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菊（八）
琪萍又想象在事务所一样逃出去，见到这样的人，就象五年前见到张敏辉一样叫她心惊胆寒，同时她对慧霞也心灰意然了。然而，这里是慧霞的住所，她不能失理失礼。
他只微微微怔了一下，连聪慧敏锐的慧霞在一边也没有发现，等慧霞介绍了，好象根本没有那回事，热情地向琪萍问好，友好地和她交谈。琪萍分不清，完全分不清现在和几小时前那一幕，到底哪个才是梦境了。让琪萍很快清醒的是，他趁慧霞出去提酒时，自作聪明很得体地向琪萍道了一声歉，午饭后，琪萍就坚持出来了，到车站坐车回镇了。
弟弟还发着烧，医生告诉琪萍，要等四五天后才能出院回家静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一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琪萍又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起床，弟弟就发现她眼睛通红通红的，说：
“姐姐，我也不去读就是，不给你们惹麻烦。”
“你没有错，琪彬，该让罪恶的老师不要来教，你怎么能不读书呢？”
这时，父亲送饭来，说：
“我保证叫他来陪罪，他不来，我就敲断他的腿。”
姐弟俩都不响了，他们知道，父亲的怒气通常也解决不了大问题。
药费化去了好几百了，父亲赶到学校去找校长，父亲回来时，校长也跟着来了，只说些废话，当作是好言相慰。
隔壁女同学的母亲听出是校长的声音，也赶过来。
“校长，我的女儿才十五岁，叫她以后怎么做人。有一次了，谁能保证她没有第二次，我们向谁去讨命？”
老校长笑着表示自己的和善：
“家长同志，再莫说这样的话儿，谁家父母不疼自己的儿女，你们有责任照顾好她啊，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还是不要声张的为好，我们学校里是封了消息只说是你的女儿因为遭了老师的批评，一时想不开走错路的，没说别的，你们家长也没透露，这很好，我们这都是为你的女儿终身着想啊！”
“你们去向谁调查，向张敏辉，他会自认是牲畜？”
“莫不是老校长有意叫张敏辉在外避难，你为什么迟迟不催他回来？”琪萍气氛氛地插了一句。象这样的情况，受害的家长是很容易形成同仇敌忾的一伙的。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责任一当降落在自己的头上，老经世故的老校长也有些慌乱了：“我们已经打电话叫他回来，他说明天回来，一些情况，我昨天也已向教育局作汇报，教育局会派人来帮助我们解决问题，到时候，务请家长发扬互让精神，心平气和，多快好省。”
“这没什么好说，法律没有要求人发扬风格，来处理问题的人，只要根据事实，秉公处理，我们绝不愿多作口舌。”琪萍实不想与老校长磨嘴皮，说完她就走出弟弟的病房，到隔壁看望弟弟的女同学。那女孩子正在淌眼泪，望见琪萍过去，忙把头扭过一边。每一回琪萍来的时候，都看见她这样子。琪萍过去，依着床坐下，从被里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了，想告慰她，却只有不开口，才能勉强忍住泪。
不幸的女孩早把琪萍当作知心姐姐了，一切和盘相托。琪萍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这样同病的姐妹，岁月还会给她多少，有多少人饱尝着她同样深重的哀痛，有多少人在生活中象她一样忍辱负重，终日饮泣？她不能知道。
琪萍看见床头柜上的药匙，霍然闪起一片刀光，昨夜不眠，伤痛神迷间，总见自己操刀而起，“是的，会的。”琪萍对自己说。
她出了院门，走向田野，金色的阳光，苍翠的树叶，无声的秋水，都在她眼里，变作了刀光剑影，令她雄心勃发。
但这只是她一时见强的心绪，待到接近她的妈妈时，她又柔肠寸断了，她毕竟不是风云变色的英雄，只是个普通又一般，平凡而无殊的弱女子，纵有片刻的英雄气概，到底气短情长。
回到家里，扫了一遍地，又出去锄了会地，地皮被划破，泥松了些而已，太阳再好，草还是不会死的，因为琪萍忧在心头，实认真不起来，虽然三心二意一直不是她的习惯。
琪萍回家做饭的时候，有个穿着浪漫衫的时髦女郎正在询问她的邻居，见她赶来，那人就回头，奔过来，竟然是金慧霞。琪萍的脸马上红了，她在金慧霞与方律师面前，撒了一串谎。她知道，自从她一出慧霞的房门，她已不在乎那些谎话，因为她那时已不自在了好一会，因为她想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慧霞他们，甚至也许永远也不去见他们，岁月会使人淡忘许多尴尬，她相信时光，想不到，金慧霞一天后就来找她了。
琪萍脸红着，口也热情，忙请慧霞进屋，利索地烧了几个蛋，捧给慧霞吃。一向口齿伶俐，谈锋甚健的慧霞端着蛋，似有满腹心事，拨弄着就是不往嘴里划。琪萍劝她，她只苦笑着看看琪萍，盛情难却，终于用筷子夹住咬下了一块，在嘴里嚼着，却似苦药一样，难以下咽之状。
“不好吃？”琪萍问。
金慧霞一个劲地摇头：“好吃，好吃。”
“你不喜欢？”
这回，金慧霞慢慢地摇了下头，“喜欢。”
“那为什么？”
金慧霞苦笑道：“今天我吃不下。”
“这又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昨天到城里去干什么？”
此刻，琪萍也只好不打自招了，但她尽量把口气装得轻松些：
“想去告状，小方律师总不会没告诉你吧。”
“嗯，他是告诉了我，但我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老师呢？”
琪萍尽力镇定自己，突然发觉自己用不着慌张，她不是罪犯，而且提问的是老同学，也没有恶意。
“我想以教师的名义去咨询，出于义愤的原因，在人家看来会更真实些，自己则更方便，可以更好达到目的。”
本分类其它博客文章
《小说阅读网》精彩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