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好门返回身看见了床。
我看见床就兴奋地躺了上去,把一天都在用双腿支撑的身躯摆在这张大床里。我静静地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尽管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此时此刻竟由衷的感觉到自己很抒情。整个人显得那么轻,心就像搁在了高处,我感觉不到它的跳动,只是随着呼吸认真地谛听。结婚后第一次离开家走这么远,原来一个人的世界如此静谧、安详,我过去在单位值夜班,怎么没有这样美妙的体验呢?
一个人真好,我庆幸地想。
这时候,我家属突然闪进我的脑海里。离开家时她嘱咐过了,到了B城要马上给她报平安的,我怎么把这话茬给忘了呢?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长途,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池早就没电了。我打开旅行箱翻出备用电池和充电器,一边充电,一边拨通了我们家里的电话。
喂——是你吗老婆?我告诉你呀,我可到地方了,一路上啥事也没有,特顺,你放心吧,我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就等着洗澡睡觉了,啊?噢,你说你说!
我家属嫌我这话说得过于密集,电话那头咆哮了一嗓子,你还让我说话不?讨厌!
我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家属埋怨道,我说啥呀?想好的话都让你给打乱了。
我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我家属说,你以为那电话费是大风刮来的?这可是长途哇!现想还来得及吗?
我说,要不我把电话先挂了,一会重新打回去,你问我答行不?
我听见我家属发出一阵响亮的咂舌声,跟叫狗喊猫的动静一摸一样。
我说,你不信吗?你要不信我真把电话挂了。
算了吧你,我家属拦道,其实我要跟你说的话,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说完了,知道你平安到达,我这心也就放肚子里了。
我说,你放心,我绝不辜负你的殷切期望。
少贫嘴,我家属略带矜持的语气压低声音说,我可告诉你,我这会儿下面还疼呢,就跟肿了似的……
那也不能怪我呀,我也压低声音跟她说,你是害怕干旱之年没水喝,往死里折腾我嘛!
我家属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说,你讨厌,谁害怕干旱之年没水喝了?人家还不都是为你着想呀!
我环顾周身警告说,你小声点好不?
我家属的语气就软下来,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无所谓的说,我没事。
我觉得两口子电话里讨论这个问题有点意思,不过代价太大,就要求把电话挂断。
我家属说,挂断也好,明天这个时候再聊。
我说,你最好守在电话旁边,别打,等我的电话就行了。
我家属问,为啥呀?
我告诉她,明天我去电信公司,把卡换成当地的,要不同居一个城市,打电话都要按长途计费。
我家属有些担心,她害怕找不到我。
我说,你放心好了,我换了卡就把电话打回去。
我家属听了这话“嗯”了一声,感觉没有什么让她惦念的了,却迟迟不撂下电话,有二十几秒钟的时间,我们俩人就那么僵持着,都不说话,好像在努力倾听对方的呼吸。最后我一咬牙把电话断了。我想我这是怎么回事?刚离开老婆就这付德行,今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啊!联想到那两个同样来自外省的副总,我想我这个男人也不是白当的。于是我就像在水里潜游多时,此刻终于露出头来使劲地甩着湿漉漉的头发那样,把刚才发昏的脑袋摇得十分清醒之后,迅速关闭手机,脱光衣服,拍打着自己的屁股朝卫生间走去了。
第二天早晨,前来喊醒我的人是给梅姐开车的那个师傅司马艾。他可能估计到我此时还在睡梦里,便在外面连敲门带喊话,俨然什么地方着火了。我担心梅姐也在外面,不想马上开门,穿好衣服拉开窗帘,又把窗子推开,等到早晨清新的空气涌动进来,才准备让外面的人进屋。
我知道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叫司马艾,心里却嘀咕这个秃子怎么起来的这早呢?又朝他身后看看没见跟着别人,就问,梅姐呢?梅姐她没来吗?
司马艾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又像个哑巴似的拍了拍肚子。
我说,现在吃饭是不是早了点?
司马艾并不答话,把房间里的物件统统打量一遍,看见我的充电器还在充电(电池早已经充满),便过去拔掉插销。我知道他想帮我归置行装,便预感到我在这样的星级宾馆里也只能住这一宿了。
我问司马艾,我们打算去哪儿?他说我们先去吃早点,然后再听梅姐谈工作上的事情。
我们在餐厅逗留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足十分钟就离开了。我坐进车里问司马艾,梅姐在哪儿?他说在家里。我又问梅姐家住什么地方?他没有告诉我。我发现这个秃子态度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不说别的,就拿说话时候的神情,跟我欠了他多少钱没还似的。人家不愿搭理我,我也别自找没趣。坐在秃子的后面,起初还专注于他那白亮的脑袋,被白癜风布置的俨然一架掉了色的世界地图仪,少的可怜的那点肌肤颜色,这里留一块,那里少一块,形状也是不规则的。我专注了一会感到分外恶心,便把脖子扭向一侧。
B城的早晨于我来说就是从这个时刻开始的。因为在这以前的那段时间,我好像还在那张大床上给梦里的一个病人接大腿。我恍惚记得那病人是个二百多斤的胖女人,头大如斗,眼睛却小得像针民儿,两乳房就跟两布袋似的由胸前拖到肚脐两侧,别的女人乳房向前凸起,这个胖女人的乳房是向外鼓,关键往外鼓包的地方太靠下。司马艾拼命拍打门板的时候,这个女人在我睁开眼睛后的好长时间里还呲牙咧嘴、面目狰狞,其情状久久不退。我就想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生活中缺少漂亮的异性朋友,好不容易梦里出现一个居然是如此得恐怖……
车子开得非常快。
因为我不愿意往前面看,一侧的视野就显得极有限。不过路旁的景致连续下来,形成起伏的波浪让我感受到了城市的早晨是把太阳刚从小河里捞出来的那种,鲜活而又水灵,我的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始终忧虑的那个破梦不知不觉被我扔向脑后。这到使我忘记了这个开车的是个二把刀家伙。
车子在一片树林里悄悄地停下来。
我走下车茫然地朝四周观望,远处呈现出一派绿草如茵得丘陵景观。草坡上零星得长着芭蕉树,跟我们家里养的滴水观音作比较,草坡上的芭蕉树神态庄重,大气高雅,我真想跑过去仔细地摸摸它。芭蕉树身边还分布着成簇的刺梅,刺梅花刚结骨朵,花瓣尚未展开,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由那里浸透过来的淡淡的红。草坡下就是平地了。平地显得十分开阔,生长着怎么长也不可能长高的平顶松。树冠高低错落,松枝相互牵连,树干奇形怪状,张开老皮释放新意,丝毫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
我自言自语道,这不是公园吗?!
司马艾说,梅总的寓所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吧。
我转过身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梅姐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一棵芭蕉树下,穿一身红色运动装,胸前托一把剑,那架势像刚刚走完一趟拳。
我大声说,待到山花烂漫时,你在丛中笑。
梅姐说,我这气还没喘匀呼呢,笑不出来呀。
我哈哈哈地乐了。
梅姐走了过来。
我问,是不是天天都运动?
梅姐说,差不多吧。
我把她的剑拿过来欣赏。我是出于好玩,其实我对运动器材一窍不通。
梅姐问,我这剑怎么样?
我恭维说,好!
梅姐问,都那里好?
我说,分量重,剑鞘上的图案很细腻,也真实,这个剑柄的造型比较特别。
梅姐说,你还真懂行,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我说,这东西就这儿摆着呢,不过好像旧了点。
梅姐说,旧了点就对了。
梅姐又说,实话跟你说吧,这把剑我是花六万人民币买来的。
啊——真是把宝剑呀!我确实感到很惊讶,小心地把剑交给了梅姐,生怕掉地下摔折了。
梅姐说,是不是宝剑现在还不敢说,将来有机会去中央电视台的《鉴宝》节目,请专家给个结论。
我说,这主意不错,到时候我陪你去。
梅姐笑着说谢谢,然后问司马艾,你吃早点了吗?司马艾说吃了。梅姐沉吟一会又跟司马艾交代,你这样,通知李总给林先生腾个房间出来,他昨天跟我说的那个不行。
司马艾说,他昨天晚上已经办好了。
梅姐突然斥责道,跟你说多少遍了,让你说普通话,怎么还跟嘴里含着蛤蟆似的!
司马艾倚着车门迟迟不上座,低着头生闷气,并不时拿眼瞟梅姐。这个细节让我心生疑窦,好像他跟梅姐有什么暧昧关系,而我的出现使他担心那种关系被破坏似的。
司马艾能跟梅姐有暧昧关系吗?我在心里笑骂自己真是混蛋,梅姐是什么人物?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她也不会跟这个秃子上床的。我这样的猜想并不是因为早晨司马艾对我的态度冷淡,实际情况就在那里摆着呢!
我觉得我很可笑,瞎想别人的私生活干什么?
我觉得司马艾也很可笑,该干嘛不干嘛,倚着车门撒哪门子矫情?
梅姐这时候朝司马艾烦躁地挥挥手,去吧去吧,用车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司马艾这才上车发动机器,刚要倒车,梅姐又朝他招招手示意等一等,然后吩咐,用你的身份证给林先生买张充值卡,别忘了啊!
「待续」
梅姐也真是个女强人啊。真是不容易。这年头都不好混啊,是不是?
来看燕北兄,祝你快乐,别不高兴,都为有你这个朋友高兴呢?你伤着谁了?不会吧??可别伤着自个呐!
清扬
一晃都07了,真是快呀!问好,我挺好,希望朋友都好!
静水流深
其实啊,我一直想把自己的聪明掩盖起来的,(哈哈哈,,,),可是一不小心就又被发现了。我再不评价你的故事了,免得你没法写。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写得真得很好。我等着看你接下来怎么写呢。
问候楼主,问候大家!
你给那铺炕的总结真好,我以后出那个专辑时一定把它录上。
忙就忙吧,慢慢写,出细活。
其实,你就甭客气了,还请原谅啊,这里的不都是朋友吗?没关系,忙了你就忙你的吧
紫轩问候燕北了!
我的工作是一年当中有淡忙季,所以现在比较淡季就闲点。
你还真是做医生的呢。只要不是蒙古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