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
作者: 子兰君 发表日期: 2007-01-02 19:54 点击数: 919
信是雷雷寄来的。来信说表哥寄给她的药已收到，用后还见效，她很感谢。“药费已寄出。”看了这句话我的心凉了半截，她如果不说付药费，这表明我们的关系已进一步，我求她办事就理直气壮。“药费已寄出”表明她与我之间依旧处于公事公办的关系。果然，在谈到我的请假问题时，她说她问过爸爸了，“佳期”要推到“假期”。因为没有教师顶替，我一走就要停学。全校二十个学生也要放假，但毕竟是个学校。信中她玩笑地向我问候我老家哥哥给我订下的“未婚妻”。究竟是“佳人”还是“侏儒”，连我也说不清，因为在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坐在炕角角没有立起身来，我只是看到了她的回头一笑。我只是感到她的那笑，似冰如雪......
谈到我工作调动的事,她说她爸爸还是那句老话,我若能把庙村小学办够六十个学生,就调我到镇中心小学去任教.如果能把学生扩大到八十个学生,就调我到县中心小学去任教。她还说她爸爸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说话一定算数，如果我能调到城里，她就与我给婚。
我找了好多理由给哥嫂回了一封信，让他们把婚期再往后推。
雷雷的信没有给我带来一点欢喜，却带来很大的压力。这样的学校，这样的条件，这样的环境。何年何月才能把学生增加到六十人呢，要增加到八十个学生那就更难了。我思前想后，决定去乡政府走一趟。我要借乡长的东风帮助我动员学生入学。
巍峨的万里长城依山势东西横贯。庙村位居在长城里的一道山梁上，山梁西边是一条大道，人称“官道”，它连通了口内口外。我沿着官道急匆匆地朝乡镇走去。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给我脑子里留下一个“古”字。古长城、古庙宇、古道，古老的村庄，古朴的人家，古风古俗。古字像官道上那一辆辆笨重的牛车，在我心头碾下了深深的轮印儿。
十月小阳春，这是庙村最美好的季节。村庄里鸡鸣，狗咬，小牛犊在庄前庄后蹦蹬蹦蹬地跳着撒欢儿。天蓝得很像秋水，云白得像棉絮，草原绿中透黄黄中透绿，秋风吹来波翻浪涌。我想起了家乡五月那即将成熟麦田......
我边走边想还是到中午才赶到镇上。此镇原来是古代蒙人与汉人以物易马的地方，是在荒草滩上靠土丘建立的一个小镇子，没有城墙，城门，连一点城的遗也没有。我正欣赏着这个在庙村人们心目中比那些大城市还要红盛的街镇，忽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扭头看，哟是春花。
“你怎么来了？”
她抬手指了指照相馆。
“说咱们一起照张相吧。”
我婉言谢绝了，转身进了乡政府。她也跟着进来了。
刚进乡政府的门，迎接我俩的竟是县公安局预审服长张民养。三个人同时一惊。张民养嘿嘿一笑，指着凳子说：
“田教员你坐、坐.”
接着又指炕沿让春花坐。未等张民养说完，春花已坐下了。
“张股长，你到我们镇上来又准备整治谁呀？”
她虽然笑咪咪的，但语气却硬梆梆。张股长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这种笑虽然没有开心喜悦的感情，但却缓和了气氛。张民养想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认你挑战吧。先长吁了一口气：
“我的工作调动了，这不调到全县最穷最苦的乡镇接受改选来了。”
春花问：
“给你又封了个啥官？”
“乡长。”
“你怎么改行了？”
我不理解地问。
“有人告老子的状嘛！，告我有国民学作风，打骂群众......”
我的头轰地一下好像要爆炸了。
“状是我告的，和别人没关系，我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怕。你如今是镇上的土皇上了，要打击报复，我等着。”春花高声地说着。
“咦咦咦，你看这娃娃，再说，谁告的状我怎么能知道呢？再说，你想嘛......”
我急忙岔开话题,要求乡长帮助动员孩子入学.张乡长沉思良久说:
“这事难办.再说娃娃上学是一家娶亲两家情愿的事,乡政府咋动员呢?每家每户都那么忙,庄家人,孩子要拦牛放羊,那有空上学念书嘛!种庄稼的,上学有什么用!”
“你再审问人时,就不愁没有做记录的人了。”
春花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样，完了叫刘村长在你们村里动员几个娃娃，路远了不行。”
我就这样被镇长拒绝了，我有些灰心丧气 ，连镇长也是这个态度。要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谈何容易。春花看我脸上阴云密布。她自告奋勇对地说：
“兄弟你不要发愁，这事我来干。”
我提出要领工资。张乡长批了两石八斗小米叫我到粮站去领。那时候这乡区干部和小学教师的工资全是领小米，但眼下小米又滞销，我又急等着钱用，拿着那张取粮单子长吁短叹，哭笑不得。
“把单子给我吧，我给你出去倒腾。”
过了一会春花来了。她头发上落满黄尘。身上披一件二毛皮大衣，长及小腿。天蓝色面，里边罩边着草绿色绸罩子，轻轻一摆动，二毛穗儿就荡起湖小般的涟漪。火红色狐皮领子，和谐地在她的脖子围了一圈。绒嘟嘟的狐毛，轻轻抚摸着她的下颔，将她那荷花般的俊秀的脸儿衬托得更加美丽。刚进门，她就说，我将张乡长给你的那两石八斗小米全踢踏光了。她脱下皮袄披在我肩上：
“我早就说过，天冷了，没皮衣不行。”
她又从褡裢里掏出一双黑色橡胶雨鞋和一大堆学习用具，有毛笔、铅笔、粉笔、黑墨汁、白纸等。
“咱们的货卖给咱们的学生，货好卖，钱好收，学生的困难解决了，你的死粮也变成活钱了。”
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是那样的侠肝胆义，又是那样的敢作敢为。让我这个五尺男儿十分钦佩。
后来我离开了她，回到城里，可时时还在想念着春花，开在我心灵深处的花，还有她的孩子黑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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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兰感谢楼上这位朋友，提出的宝贵意见。以后会注意的，有过确实水平有限，只是在学习。非常高兴你给与指导，能不能给我修改一下。子兰是非常感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