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教书匠
贺中乾
二十年前,我到一所偏远的农村中学教书,在那里整整地工作和生活了八年,正好是完整的抗战时间.期间,有许多事情,至今使我魂牵梦绕,那里,有我的奋斗足迹,有我的青春梦想,有我的思考与哀叹,更有我难以忘却的山乡教书匠同事们......
几何赵
那时候,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分配到这所山区中学任教.当时,山区经济十分落后,交通也不便利.村民的土地很少,平均只有 五六分耕地,且大都在山坡、山腰或沟河边.农民的收入也是靠养几只羊、牛或挖些山里的药材卖钱.虽然穷,但是他们供应孩子读书的劲头却很大,孩子们也认准了考上学是他们走出大山的唯一途径,学习就特别勤奋.每天晚上都要上晚自习,有时停电,就点上蜡烛或油灯学习,满园烛光灿烂的夜景,是非常壮观的.这样,每年的几十名毕业生,总有三分之一以上的考上中专.优秀的学生一般不考高中而考中专.中专一毕业,就分配了工作,就不回山里而成了"公家的人"了.
当时我教初二两个班的语文课兼二(1)班的班主任,教这两个班《几何》和《代数》的是几何赵.他因为在《几何》教学上独树一帜,成为权威,人称几何赵.
几何赵五十上下,低个头,总是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他的胡子有几分特点,黄黑相间,还有几根白的,深藏于那丛黄黑之间.
几何赵的名字叫赵春长,而学校所在村的村长也姓赵,赵村长和赵春长就经常被人叫混.有一年,开"教师节"座谈会,校长致辞后,说:"下面请赵村长讲话!"而此时,几何赵正在思考着一道几何题,听到校长的话,忙红着脸站起来说:"我还没有准备好,让别的同志先讲吧!"引起了轰堂大笑.赵村长也趁势说:"既然赵老师还没有准备好,我就只好先讲几句了."
几何赵是"文革"前毕业的老高中生,毕业时正赶上"文革"开始,没有了上大学的机会,就回到村里干农活.在家不到半年,生产队缺会计,他就当了会计,到年底时,大队会计到山外当了工人,他又接着当上了大队会计,几个月后,山里几个村联办中学,没有数学教师,他就到学校当起了民办教师,一干就是三十年.
赵老师的爱人是农民,身体又不好,而赵老师虽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但是,他从小上学,后来又当生产队、大队会计,再当老师,干农活基本上是外行,犁地,扬场样样都得求人,加上农村计划生育不紧,他就有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这样,日子就过的紧紧巴巴的.
有一次,我们班的学生在写作文时这样描写赵老师:我们的印象中,赵老师一年只穿两双鞋.到了四五月份,天都热了,他还穿着那双爱人做的布棉鞋,奇怪,后来,他脱了棉鞋就穿上了夏天才穿的凉鞋.那凉鞋就是从农贸市场上买来的那种粗糙的塑料鞋,半年过去了,天已经很冷了,他还穿着那双塑料凉鞋……原来,赵老师只有这两双鞋呀!
学生们最喜欢听赵老师的课.
赵老师上课节奏非常紧凑.脚一踏进教室的门,便是一声洪亮的"上课"声,当学生起立时,他已经快步跨上讲台,站在了讲桌前.师生互相问好后,他接着便是几句话,讲清本节课的重点是什么,难点是什么,学好这一节对以后知识点的衔接有什么重要意义等等,同时,把课题端端正正地板书在了黑板的上方.
在 讲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一节时,他举例说:"一只猎狗,在山间发现了一只野兔,此时,它该怎样去捕捉野兔呢?"学生答:"直接扑过去.""对,它肯定是箭一样扑过去,绝对不会绕个大弯,再扑过去.为什么呢?因为,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呀!"
年轻教师们上《几何》课时,总是教案、课本、圆规、三角板、量角器什么的,抱很多东西上讲台,作图时比比划划很费时间.而赵老师上课只带课本和教案.其实,课本和教案是学校规定不带不行的,他带着也很少打开去看.他作图从来不用工具,只有一只粉笔.特别是画圆,更是绝活,只见他"咔咔"在黑板上点几个点,然后左右上下,几笔就作好了一个圆,又快又漂亮,叫学生们叹服!
一般情况下20多分钟时间。他就讲完了课,然后,让学生打开课本,布置作业.他从不让学生做完书本上的作业题,只选其中的几道题,做了就行.而赵老师根本就没有动课本,哪一页哪几 道题他都在脑子里记的清清楚楚.十来分钟,学生们就把当堂的作业做完了.
剩下的时间,学生们就自由了,或复习或预习自便.这时候,赵老师就会在教室里边走、边看、边说:"如果哪位同学有兴趣,我这里还有几道难题,可以试一下."于是,就有几个头脑灵便的,抢着说:"老师快说吧,我们早准备好了"于是,赵老师就不慌不忙地,一字一句地把题口述出来,或三题,或两题,有时候只有一题.题总是很简单的几句话,而学生们却要思考很长时间.
当有难题做出来时,学生总是急于向老师报告结果.而赵老师总是不紧不慢地问:"先说你的思路.思路错误,一错到底,溃不成军."
赵老师自己也喜欢解难题.他把解难题,特别是解《几何》难题,当成了自己的生活乐趣.学校开会,政治学习他都在思考难题.该他发言时,他往往会讲出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让人费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是在默默地解题呢!有时,正在家里吃饭,忽然思路大开,他掂着筷子就往地上画图......
那一次,全县数学竞赛,赵老师领去了三个学生.结果,参赛的一百多名各校"尖子生"们,都被赵老师的学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三个学生一个是第一名,两个是第二名.其他学校的,只得了第三名和鼓励奖.惹得同行们纷纷怨言:"几何赵,你要是再多带几个学生,这奖项恐怕就被你承包了,难有我们的份了!"
后来,我离开了那所山村中学,赵老师仍然在那里教数学.
听说,他在当了四十年民办教师后,终于转为公办教师.转正后的第二年,他就到了退休年龄,离开了他耕耘四十多年的讲台.退休后,他不爱下棋,打牌,更不爱听戏或跳健身舞,只喜欢解数学题.不少的学生到他家里请教,他总是乐此不疲……
圣老师
圣老师并不姓圣,姓智.但是,却很少有人叫他智老师.
说来奇怪,"圣人"一词本来是称那些品格或学识非常出众的人,但在那个地方,却是贬义词,泛指那些不随众或言行怪异甚至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二蛋之类的人物.提起这类人物,人们就会说某某有些圣人,或干脆说某某是圣.
那年,秋季刚刚开学的时候,破天荒地从师范学院分来了一个大学生.
那天,老校长正领着一群学生在打扫校园卫生,拔那些疯长了两个月的杂草,他来了。一进大门,便大大咧咧地嚷嚷道:“谁是校长?我是刚分到你们学校的大学生,快叫校长接待!”
校长赶忙过来,搓着手说:“欢迎,欢迎!你是我们学校头一个大学生啊!”大学生扫一眼老校长,望着远处道:“我叫智凌云。本科大学生,暂时到这儿,不久就调到教育局了。”
大学生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见谁都懒的搭理。不备课也不读书。对办公室里忙碌的写教案、改作业的民办教师们不屑一顾。老爱隔着窗子向山外的远方凝神——总是一副将要干大事的样子.
在学校里,老师们的学历都很低,大部分是本地的高中或师范生,只有几个大专,还不硬实,不是电大就是函授毕业的.智凌云是正规师范学院的大学生,又是本科,学校当然视若宝贝,当然要重用,于是,就让他教毕业班的《几何》和《代数》.
开学一周后,乡文教办的同志来听课。智凌云教的初三《几何》是头一炮,老校长是指望他为学校争大光的。
智凌云走上讲台,甩一下长发,便用生硬的普通话讲开了。不到5分钟,课就 结束。他布置完作业后,便开始抽烟。
学生们不知所云,如坠雾中,大眼瞪小眼。
这样,听课的同志也干坐着,只好看学生的作业。
原来,大学生一次也没有改过作业,学生学的啥样,他根本不了解,学生一问,他就大声责怪:“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笨蛋!”这样,时间长了,谁也不再去问他东西了。
课后,一听情况,老校长大吃一惊,怎么会呢?向学生了解情况,学生们纷纷反映听不懂课,要求换老师。
于是,智凌云又教了初二的数学。
不久,智凌云又教了初一的数学,但是,学生照样学不会。
学校领导束手无策,对智凌云这样的人,不用吧有点不重视人才,用吧,他根本就教不了课.怎么办呢?研究来研究去,都说,让他教初一和初二的《生物》课算了,反正这门功课从来也没有抽考过.于是,智凌云就教了《生物》课.
智凌云上课依然是三五分钟讲完,然后说:"这东西太简单,自己看吧."然后就坐在教室外面抽烟,有时候,教室里闹翻了天,他也懒得管.
说来也真奇怪,往年县里统考,抽的不是《数学》就是《英语》,要不就是《语文》,这学期却偏偏抽了初二的《生物》课.
考试成绩公布出来,智凌云所教的两个班,在全县排名倒数第一第二,平均成绩为21.3和19.7分.然而,更奇怪的是,两个班各有一个100分的学生.但是,依然不影响学校在全县的最后座次.
这样,全县都知道了这所学校有个不会教书的大学生.
后来,有的学生就私下称智老师为圣老师.天长日久, 圣老师就成了他的别称.
每次教师业务学习会议上,圣老师发言时,张口便是夸梅纽斯的教育论,闭口便是杜威的教学法,而对中国的那些教育家们,则羞于谈起.他认为中国的教育不仅土,而且太落后,太落后.特别是对教育战线推出的 "辛勤园丁"的典型,更是不屑一顾.
这样,只知道埋头教书而视野闭塞的同行们,对圣老师的夸夸其谈就十分地反感.
智凌云依然是一副鹤立鸡群、桀骜不训的样子。
后来,那些民办教师同事们,有的转了正,有的考上了教育学院,有的改了行,有的提了干,而智凌云依然教不好课.
20多年过去了,智凌云依然是目空一切的样子。
智凌云依然没有调到教育局,依然在那所山区中学.
如今的圣老师依然天天隔着窗子向山外的远方凝神......不过,此时,他已是青丝变花发 了.到现在,圣老师也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成了这样.
其实,他所有的目空一切与狂妄都是无稽之谈!
雷雨声
雷雨声是我们学校的音乐教师,教全校三个年级六个班的音乐课。
雷雨声三十多岁了,高个头,高鼻梁,大背头,长得很帅。总是一身黑西装、白衬衣、红领带,这在山里是很少见的。他声音宏亮,讲话也带着几分韵味,站在山巅喊一嗓子,能听好几里,沟沟岔岔都是回音。有一次县里开教师节表彰大会,教育局长正讲着话,突然停电了,扩音器用不成,声音出不去,急得抓耳挠腮。主持会议的同志急中生智,想起了雷雨声。忙把坐在会场里听报告的雷雨声叫到台上,交待几句。于是,雷雨声便当起了临时“扩音器”,局长念一段,他就“扩”一段,不仅一字不落,而且整个数百人的大会堂,角角落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还带着几分乐感,听上去很有震撼力。
学校里有一架破风琴,琴上键盘的黑漆,早被雷老师的手指磨掉了。音乐课都是在后几节课,课前由课代表和另一名学生将琴抬到教室里。琴一放到教室,学生们就心情愉快起来,知道这又是一堂轻松、舒服的课。
教歌前,总是先教学生练声。雷老师教练声形象生动,经常把学生们逗得开怀大笑。短短的四十五分钟,不知不觉就在欢笑中过去了。
雷雨声的父亲雷振坡是一个戏迷,“热”河南梆子戏中的老包戏。《下陈州》、《铡美案》等戏,他字字句句都唱的飞熟。雷雨声从小就跟着爹爹学唱戏,父子俩在山里干活时,也是热热闹闹的,有声有色。雷雨声上高中时,是在“文革”后期,学生们并不把学习怎么当回事,有的学工、有的学农,而雷雨声就参加了学校的小剧团。
学校的剧团天天到山里修大寨田或筑河坝工地去演出.那时候 ,老戏是不让唱的,大小剧团都唱《沙家浜》,《红灯记》和《智取威虎山》等革命样板戏.十八岁的雷雨声就演郭建光,演李玉和,演杨自荣等英雄人物,成了"名角",也炼就了他那一身正气的英雄形象.
后来,小剧团解散了,雷雨声就回到山里,当起了记工分的民办教师.
恢复高考以后,雷雨声考了几次,终因文化基础太差而名落孙山.年龄也过了,只好憋在山里继续当民办教师.但他仍然不死心,渴望能到大学里去学习音乐.
那年,他参加成人高考,终于考上了一所著名的音乐学院,跟着声乐教授铁琳学习音乐.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雷雨声喜不自禁,一路欢歌唱着回山里.将要进山时,他被一阵悠扬的歌声吸引住了.
林间小溪水潺潺,
坡上青青草,
......
莫道女儿娇,
无瑕有奇巧,
......
循声望去,清清的小溪边,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正面对着小溪放歌呢!
雷雨声听了一阵,被姑娘甜美的歌声陶醉了,轻轻走过去说:"唱得不错,好嗓音呀!"
姑娘羞红了脸,低头说:"俺喜欢唱歌,可就是唱不好."
"你的条件不错,也很有乐感.但是,刚才你有一个音没有唱准,应该这样发音——"
于是,雷雨声就在河边当起了老师.
原来,那姑娘才十九岁,叫艾笑,家在豫东某县.由于家里贫穷,没有读完高中便来到了这里,在一家乡镇煤矿的职工食堂做饭,挣钱养家糊口.
艾笑自幼爱唱歌,能上音乐学院、当歌唱家,是她多年的梦想.
"如果不嫌弃,你就跟着我学习音乐吧!"
"那,太好了.我终于有老师了!"艾笑喜出望外.
从此,艾笑每逢星期天,就赶十几里山路进山向雷雨声学习音乐,而雷雨声也把他多年来自学以及从铁琳教授学来的《和声》、《视唱》、《练耳》等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艾笑姑娘。
一年后艾笑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西安音乐学院。从此艾笑的信就一封接一封地给雷雨声寄,言语之中是火辣辣地爱的表达……而雷雨声一般是不回信,即使回了,也是三言两语:“听老师的话,上学机会来之不易,好好求学吧!”
就这样,早过了恋爱季节,雷雨声三十多了,仍没有谈对象。周围同事们都纷纷为他张罗,而他都轻松一笑,说:“爱情这东西,是不可强求的。不该来,你求也白搭,该来的,挡也挡不住。”有同事就会反问道:“人家艾笑,难道不是对你真情意?”“我们只是师生感情,而不是爱情,我若接受这份感情,那不是乘人之危吗?”
有一年,雷雨声组织了一个四十人的合唱团,参加全县文艺汇演。每天课后练习一个半小时。雷老师把学生分成男高、男低、女高、女低四个声部,进行练习。《我的祖国》和《黄河大合唱》本来是很熟悉的歌曲,但一分开声部,便乱成了一锅粥。
雷雨声一急,便抡着指挥棒,上到了一只破凳子上。那破凳子本来就歪歪扭扭的,再加上雷雨声那一百多斤,似随时都会零散的样子,而雷老师却站在上面摇头晃脑,指挥得十分投入,一会用指挥棒指一下这个“你高了!”,一会指一下那个“你跑了!”
不到两周,便把这支从各班七拼八凑组成的乱杆子队伍,指挥得铁板一块。
演出时,雷雨声站在指挥席上,指挥若定,放得开,收得拢,如统帅着一支气吞山河、势如破竹的钢铁部队……
汇演结束时,雷雨声的合唱队获最高成绩,县里要他带队参加全市汇演。
雷雨声头一甩道:“不去。”领着队伍便回来了,连那块获奖的大匾也没要。
雷雨声生气地说:“山里的孩子,时间金贵。哪能天天去给你唱歌。那奖状能当饭吃,考上学才算本事!”
几年以后,学校分来一名师范学院音乐系的大学生,比雷雨声小十五岁,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久,两人就结婚了。这时的雷雨声老师已经是三十九岁了。
广老师
那天上午,上课前老师们开会.校长正在传达县教育局关于进行教学改革的会议精神,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只见那年轻人长的精瘦,高高的个子,象麻杆一样立着,戴一副深度的近视镜,背一捆 书,要见校长.
校长正讲的起劲,看一眼年轻人说:“又是卖书的吧?你等一会儿,开完会再说。”
年轻人就放下书,不慌不忙地说:“行啊,我等一会儿。让我也坐这儿听会儿吧?”
“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真想听你就听几句,反正也不用电。”校长有几分不高兴地说。于是,就有老师让出半截板凳,让年轻人坐下来.
时间不长,校长讲完了,也就散会了。年轻人站起来对校长说:“领导,我刚才听了你的讲话,很有气魄啊!”
“是吗?”校长几分得意地问。
“是。可就是有一个字讲错了。”
“我?能错?”校长吃一惊, 瞪着眼问。
“是。你讲的有个别同志不称职一句,称职的称不念称赞的称,应该念称心如意的称。就这。”
“完了?”校长有几分不满。
“完了。”年轻人没事一般。
“你是干啥的?”
“来报到,当老师的。”年轻人随手递上了介绍信。
校长看完信,才有了点热情:“哦,你是单老师呀!”
“不念单独的单,我姓单,念善良的善的音。”校长的脸有些红了.
这便是单老师第一次到我们学校时的情景。
单老师教初一语文课。
他总是一副笑咪咪的样子。这样,学生就不怕他。他虽然拿着教鞭,可从不敲学生。只在生气的时候敲一下那学生的课桌。见他又高又瘦的样子,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就给他起了个“麻杆”的外号。他还没有到教室,就有学生喊:“麻老师,麻老师来了!”教室里就是一场大笑。
后来,单老师也听到了自己的外号,就在一节作文课上幽了一默。说:“有人称我麻老师,我感觉不好,有麻烦之意。建议你们改称广林老师。这样,就显得艺术些。咱们都是文人嘛!”
学生开始不理解“广林”之意,想了一会,有聪明的就明白了广林还是麻,大笑,说:“就广林吧!广林好!”
“干脆叫广老师算了?”
“咋不中?”单老师答应道.
于是,单老师就成了“广老师”。
“广老师”上课时对学生说:“我不会讲课,可是,我却会讲故事。”
“能讲故事就不赖了!”学生们也挺谅解“广老师”的,没有过分的要求。
“广老师”跟别的语文老师不一样,别人是按课本顺序从前到后讲的,他是从后面开始的。后面全是文言文,学生刚刚从小学升上来,对那些“只乎者也”根本看不懂,更不感兴趣,而“广老师”偏偏从这难懂的文言文讲起。
那节课,“广老师”一开始,就讲了故事:有个杀猪卖肉的,卖了一天的肉,还剩下一块没有卖完,就用肉钩掂着往家里走。天已经黑了,突然,从树林中窜出 一只狼,把他吓出一身汗。他急中生智,就把那块肉挂在了路边的树上,又对狼指了指让狼看见,就赶紧离开了。那狼见有肉就不去撵他。第二天,他去取自己的肉钩.一看笑了,见那狼挂在肉钩上,早吊死了。原来,肉挂的高,狼够不着,就往上窜,结果,就被挂在了肉钩上。
同学们听了故事,都觉得有趣,要求再讲一个。于是,“广老师”就又讲了一个“屠夫吹死狼”的故事,学生们听的很开心。
“广老师”接着说:“又一次,屠夫卖完了肉,又是天很晚了才回家,却碰上了两只恶狼。是两只啊,同学们!”
“怎么办呢?”学生们都着急了。催“广老师”赶快讲下文。
“不讲了!你们打开课本,翻到219页。”不知不觉中,已经引入了正题。这时,学生的兴趣也来了,急着学习课文。
“广老师”就领着学生读起了蒲松龄的《狼》。
“广老师”总是这样,先讲故事,再教课文。渐渐地,连那些不爱学语文的也主动地捧起了课本,津津有味地读起书来。
“广老师”也有严格的时候。凡是文言文,不论长短,一律要求全文背诵,且一字不能落,一字不能错。而他自己早就倒背如流了,讲课时,也只是掂着粉笔边说边写,早忘了翻书.
通过背诵古文和古诗词,学生的语文水平提高非常的快。
最让学生们头疼的是作文。
“广老师”不光教怎样观察、积累生活,还教他们天天写日记。“广老师”自己也天天写日记,让学生传着看。
每次作文课,布置完题目,讲完要求后,“广老师”就拿出自己写好的范文,读一遍,然后说:“就这样的,比猫画虎,比葫芦画瓢吧!”说完就把范文交给学生看,不再收回。
慢慢地,学生们就说:“作文也不难呀!”
后来,在“广老师”的指点下,有的同学就向报纸投稿,果然也有小“豆腐块”发表出来。
“广老师”不抽烟、不喝酒,只爱好读书写文章。他住室的桌子上、床上到处都堆着书,有的翻开着、有的夹着书签。他不是一本一本地读,而是同时读好几本书,在这里读这本,换个地方又读另外一本,就连做着饭、吃着饭,也离不开书。他写文章是啥时候想起来就啥时候写,兜里总是装着本和笔。有时半夜里忽然来了灵感,就爬起来写,一写就是几个小时。
老邮递员每星期进山一次,总有“广老师”的信件,不是收就是寄。这样,邮递员就和“广老师”混的很熟。“广老师”的小说、散文、诗歌也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邮递员也成了他的第一读者.
几年以后,署名广林的“广老师”在创作上已经小有名气。他写的一篇散文《山里娃》被初中语文补充教材选用,一下名扬四海。
那年秋天,县委书记读了 “广老师”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写在山崖上的名字》后,被文章深深的感动了.读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放下.
第二天一大早,书记便在县委宣传部同志的指引下,步行几十里,亲自进山,要见见“笔杆子”“广林”这位老夫子。到学校一看,原来“广林”是一个年轻人。在吃惊之余,便喜欢上了这位年轻的思想单纯且文笔优美的书生,想让他做自己的秘书。
这是多少年轻人求之不得的跳龙门的好事情啊!
老师们都为“广老师”庆贺,而他却轻轻一笑,毫不在乎地说:“当个小秘书算什么,我才不去呢!教书多美气,我想敲谁就敲谁。到那里,还不是谁想敲就敲!”
20007.1.5
“圣老师”像天上飞的鹅,脚不着地;“几何赵”则像一只癞蛤蟆,每爬一步,地上都有响声;“雷雨声”不娶“艾笑”有些遗憾遗憾;“广老师”自恃才高,有些“二杆子”不过挺可爱--人家就是有才吗!
贺老师呢,不跟刘震云老乡,就跟阉连科老乡......
愿河南多出作家!越多越好!拿诺贝尔奖金,钱自己花,荣耀献给祖国!
罪过!罪过!
贺老师文字干净优美,读之回味不尽,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