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交官日记之六
作者: 严涛1949 发表日期: 2006-12-31 07:45 点击数: 563
1992年5月15日，星期五，晴
昨天，于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我和老邢同乘国航班机前来莫斯科。从北京到莫斯科的空中距离是6千4百多公里，正常飞行时间是8个半小时。驻俄使馆商务处的张海洋同志开车来接，并安排我们住进驻俄使馆招待所。待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已是昨晚十点多钟，但天仍然很亮，这与莫斯科所处经纬度有关。莫斯科与北京有4个小时的时差，因为時差暂未倒过来，所以没有休息好。老邢在莫斯科有事要办，而且我们打算乘火车去基辅，车票不见得好买，所以有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后才能去基辅赴任。
1992年5月16日，星期六，晴
“老的生物钟”仍在起作用，当地凌晨四点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外面的天早已大亮。上午，老邢有事自己出去了，我也到使馆的后院去散步。使馆的院子很大，有个人工湖、周围环绕着小树林、果园、大片的草地，还有中式的木亭子和架在人工湖上的小桥，清澈见底的湖面上，有对天鹅和几只野鸭子在自由自在地游着，俨然就是一座中国古典园林。使馆大门外面是条不太宽的街道，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少，街道对面也有个人工湖，周围同样是树林和草地，湖边坐着几个正在钓鱼的老人，显得很是悠然自得。总之，使馆周边的环境非常好，可以说是绿树成荫，青草成片，空气清新，优美干净，幽静可人。这时天上虽然刮着风，可是却见不到尘土，哪像北京的春天多风沙，一刮起沙尘暴来，满城都是尘土风扬。
听使馆老同志讲，使馆门前的人工湖和一片树林本来都在使馆范围内，可现在却被划到了使馆之外。据我所知， 根据“外交对等”原则，双方各自应为对方驻本国使馆提供相同的占地面积，苏联驻华使馆肯定也有我们使馆原先那么大。当然，占地面积太大，对管理来说可能会有些麻烦，常常感到人力不足。不知是否是由于这个原因，国内有位大人物在一次访苏后，指示放弃使馆门前的人工湖和树林，让莫斯科市政府收回那块土地。我不知道上述说法是不是可靠，但使馆里的几个老同志的确都这样说。
老邢中年才回来，在使馆招待所吃午饭。饭后，我们俩想一起去红场转转。走出招待所，看到附近有个小食品店，就想进去看看，见到货架子上摆着几种香肠、俄式甜点，还有像个小洗脸盆那么大的长圆形的黑面包和白面包。另外，货架上还有从中国进口的油炸方便面，标价是每包25卢布，折合人民币1.5元。在门口，我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事，一个老头儿进店买了2个黑面包，然后一手拿一个走到停在店外的一辆破“拉达”小汽车前，打开一侧的后门，随手就将那2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面包扔到了车内的后座上。真是有趣！
从食品店出来，乘67路公交车再转地铁，来了到高尔基大街，我们想先看看“儿童世界”，这里是莫斯科规模最大的儿童商品购物中心。重点看了下儿童玩具柜台，感觉玩具的种类、质量远比国内差，但价格却便宜得多，我看到模型飞机的架子才18卢布，而与其配套的微型汽油发动机仅200卢布，折合人民币不过十几元，可是同样的东西在国内怎么也得要几百元才能买下来。老邢在一家画店花82卢布买了幅风景油画，只合人民币4元多，这价格便宜得简直莫名其妙！这里卖冰激灵的摊点很少，品种也单一，4卢布一个，但要排队才能买上，我们每人买了一个，边吃边走。
走进红场，参观克里姆林宫、无名烈士墓、大教堂，还有著名的炮王、钟王，最后来到列宁墓前。列宁墓前两位持枪卫兵肃穆而立，站得笔杆条直。可惜我们到达时，已停止瞻仰列宁遗容。据说俄国内对如何处理列宁遗体问题也发生了争论，有人要求将列宁遗体迁出红场，迁回他的家乡。值得一提的是，我看到有几对新婚的年轻夫妻来到列宁墓或无名烈士墓献花。
我还看到红场上、地铁站内、地下通道里有不少乞讨者，大部分是老人，尤其老太太居多。他(她)们弓着腰，一只手伸向前，呈要钱状，另一只手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也有老太太怀里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前面放着空罐头盒子……。在另一个地下通道内，我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在拉手风琴，旁边一个女人在琴声伴奏下唱歌，他们是在利用自己的特长来要钱吧？这无非是一种“高级乞讨”而已。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走了七十多年的社会主义道路之后，竟败落到如此地步，让人不可思议啊！
走到下午五点来钟，大家感觉有点饿了，决定找家餐馆吃晚饭。离红场不太远的地方有家门脸很气派的饭店，我们俩欣然加入，侍者马上微笑着迎上来，殷勤地帮我们脱去外套，并存入存衣处，把我们引到一张餐桌旁，照顾我们落座。当我们打开侍者奉上的菜单一看，吓了一大跳！价格贵得吓人，最便宜的菜也要9个美元一份，一般都在20至30美元不等。这时，我们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硬着头皮走出了这家饭店。又进入旁边一家西班牙酒吧，价格倒可以接受。我们每人点了加冰矿泉水、鸡汤、烤猪肉和面包、黄油。猪肉烤得半生不熟，用刀一切，从里往外直冒血水，烤肉被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旁边配有一点米饭，几片生黄瓜片、西红柿片和洋葱。这顿饭我们二人共花去22美元。
回去的路上，特意找了个自由市场，想进去看个究竟。像个工厂大车间似的房子里，有一排排用铁条焊接起来的摊位，连台称也是统一的，看来政府对小商贩是进行有效管理的。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主要是食品和服装，走了一圈，只记得鸡蛋是25卢布10个。
1992年5月20日，星期三，阴
上午结清了使馆招待所的帐，共花去337美元，其中宿费260美元、餐费77美元。借商务处的5千卢布也还清了，是按1美元兑换100卢布的比价，付给他们100美元，他们又找给我们5千卢布。今天晚上，我们就要乘火车前往我们将工作几年的乌克兰首都基辅市。晚上八点半，商务处的张海洋开车把我们送到火车站。我们的车刚刚在车站前广场上停稳，就有好几个推小车的搬运工拥上来，争着要为我们搬运行李。据张说，要是不用这些人搬运行李，就别想上得了火车。这些搬运工都是个体户，都与车站串通好了的。按照这里的习惯作法，旅客进站根本不用检票，可以直接到站台去上车。我们买的是软卧包厢，与国内软卧车不同的是，这儿的软卧包厢内仅有2张床位。
搬运工很卖力气，他把我们的行李都搬到车厢内摆好，可一谈价钱就麻烦了，他张口就要10美元，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以250卢布成交。搬运工刚走，列车员又来收卧具费，她收走后，也不给开发票，真让人莫名其妙。卧具费为何不加在车票里呢？列车刚开动不久，那位胖胖的女列车员又来收车票，还向我们要东西，只好拿出一盒云南红茶送给她。
1992年5月21日，星期四，晴
列车走了一夜，于莫斯科时间上午十一点到达基辅车站，其实莫斯科离基辅不到1千公里。郭参赞、小凌和一位留学生去车站接我们。基辅与莫斯科也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当时是基辅时间上午十点。也就是说，基辅时间与北京时间有5个小时的时差，即用基辅时间加上5个小时才是北京时间，列车到达基辅的时刻正是北京下午三点。
由于我国刚与乌克兰建立外交关系不久，所以使馆的馆舍问题还未解决，先于我们抵达的几位使馆的同志都暂时住在一家叫“罗斯”的涉外饭店内，这是乌克兰外交部推荐的饭店。看来我们也要住在这个饭店，今后一段時间内，我们办公、食宿都要在这里。
房间不算大，但干净整洁，装修典雅，房间主色调是咖啡色：咖啡色花纹的墙纸、咖啡色木墙围、咖啡色的家具、咖啡色的地毯。房内虽有电话，可是只能打内线，若打外线还须经过饭店总机转。房内没有电视，只在本楼层的大厅里有台公用的，大厅里摆了几排沙发，供客人们看电视時坐。房内倒是有架收音机，可上面仅有个音量旋扭，只能听一个台，确切地说，这只是一架有线广播喇叭而已。相比之下，国内同样档次的饭店恐怕要比这里强多了。不过，卫生间的条件还不错，24小时供热水。
在永久馆舍解决之前，我们只能在这里的餐厅用餐，而且只能实行实报实销制度。餐厅要在下午一点才开门，商务处的四个人就在饭店一楼的餐厅里吃了第一顿“团圆饭”。这是带有乌克兰风味的俄式菜，几道凉菜有牛舌片、牛肉片、香肠片、蔬菜沙拉和生腌大马哈鱼，这马哈鱼片最有“特色”，喑红色的鱼片整齐地码放在盘内，吃起来是又咸、又腥！每人一份热菜是用牛肉馅和奶油做成的，外面用湿面粉包成鹅蛋型，沾上面包屑用油炸成金黄色而成，盘子里还有点胡罗卜馅和米饭，另外还有份土豆汤。这顿饭对当地人来说，是够档次的，可我们几位却感到不适应，反正我总有吃不饱的感觉，也不喜欢这种口味。偶然吃个新鲜还行，要是长期这样吃下去，能受得了吗？这样的饭还不知要吃多久，真是受“洋罪”啊。
晚饭吃了份烤牛排、一份鱼籽酱和一瓶德国黑啤。淡红色的大马哈鱼籽被放在煮熟并切开的鸡蛋上，这种吃法颇有趣。饭间，邻桌一位小伙子过来说要用小票美元换我们的大面额美元，考虑花起来方便，老郭同意换点，但为安全，我们坚持在餐厅内换，可小伙非要到外边大街上去换，这就引起我们的警觉，为万无一失，只得坚决拒绝。过了一会儿，那个邻桌小伙子又神秘兮兮的过来，他指着他那桌前坐着的几位姑娘说，他们都是妓女，很便宜的，各位先生有兴趣吗？我们顺眼看过去，那几位姑娘果然都浓妆艳抹，朝我们挤眉弄眼。真的不知说什么好！才解体几天啊？社会丑陋现象就如此神速地泛滥开来……。
1992年5月25日，星期一，阴、风力渐小
因为“罗斯饭店”只能给我们提供4间客房，我们4人每人一套，所以没有专门的办公室。随着工作逐渐开展，有时会有客人来访，深感房子紧张，多有不便。可能是由于使馆的人先于我们进驻，所以他们租到了较多的房间。考虑到我们是经济独立的甲类商务参赞处，便决定另找饭店租房。经过几天探寻，找到位于“独立广场”对面的“莫斯科饭店”，这里客房比较充足，有些条件比“罗斯饭店”还好，可有些条件不如那边。他们答应提供给我们10套客房，而且都连在一起，集中在一条走廊内，这样既安全，又便于我们使用。前二天忙着搬家，今天总算都搬完了。
这里的客房里都有冰箱、彩电，电话也是直线，可租金也比那边贵，每每套租金是50美元，不过，比国内还是便宜得多。可不知何故，这里的餐厅却不如那边，饭菜质量、服务水平明显较低，而价格却偏高，尤其是卫生间没热水，而且我们这10套房都不向阳。这二天天气突然变冷，房里温度很低，再加上没热水洗澡，睡得很不舒服，几次半夜冻醒。想到现在的北京应该早是嗳融融的春光明媚的天气了，可这里的鬼天气！……。
下午去外汇商店买些食品，这家外汇商店里的东西真不少，都是从西方进口的商品，而且只能用包括美元、德国马克、法郎等西方货币支付，当地的老百姓是买不了这里的商品的。买了些香肠、罐头、啤酒、饮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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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1-26 23:09
#1
- 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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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02-07 14:08
#2
- 谢谢您光临，欢迎您常来并提出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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