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漂江寻曲 发表日期: 2006-04-28 18:42 点击数: 5019
不如意的时候,我常会想到军——一个甘苦与共的战友,一颗曾经共鸣的灵魂。
至今仍明晰如昨:那个严冬的清晨,寒气逼人。大客满载着我们这些“准军人”离故土愈行愈远。坐在车厢一隅,我的心仍被别离的伤愁压抑着,沉甸甸的。“嗨,不快活吗?”,我的肩上便猝然挨了一拳。诧然望去,身旁站着的一张笑脸映入我的眼帘。好一股英武之气,好一副伟岸之躯!我有些嫉妒地打量着他。这便是军,我们一见如故。
走进新兵营,我与军分在一个班。同乡加之共同的文学爱好,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军能文能武,似乎天生就有军人的气质,很快就在新兵中脱颖而出,升任副班长。文弱的我却不堪集训之苦,总有抱怨。训练间隙,军慰我:“听说过和尚煮虾吗?虾在锅中痛得乱跳,你猜和尚怎么念?”我迷惑。军捉狭地笑,拍着我肩念念有词:“阿弥吐佛,忍一忍吧,过一会就好了!”。一次饭后正在营房独逛,一个悍气十足的江苏兵拦住我要烟抽,说无,便挨了一拳。军恰巧赶到,巍巍之躯凝然,只淡淡一语:“认错吧”。那兵对峙了片刻,势怯,抽身便溜了。我不甘,欲追。军拉住我说算了。我有些怨意,便闷闷而去。待集训前再与军见面时,我仍冷着脸。军赶过来重重地就是一拳。“不快活吗?”军笑嘻嘻的。我又好气又好笑:“你只会打自己人。”军傻傻地盯着我。随即,我俩的爽笑便回荡在训练场上。
我与军烟瘾都很大,新兵营的禁烟规定让我们苦不堪言。一次躲在厕所内偷吸归来的我被机警的班长嗅出异味,正在接受盘问,军挺身而出与班长“谈判”。班长特许我在军的“控制”下每天可在行李房吸一支烟。于是,每天总有那么一刻,被班长锁着的行李房内,我与另两个闻讯而来的“烟枪”,贪婪地盯着军点燃那支烟,他猛吸一口后便开始了轮番传递的仪式......艰苦的军训生活因这一刻而兴趣盎然。
新兵集训结束后,我与众多新兵分至各测绘部队,即将品味野外生活的甘苦。由于才华出众,军独被抽至北京总局机关任文书。一年后,我哥嫂旅游结婚来到我的天津驻地,然后我又陪同他们来到北京找到了军。军极力奔忙,为哥嫂的蜜月之行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临别前夜,我与军彻夜把酒话别。军央我谈野外生活,一副神往的样子。我说第一次坐闷罐专列奔赴野外,眼前缓缓闪过一张张陌生的、看我们时写满惊奇的脸,便会想到人生之缘,想到青春难再。你会怎样想?军想了想说,感伤吗?不!我会扔烟给陌生的汉子抽,会喊大哥你好。我笑好爽。“陌生人哟,假使你偶然走过我身边并愿意和我说话,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我又为什么不和你说话呢?”军诵着惠特曼的句子。“其实,机关生活太刻板,真想和你们同去野外快活一番”。军幽幽地说,神情落寞。“嗨,不快活吗?”,我给了他一拳。他一怔,随即搁杯大笑道:“当兵不吃苦,不是大丈夫!”掷地有声......
然而,人生无常。就在我与军别后不足一周时间,便传来军打篮球时受伤流血不止、体检后查出白血病的恶讯!初闻此讯,我们在津的战友都认为是误传:怎会是军,那么神气的一个小伙?以后两年的诊疗终未能创造奇迹,25岁那年军便匆匆而去了!这些年,每当身历风雨我就会想起军那句浓厚乡音的“不快活吗?”,便觉人生已缺了许多东西,不禁恍然如梦......
军有作者这个朋友可以安息了
----作为军人没有战死沙场,而是死于病魔,可惜了!
敬礼!!
训练场,黄的土,高高的围墙;/咬着牙,流着汗,齐齐的步伐;/休息时,绿绿的衣;/站在一起,共同数着多少个落日。/宿舍里,家乡的普通话,/同时看着班长的脸,/大伤脑筋,/只盼着班长那会意的/一摆头。/一支烟,轮番传递,/心满意足,/甩下云海中的小仓库。/食堂内,同桌,无味地锁眉,/为发现一块肉而欣喜。/分别只是暂时,/深沉的心只属于成熟的人;/归宿还在一处,/只有一桥之隔,那象征家乡的桥!/努力吧,去干/你自己想干的事,无论/别人怎么说,/总会有人理解你的。/还是心与心的撞击,/才能酝酿出/真正的友谊。——XX年二月六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