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榕树下”
提笔写此文,乃是情之所使。过去人常讲,有取经的唐三藏,就有驮他的白马;刘智远打天下,就有瓜精来给他送盔甲。这虽然是戏说,但以此自观,倒也有几分相像。自从十年前毕业以来,政治理念的戕害,生计艰难的煎熬,单位人事的扼制,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身上以至心灵深处发生着作用。“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有哀怨,必想诉说;有苦难,必求“乐土”,此乃人之常情。然时下红尘滚滚,物欲汹汹,维我小人,向谁而鸣?梦寐以求,“乐土”何在?正当心灵万分疲惫,百无聊赖之时,却意外地发现了“榕树下”这片堪称当代“世外桃源”的净土。在这片明净而又清新的天地里,我可以歌,可以哭,可以自由地思索,可以尽情地倾诉。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自从来到“榕树下”以后,我的灵魂的确是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大的安慰。
身边的好些朋友说,上网时间一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诚然,刚开始上网,我也不过就是聊聊天,下下棋,或者看看美女写真什么的,但很快感到的就是乏味。然而来到“榕树下”以后,我却是一发不可收拾,或观照现实,描画丑态;或思索人生,发掘真理;或夫子自道,诉我悲欢;或交朋谈友,取长补短。几乎每一次来,都是徘徊此地,流连忘返,大有乐不思蜀之感。
长期以来,我一直对这样一个观点深信不疑:吾国几千年的思想、文学史,即是吾国人民在专制暴政下身心备受摧残的苦难史。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专制暴政,不可能在一朝一夕消灭干净。当然,人民的苦难也就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得到解脱。因此,作为描画心灵的文学,肯定不是没有出路,而是任重道远,前景十分广阔。
1998年,著名记者卢跃刚先生曾在北大作过一次讲演,开头提到他写的《大国寡民》一书,说书中写到这样一个案件:1988年4月26日,在陕西咸阳泾河边一个不很大的村庄里,一个丈夫下手用硫酸将妻子毁容毁身。原因是这个丈夫殴打妻子,妻子不堪忍受,逃跑闹离婚,男家不许女家不让,最终酿成了这一恶性案件的发生。这一案件整个过程非常简单,其间是集体谋划,集体作案,案情非常清楚。但是,苦主告了8年却没有结果。在这个过程中,虽然有些罪犯被绳之以法,但重要的参与者,即那个丈夫,也就是村党支部书记的儿子却没有被列入起码的司法侦察。原来,这个村庄的领袖人物,一直就是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文革”期间做到地委副书记兼县委书记。本来,这样一个人物,他的能量应该是有限的,但他居然在陕西省能够呼风唤雨,甚至能够左右陕西省的政治;因此,一般意义上的司法追究,变成了政治上的较量。一个民女,受到了惨绝人寰的迫害,告了10年,法院每年都要接到申诉,但他们不闻不问,也不运用他们手里的法律赋予的司法监督权。
接下来,卢先生又介绍说,陕西这个村和它的当家人王保京非常了不得。在历史上,从五十年代开始,这个村就是全国先进村,而王保京则是老劳模。但是,从1952年开始到1954年、1956年、1958年再到60年代、70年代、80年代、到90年代,王保京一直在搞欺诈。在农村,要想成为劳模的话,第一个指标是产量。而他上报的产量全都是在造假。他造假的最巅峰是,1958年公开发表文章,说他能亩产240万斤。实际上王保京造假的手段都是很拙劣的,那为什么能够成功呢?卢先生认为,理由很简单:“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以至于到90年代,他连自己的岁数都造假。为了晚下台,他的岁数变了四次。到了一定的级别之后,他就跑到组织部去改自己的年龄。不断地改产量,不断地造假,一直到改自己的年龄,最后演变到发生恶性的案件。正如卢跃刚所说,这个恶性案件恰恰是历史延续的一个极致性的表现。
在这次讲演中,卢跃刚先生还说到了另外两个案例。一个发生在湖南娄底,1992年,娄底一个人民代表在人大换届选举时提出罢免市长案,结果市长没罢免掉,自己反被非法拘禁214天,而且遭到了严刑拷打,几乎丧命。更为奇怪的是,关押、拷打这个人民代表的地方是在一所师范专科学校的地下室,楼上是教室,书声朗朗,楼下则在打人。另一个发生在重庆,在国有大中型企业重庆针织总厂破产后被一家个体企业收购的过程中,揭发出涉及到重庆市74个处级以上干部的行贿受贿案,包括当时的重庆市市长在内。结果,举报人被关起来,判了15年徒刑;而对被举报人只作了轻描淡写的处理,绝大部分都解脱了。
每当读到这类文字或新闻时;每当看到听到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奔走无门,挣扎无力,悲苦无告时;每当看到听到那些官僚们说大话、吹牛皮,昂昂乎庙堂之器时,我就禁不住地感叹嘘唏。我们的权利在哪里?我们的保障又在哪里?有身份、有地位、有影响的人民代表尚且如此,普通老百姓哪里又有说话的机会呢?
说到这里,我忽而想到了自己的一段遭遇。那是1996年9月,我在市属某中学任教,有一次得了重感冒,就让妻子给校领导打了一个电话请假。三天后病好一些了,我就去上班。出乎意料的是,负责教学的副校长一见到我便大发雷霆。我一想,这不对,老师难道不是人吗?病了还不能休息?再说,我还没完全好呀?于是当他问我怎么办时,我便说,给我请一个礼拜的假,我检查治疗一下,好了再上班。不料,这一下可摸了老虎屁股啦。那位领导一听,我竟然还敢跟他较劲。便正经八百地说,给我三个月的期限,让我调走。我一听也来气了,走就走,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后来先往一个报社调,结果没调成。这时,三个月的期限已过了,校领导不断地催我,让我把档案关系转走。我为了争一口气,就把档案关系转到了市人才交流中心。不久,我找到了接收我的学校;但没想到的是,我的调动在市教委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原来,我以前待的那个学校的领导在市教委大讲特讲,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更有甚者,他们在年终考核时,未通知我而给我弄了一个不合格。这样一来,我的调动整整被拖了半年多。我在接收我的学校里,虽然干的工作跟别人一样,但每月只能拿到两百元的生活费。不过我想,困难只能是暂时的,没关系,坚持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古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常言道:“小腿扭不过大腿。”这都是我们的历史与生活总结出来的教训呀,我难道不知道吗?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凭我读古书学古人修养成的品质与十几年来磕跌碰撞磨练成的意志,来化解我内心的不平之感。谁让我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民教师呢?
要知道,我们的社会是非常在乎一个人的过去的。我调进新的学校以后,这个学校的领导,时不时地就要提一下我那次不合格的考核以及我从人才交流中心调来的事情。我感觉我完全成了一个“宋江”式的人物,时刻得想着自己是被招抚而来的。
我常常想,我们充满苦难的心灵将要挣扎到何方去?我们的希望之乡在哪里?吾国思想与文学的出路又在哪里?长久的思索逐渐使我明白,只有扫除专制余毒,消灭弥天大谎,教育民众觉醒,促进民主进程,才能解答这些问题。当然,首要的问题,是言论自由的问题。民族的复兴,民主的实现,靠假话、大话是绝对不能完成的。由此看来,“榕树下”的诞生,或者更进一步说,网络时代的到来——只不过,“榕树下”走得更超前,做得更完美,意义就不同凡响了。伟大的革命导师恩格斯说得好:“社会一旦有技术上的需要,则这种需要就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我们可以这样说,专制政治带来的假话、大话、谎话以及种种伎俩能在过去把普通老百姓蒙骗一时的话;那么,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则只能像猴子的屁股,任它怎么摇摆,人们也都能看得见、认得清了……
“流失的泥土,风干的大地,有谁还能为你撑起这片绿荫?”品读着“榕树下”充满人文内涵的这些文字,感受着“榕树下”清凉温馨的色调与氛围,欣赏着“榕树下”那些纯情真诚、洋溢着生命气息的作品,我禁不住要说:感谢你,“榕树下”!是你,给了我这片自由的天地;是你,让我在这里深深地体味到了做人的滋味!请接受我发自内心的祝愿,祝愿我的“榕树”枝叶繁华,绿荫冉冉遍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