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用记者》
一
记不清有多少次了，马军与女朋友南妮躺在学校后山上的草地上数星星，谈人生。可是，当马军最后一次与南妮约会后，南妮的父母已经通过各种关系，把南妮调出了学校，进城到机关部门上班了。马军与南妮的恋情是三年前俩人同时调入到西岭中学时携手建立起来的。三年的恋爱史，从陌生到熟悉，从同事到知己。虽然南妮的父母不支持女儿的选择，但对青年男女长期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产生的爱情也无可奈何。这次，对于南妮来说的确是值得庆贺，父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她调离了教育线，离开了这所山旮旯的穷学校。但对于马军来说，在心里庆贺南妮命运的好转时，又感到了许多的失落。空旷的校园，寂寞的夜晚，马军孤单只影，常常长夜难眠，特别是每次想到与南妮牵手的日子，与南妮相爱的日子，马军也常常泪流不止。
空寂的校园，孤寂的心灵。马军想起南妮，想起看星星的草地，他如丢了魂魄似的，整天魂不守舍，无精打采，度日如年。马军也通过昔日的亲朋好友探路攻关，企图调到离城近一点的地方，离南妮近一点的地方工作，死守爱情的最后一道底线，但几年的积蓄倒花光了，工作调动仍然是老大难问题，并且不断在一次次希望中失望，他只有望天长叹。
一个学期的相思之苦，思念如潮水般涌动在马军的大脑和全身。刚刚考完期末考试，马军如刚刚开闸的江水，倾情而出，直奔城市寻找朝思幕想的南妮。
马军兴致勃勃，好不容易地打听到南妮的家庭地址，但当按响南妮家的门铃时，却被南妮的父母拒之门外。马军沮丧着，他不相信南妮是这样的。于是，马军就在南妮家不远处的一棵衰老的榕树下坐着守着，他要亲自见见南妮。马军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晚上，渴了就买支矿泉水，饿了就买了盒瓶干。仍然像坚守阵地的老猎人，一双有神的眼睛紧紧盯住南妮所出入的范围。夜色逐渐降临，路灯和星星开始探出了头来。马军强忍着蚊虫叮咬。一双双由远而近的脚步从马军跟前进进出出，一辆辆刺眼的小车从马军的视线中窜过，马军却不见自己的女友南妮的身影。他坚持着信念，直到晚上12时左右，马军带着朦胧的眼神，终于等到南妮身穿一套时髦的晚服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护送下，从从容容地从一辆靓车上轻步而来，慢慢地走进了自己的视线。
“南妮”，马军追逐过去。
“你是……”南妮有些吃惊。“噢，是你，小军！”南妮先是兴奋后是吃惊。
南妮把马军带到附近一间酒吧，一边请小军吃点东西，一边解释诸多的对不起。马军瞧着南妮的变化，她比以前洋气多了也漂亮多了。马军几次都想靠近南妮，那怕摸摸她的手给她一个亲吻，也许是半年相思之苦的一丝安慰吧，但都被她委婉地推辞着。马军从一些细小的变化，意识到眼前的南妮不再是西岭中学的女朋友了，难怪自己每次去信都如泥牛入海了。变了，南妮不再是以前那个与自己长相厮守，数星星、谈人生的患难朋友了。马军与南妮话不投机，西岭中学的每一个话题，对于南妮来说，犹如天方夜谭，毫无兴趣。马军意识到与南妮的感情沟壑越来越深，而且对方对自己也毫无兴趣了，三年多的深厚友谊怎能说变就变呢？在那偏僻的西岭中学难道她只是把自己当作打发寂寞的一个玩具而矣。马军与南妮找不到话题，双方都陷入了僵局。马军万万没想到，仅分别半年时间的南妮如今已今非昔比，山鸡变成了凤凰，马军面对南妮的表现，已彻底失望了，他再也追不回以前那个与自己牵手共度日月的朋友了。就这样，马军与南妮的爱情在这夜深人静的小店里这样悄悄地结束了。
马军再次回到学校后山上看星星的时候，是几个月后的中秋之夜。那时，马军的心痛已经基本愈合了。但这次与马军看星星的不再是南妮，也不是别的女朋友，而是他大学毕业的同桌—周亚国。周亚国毕业后，被一个有点关系的亲戚介绍到广东，调到珠三角一家国有企业工作。这次回家探亲，特地赶到西岭中学看望老朋友老同学，晚上，乘着皎洁的月色，两人躺在学校后山的草地上喝啤酒吃花生看星座，交流分别后的工作和生活。老友相逢心情特别的舒畅，同学之间的喜怒哀乐是双方交流的热门话题。张林结婚了，李敏出嫁了，周涛去了浦东，阿郎生了个男孩，朱燕提了科长，刘秋海结婚后又离了，每一个同学每一个话题都是那样的亲切，犹如发生在昨天一样。马军非常羡慕周亚国有个当官的亲戚，不用当教师，还调到了广东工作，如今高工资高收入，分了套间，还当上了一个小部门的经理。但当问及周亚国女朋友的进展时，周亚国含笑着说，目前正有两个候选人，但最后的目标还未确定。马军笑周亚国艳福不浅，脚踩两只船还不知足，可自己呢？守住山沟作山大王，女朋友走了，自己又无能力跳出西岭。说着说着，马军又不忍伤心起来。周亚国知道马军的心病又患了，他不敢提南妮，不断地劝马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并开玩笑地说，到了珠三角漂亮的姑娘有的是，还怕你迎酬不来呢。女朋友走了有什么了不起，世界上少了她难道我们就不用活了吗？旧的女朋友不走哪还有新的女朋友相识，一个人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广东就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周亚国在珠三角混了几年，思想观念也变了，还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呢？听了周亚国的一番话，马军心胸开阔了，几年不见，周亚国不仅行动上大胆，而在思维方式上也与众不同，真不愧到广东开放的地方长了见识。
当晚，马军与老同学周亚国谈到深夜，直到草地上开始沾满露水，两人仍然兴致不减地撤回宿舍。
第二天，周亚国要走了，他给马军留下一条信息，有机会可以到广东去闯一闯，他会尽力提供方便和帮助。不过，如今广东许多地方的单位编制已满，想要调动不再是那么容易了，要么是高学历人才，要么就只有聘用或做临时工，但工资绝对不会低于西岭中学。
周亚国的话留给马军许多遐想。马军想，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也许真的会辞职去广东呢。
二
二千年的春节，马军办理了辞职手续，决心紧跟同学周亚国南下广东闯世界。
正月十五，正是中国传统的元宵节，也是中国的情人节。周亚国在女朋友的电话催促下，带着马军坐上南下回广州的火车。周亚国本来计划过了农历二十再回去，亲戚朋友同学老师等请周亚国吃饭都排满了二十好几了，从广东回家探亲，锦衣还乡的确威风凛凛，要多潇洒有多潇洒，有钱有地位，还当上了部门经理，个个都把他当贵宾接待，真是留连往返。可马军却惨了，没有女朋友，工作也辞了，这次到广东又前途未卜，整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忧心忡忡，思想复杂，吃不好睡不香。不过好在还有周亚国这样的好朋友，他虽然在广东发达了，但每次回家探亲都会拐过来看看自己，开导自己，并把改革开放前沿的各种信息传递过来，鼓励自己思想再开放一点，步子再迈大一点。这次，马军经不住周亚国的再三怂恿，步子迈得非常大，辞职了。可当全家人听到他这个大胆的举动时，个个都吃惊不小，没想到父母含辛茹苦地抚养他长大，培养他读书，苦读十几年的诗书，大学毕业好不容易分到一份工作，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马军的选择，成为全家人的一种遗憾。儿行千里母担忧，生气归生气，当父母得知小军要去广东时，再三叮嘱要多加小心，找不到工作就回家，反正家里还有几亩薄水田，只要勤勤恳恳地耕作，也能三餐无忧，怡养天年。
火车启动了，马军的心情像奔驰的火车，总是平静不下来，他担心的是前程，不知找工作难不？
软卧车厢内，几个都是同一站上车的同乡，虽然大家初次见面，但乡音是最好的沟通工具，一声“你好”互相打个招呼。“你在哪儿工作呢？”彼此寒喧问候。与马军同坐一个车厢的，除了周亚国外，还有两个新认识的朋友，一个是40多岁的男人，在家乡一间机械厂销售科工作，这次是到广州出差。另一位是年纪20多岁的靓女，她在周亚国邻近一个叫星湖城市的一间合资企业做文秘工作。
周亚国在不断的打电话，一会儿是给女朋友，一会儿是给同事，叽哩呱啦的白话，马军听不怎么懂。同车的那个漂亮小姐也在看手机短信，一会儿扑哧一笑，一会儿多愁善感，让人琢磨不透。只有马军和那位男同乡才无聊地躺在床上，静听窗外火车铁轮敲打铁轨的摩擦声。
天慢慢地黑了，大家吃过晚饭，清静了片刻，睡觉又太早，周亚国提议大家不如打打牌消磨消磨旅途时光。提议得到大家的一致通过。通过打牌，得知那位同乡的靓女叫于青，已在广东工作好多年了。于是大家有名片的给名片，没名片的写个联系电话，并友好协约保持沟通与联系。
火车到广州后，大家握手作别。马军拎着包，紧随周亚国，直到坐上的士来到西江市，马军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休整两天，周亚国一边忙着上班的各种事务，一边开始帮马军打听工作的事情。按照周亚国话说，到西江市找份工作不是难事，但要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就得看运气了。
由于人生地不熟，马军白天独个儿到处溜达，熟悉西江市的环境。在周亚国的努力下，一周内就有了三次见工的机会，结果都被放弃。第一次是一间私立学校招聘老师，待遇不错，周亚国认为，教书不如回家教，好不容易离开教育线，想换个环境，又重操旧业，干老本行，多没有意思，再好的条件也不干。第二次是一间合资企业招聘一个部门主管，工资倒还可以，但工作时间太长，工作压力太大，放弃了。第三次是一间公司招聘部门经理，上门应聘，见是一间“皮包”公司，风险太大，又放弃再说。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马军一次买了一张南岭晚报，当看到该报招聘记者的启事后，兴奋不已，急忙告诉周亚国，并一起商量应聘的具体细节。
马军认为，自己是大学中文系毕业，曾经在大学时作过校报记者编辑 ，有一点办报经验，也曾经发表一些新闻和文艺作品，除了不懂白话（广东话）外，所有的条件都比较合适。当记者是马军曾经的梦想，看到这则招聘启事后，马军打算要尽力去应聘，成功与失败，权作别论。
周亚国陪着马军来到报社，一个身材高挑偏瘦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领导非常热情，认真地看过马军的基本材料后，详细地问了许多问题，填了几张表，然后当场写了几篇新闻报道作为笔试，经过考试，报社领导对马军的表现和反映非常满意，当场答应待与报社有关领导开会研究后再电话通知。随后， 报社领导还向马军说明了报社的工资福利待遇等，并希望马军慎重考虑，多到一些单位去看看，也许还有更好的选择。
-
guest 发表于 2007-03-15 12:31
#1
- 我觉得写的挺实际的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