拉,谁拉就打谁!”谷一郎抡起胳膊抡了一圈,一扑就把祁主任摁住了……围着的人一聚涌合上去。“算了吧。”“算了吧。”有人劝着,劝着,谷一郎已经朝着祁主任的头死劲地抽起了巴掌,抽得“叭”“叭”直响。“谷一郎你敢打人!”“娘的!就打你!就打你!”谷一郎打,祁主任就挣扎,就叫;祁主任挣扎,叫,谷一郎就打……
“你敢打人!”
“娘的!打死你!打死你!”
“触上了!又触上了!”
“你敢打人!”
“娘的!打死你!打死你!”
“触上了!又触上了!”
……
跟着,人群也乱起来,彼此之间也闹起来。大概是一个人踩了另一个人的脚,或者说话伤了对方,也打了起来,骂着,尖叫着,脚踢着,手指抓着,闹嚷嚷地整个像水一样沸了起来。
两个电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了口气,急忙回去扛梯子去了。
下午,谷一郎吃过午饭仍去老地方晒太阳。揍了祁主任一顿后,谷一郎的老婆中午破例让谷一郎喝了二两酒。谷一郎觉得很男人,于是身体愈发摇晃得厉害。
谷一郎在楼下又碰到祁主任。祁主任一瘸一瘸的,脸被谷一郎的老婆上午抓得像个血馒头。祁主任看见谷一郎,脖子缩得几乎看不到脸,但仍用小的声音说:“谷一郎,这事不能完,市里要追究你责任。”
“娘的!你又忘了痛了!”谷一郎梗着脖子,左脸腮向上使劲皱,抖直了胡子,露出半副牙,斜着眼,又拿出一幅吓人的样子,唬了一下,自管走。
祁主任是按照市里的意见说的。傍晌,祁主任被分管市长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顿。市长说:“你祁主任当的什么领导?连一个职工的思想工作都做不好,连一个职工都治服不了,领导的作用都发挥哪去了?!”训过之后,分管市长斥责道:“简直胡闹!胡闹,真胡闹!回去后对此事严肃处理,报我!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件,事件!你知道吗?!”
“市长说这是一起事件,我告诉你。”见谷一郎不理,祁主任稍微大了点儿声音。
“娘的!你还想挨揍!”
“要追究你责任。”祁主任更稍微大了声音
“娘的!你还真想挨揍!”
“谷一郎,我要告你——”祁主任冲着谷一朗的后背干脆大了声音。
谷一郎猛地一回头,一瞪眼,祁主任后跳了一步,再也不敢说了。
谷一郎到了老地方,一斤肉又在那里猴着了。一斤肉别的事不好,单好这一手。谷一郎上午耍横时一斤肉跟着蹦着高起哄,一斤肉觉得也很男人。一斤肉的跟前放着一堆刚从厂里扯下的破窗,眼死死地盯着柏油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眼光像两根棍子。
“娘的,你又看奶子。”谷一郎嘲笑了一句。
谷一郎想炫耀一些关于上午的事,牛了几句,但一斤肉顾不得听,只好独自坐了。这样,停了一会儿,一斤肉突然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叉开,形成一个朝上的“八”字,横着端平后,眯眼一瞄,嘴里“叭”地一声,又急挠挠地叫起来:
“又一个大的!”
2001年8月
载于内蒙古人民出版社《亮丽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