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观海听涛99 发表日期: 2007-01-11 16:05 点击数: 681
十五
原来,传呼是周民科打的。马宏楠把电话一回过去,周民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电话里大声说道:"马宏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供应科刘科长倒灶了,让王彬把他给日塌了,现在正躺在医院呼爹喊娘呢。哎呀!真是大快人心!"
"周厂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说详细点?"马宏楠对着手机问道。他仍然称周民科为"周厂长。"
"晚饭后在澡堂洗澡时,王彬和刘科长在澡堂内打了起来。王彬不但把刘科长腿旮旯的毛揪掉了一大把,而且还把刘的那玩意给踢废了,更大快人心的是王彬把刘科长的鼻子咬掉了一大半,血流了一澡堂子。"周民科幸灾乐祸地说道,听语气显得非常亢奋。
"后来呢?"马宏楠问。
"唉!王彬被公安局抓走了。"
"刘科长呢?"
"差点没被疼死,被送县医院抢救去了。鼻子给咬掉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哼!他狗日的也有今天。"周民科在电话里恶狠狠地说。
"好好的怎么会打起来呢?"马宏楠接着问。
"王彬的老婆娜娜几天前喝了点酒,把她和刘科长之间的勾搭告诉了王彬,两口子打了一架之后,王彬气头之上以酒壮胆,拿了把刀一路大骂着去找刘科长。刘科长听说后吓跑了。贾送欢以领导的身份出面协调解决,许诺把王彬从炼铁车间的炉前岗位调到单位设在上海的销售点去工作,并让在供应科当内勤的娜娜一块去。在财务科赵科长的说和下,刘科长愿意拿出伍万元来给王彬作为补偿。当时,不知王彬怎么想的竟同意了。可是一个星期都过去了,却不见动静,政治处的调令也没下来,刘科长的款也没到位,终于爆发了澡堂大战。出事后,娜娜觉得无脸见人,就服毒自杀,幸亏被人发现得早,经过咱单位医院的抢救,总算没死,现在也被送县医院去了。"周民科总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了。
马宏楠把手机还给程立业。他并不像周民科那样兴奋和激动。相反,一丝悲哀袭上他的心头。
他缓缓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大家。
"哎呀!这真是太好了。以和绅自居的刘科长也有今日,真是老天有眼,应该举厂欢庆才对。"王强手舞足蹈地说。
"现在又空了一个位子,供应科科长可是个肥缺啊!"赵宏洲说了句出乎人们意料的话。
"前几天王彬和娜娜打架的事我也听说过,但却不明真相,现在总算明白了。看来,流言蜚语有时也是真的。王彬这么一闹,伤害罪是构成了,肯定会把刘科长的经济问题给拉出来的,说不定还要把贾送欢给捎带上。"冯哲在预测着事态的发展。
马宏楠吸着烟,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突然感到人生就像这眼前的烟雾一样飘忽不定,瞬息万变。
"我是个局外人,但通过马宏楠和别的人也了解一些你们单位的情况。要扳倒你们的贾厂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只要给检察院能递上去一份有分量的材料,肯定会受到重视的。"程立业审时度势,非常老练地说。
"看来,贾送欢的丧钟已敲响了。"马宏楠一字一顿地说。
"来,举杯庆贺!"王强高喊道。
"喝!喝了这杯酒我们去唱歌,再好好地高兴高兴。"冯哲举杯说道。
他们的言谈,王慧和兰小姐听得似乎明白又不明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凑热闹。
在唱歌期间,马宏楠问冯哲:"你调动工作的事跑的怎么样了?"
"已说好了调进检察院,估计得过了春节。"
"那就好!"
他们一直玩到午夜才散。
马宏楠第二天来到单位,才知道省厅工作组已于昨晚到达。县公安局和厂公安科成立了联合专案组。整个单位的气氛明显不同于往常。人们走路的脚步似乎也加快了,脸上的表情各种各样,话语投机者凑到一块议论纷纷,作着各种各样的猜想;绝大多数人由于看不惯刘科长平时舍妻求荣,沾沾自喜,庸俗虚伪的嘴脸,故而对刘科长的遭遇很少抱有同情和怜悯。相反,倒是对王彬的触犯刑律而深感惋惜,觉得王彬年纪轻轻的就此毁掉,实在可惜可怜和可叹;和刘科长有着个人恩怨的人,则眉飞色舞幸灾乐祸,恨不得让刘科长就此死去;少数和刘科长有着利益关系的人,则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有种兔死狐悲般末日将要来临的感觉。但有两个人最忙,一个是贾送欢,他几乎总是出现在单位的招待所,卑恭而殷勤地款待省厅工作组和联合专案组的成员,以往的霸气和威严一扫而光;另一个是周民科,他满脸是笑地跑来跑去,推波助澜,走访联络,为工作组和专案组提供情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要趁此机会把贾送欢也送进监狱,以泄心头之恨。
一个大型企业,不能没有供应科科长。在贾送欢当上厂长后,由于一直没有给供应科配备副科长,在此非常时期一时无人接替刘科长的工作。已快退休的党委书记对早已忙昏了头的贾送欢说:"丑事已经出来了急也没用,慌也无益,当务之急是临时考虑一个人先接替刘科长的工作。"贾送欢一改常态,微笑着谦恭地说:"老书记,你看谁合适呢?"党委书记按常规思路说:"最好是和分管经营的副厂长碰一下头,供应科现有人员谁的业务强让谁先临时支撑一下,其他的随后再说。"
贾送欢并没有和分管经营的副厂长去碰头,也没有在供应科现有人员中去考虑,而是把马宏楠找来,开门见山地说:"宏楠,我想让你去供应科主持工作,怎么样?"
马宏楠吃惊地望着贾送欢,由于事情来得过于突然,加之毫无思想准备,竟愣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当初让你离开基建科,我自有更长远的想法和打算,但你却不予以配合和理解,结果适得其反,弄得你我都不愉快。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算了,你还年轻,不为自己着想,最起码要为子女考虑,娃多大了?快上初中了吧?"贾送欢满脸委屈语重心长地说。
看着贾送欢憔悴的面容,听着他的哀哀之音,马宏楠突然感到人生实在可笑,回想过去,在贾送欢没有飞黄腾达之时,他俩是何等相契?但在贾送欢春风得意之时,他俩何曾坐在一起说过三分钟的话?眼下,在贾送欢感到大事不妙风雨飘摇之时,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马宏楠。面对着贾送欢无援无助的情形,心地善良的马宏楠竟反过来同情起他来了。但贾送欢必定严重地伤害过马宏楠,而更为紧要的是马宏楠永远也不能原谅贾送欢的胡作非为和贪污受贿。想到此,他脱口而出,说道:"我是个基建科科长都当不了的人,哪儿还当得了供应科科长?再说,对当个什么科长、副厂长的,我心早已淡了。何况,我更不想去发集体和国家之财,我自有我的想法和活法。供应科科长一职,你让别人去当吧。想着这个位子的人,多的是!"
当然,马宏楠在说以上这番话时,与他下定决心开办小煤矿不能说没有关系,至此,贾送欢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以前对马宏楠并不完全了解,用对待常人的眼光来看马宏楠是大错特错了。他深深地感到后悔,但更多的则是茫然,一种虚脱般的茫然。
在整个单位人声嘈杂你忙我乱之时,马宏楠反而出奇地静下心来埋头创作。对单位的人和事,他已经不怎么留心和在乎了,甚至对同事间的婚丧嫁娶,他也很少参与应酬。而村上的红白喜事,他作为执事者之一,自始自终非常认真地为主家卖力。事毕,经常累得精疲力竭。父老乡亲们不但尊敬他,而且对他也非常推崇,村人们经常请他为发生了纠纷的双方说事断理。每从单位回到家后,宁静而淳朴的乡村生活,与单位上人们之间的喧嚣庸俗和勾心斗角形成了鲜明对照,马宏楠几乎有种荷锄南山世外桃源般的感觉。
妻子杨凤娟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知道马宏楠在写小说。男孩还小,从不在意爸爸在写什么。节假日,但每当马宏楠让杨凤娟帮他查字词典或成语时,"马娃"(由于马宏楠的男孩属马,故全家人不叫他马书玉而昵称他为"马娃")就夺过工具书抢着去查,而且速度出奇地快,查出后得意地指给爸爸看。每当此时,杨凤娟高兴得满脸都是笑,说道:"你们都比我强,四个人里边只有我笨,连查字词的水平都不如娃。"马娃将自己的小脑袋一扬,嫩声稚气地说:"谁说我妈笨?我妈最灵。"女儿马雯玉拍着杨凤娟笑这说:"我妈聪明,我妈聪明。"杨凤娟咯咯地笑个不停,说:"少哄我,又给我高帽哩!"马宏楠咧开嘴巴发自内心地畅笑起来,在两个娃娃的脸上各亲了一下,问道:"你妈好在哪儿?"马娃先于姐姐抢着说:"我妈就是好,你都和我妈结了婚,还问?"惹得马宏楠、杨凤娟和女儿马雯玉哈哈大笑。
女儿马雯玉毕竟大些,马宏楠前边写,她后边拿着就看。看过后总是赞不绝口,说爸爸真行,写得真好。并说她自己由于受爸爸的影响和遗传,在她们班上她的作文写得最好。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等等。说得马宏楠心花怒放高兴得把女儿亲了再亲。马娃看到爸爸在疼姐姐,急忙也把他的脸侧扬起来让爸爸亲他。
温馨祥和的家庭就像风平浪静的港湾,使在单位上被风蚀浪侵得疲惫不堪的马宏楠得以栖息。闲暇之余他总是在反思自己的过去,查找自己的不足,深感自己的人生应暂时告一段落。为了走好以后的人生之路,在离开单位开办小煤矿之前,应静下心来用平常心对以往的人生进行认认真真地总结和剖析。而要做到这一点,在马宏楠看来,没有比借助于文学再好不过的方法了。因为有位名人曾经说过:"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对于一个人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马宏楠之于写作,先是反复地构思,打好腹稿才动笔去写。一旦提起笔来,则如开闸之水,流淌不息。但也有遇到羁绊和卡壳的时候,诸如前后的连贯和转折,关键性字词的选用和推敲,逻辑上的一致和过渡,等等。为此,他经常绞尽脑汁、茶饭不思,一支接一支地去吸烟,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味。女儿马雯玉和儿子马书玉总是捏着鼻子用手去煽。妻子杨凤娟时不时劝他少抽点烟最好是出去转转。有时睡到半夜,起身解手时突然来了灵感,顿时睡意全无伏案而书。每当他写得困倦无比之时,他才明白了人们常说的"劳心者比劳力者更累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经常,当马宏楠搜肠刮肚仍无法用文字将自己的思想和用意恰如其分地表达出来之时,他就听取妻子杨凤娟的劝告,扔下笔纸到村外的田野去散步。
冬季的乡野,丝毫没有春的姣好和妩媚,更无夏的喧嚣和浮躁,只是多了些秋的冷萧和宁静。寒野,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一样:凝重而平和,坦然而无畏,冷静而安祥,稳重而深邃,宽厚而大度,通晓而达观,诚实而智慧;不与春争,不同夏斗,不和秋恋;不浮躁,不狂傲,不伤叹,不悲观;面对现实,坦然处之,令人肃然,使人起敬,让人思索。马宏楠悠然随意地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整个田野空旷而寂静,大片大片的椒园和果园接毗相连,一样的树形相同的株距,使每一个椒园或果园都像接受检阅的方队,正看斜望都是一条线。点缀其间的麦田和坟头上的松柏,是冬季仅有的绿色和生机。看着眼前的田野,马宏楠脑海中又浮现出儿时的田野的模样。那时,村里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果园,以桃和苹果为主,它是小伙伴们一饱口福的乐园,也是跑得慢的小伙伴承受看园人拳脚的伤心之地。每年冬,生产队挖过红薯之后,他和小伙伴们下午一放学,提着篮子扛着锨去田里翻土,拣寻生产队未挖净的红薯。有时运气好的话,拣寻的红薯能装满一架子车,谁就会欢呼雀跃,谁就会受到家里人的奖励,甚至会美美地咥一顿捞面外加一个荷包蛋,而不用和家人一块去吃搅团就酸菜了。那时,生产队的田地大都种的是庄稼,但一年到头不够吃。现在,人们很少种粮食,但却吃穿不愁。那时的整个冬天,生产队整天搞农田基本建设,没完没了地修田,且每逢大会战或上边检查时,学校也把他们这些学生娃组织起来支援农业建设。他们到工地以掀架子车为主,即大人们在前边拉着走,他们在后面抓着栏门子跟着跑。记得校长在动员大会上说过:“同学们,别看你们年龄小,贫下中农说了,‘搭个驴粪蛋,也能轻一半’,你们参加农业劳动,既接受了贫下中农的教育,又丰富了三大实践之一的生产实践。同学们,为了使你们早日成为又红又专的接班人,到大风大浪里去锻炼,去成长吧!”忆想到这儿,马宏楠禁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但回忆的思绪仍在飘荡,眼前仍然浮现着尘土飞扬中往来穿梭的架子车,迎风招展上写“农业学大寨”的红旗,写在木板上插在工地的宣传标语和口号,全是战天斗地一类的豪言壮语和毛主席语录及最高指示。会战指挥部安装在工地的高音喇叭不断地播放着农业学大寨的歌和其他革命歌曲。中午吃饭时在工地就餐,尽管离家很近,但不回家,人们坐在太阳下,从包里掏出玉米面馍或蒸熟的红薯,就着脱涩的柿子边吃边说着笑话,工地上有专人烧水,以供饮用。说来也怪,那时人穷但却乐呵,尽管在传统的农闲季节除了下雪天才能在家休息以外,整个冬季几乎比农忙季节好要劳累,但人们的精神状态并不比现在的人差。
马宏楠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几口冷空气,有意识地举目四望,以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往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回想过去,往往会一发不可收拾并使自己的情绪发生变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在一本书上看过,说是年老的人最易沉湎于对往事的回忆。“自己并不年老,为何却动不动就回忆过去呢?难道自己的心态老了?”马宏楠问着自己,但却难以回答自己。人,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迷。尽管马宏楠的内心非常忧郁和悲苦,但许多熟人仍然觉得他们一个乐天派并认为他总是小于自己的实际年龄。
野外的冬景,表面上确有些单调和少色,但在马宏楠看来,只要用心凝目注视路边的一丝枯草或田畔上的一株柿树,一个土塬或一条沟壑,偶尔停留在电线上的麻雀或悠忽跑过的田鼠,就会渐渐感到生命的不屈不挠,慢慢体会到凄艳的独特之美,并会使人冷静下来作理性思考。人,不也和这季节一样总是在不断地轮回吗?只有肤浅的人才会说:冬季不美;只有庸俗的人才会说:冬季不好。每当此时,马宏楠总有一种大彻大悟般的快感,觉得自己又一次得到了升华,一股强烈的写作欲望就会在他的胸中涌动。许多曾读过的诗句会闪现在他的脑海,诸如:“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可我用它,去寻找光明。”等等。
一股作诗的激情在他胸中荡漾。环顾四野,他欲乘着心灵的翅膀挥臂高飞。但做为大地的儿子,他的躯体何以能够飞离大地?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冻酥了的土地上写道:
以前
我总是把命运埋怨
肤浅而错误地认为:
命运
何以待我之薄?
给我逆境,
使我遭受不幸。
如今,
才彻悟命运对我的垂顾:
给我以磨练,
让我成熟,
并深谙逆境之壮美--
它是产生儒雅高贵者的摇篮,
它是探究人生的源泉,
它是人类臻于完美境界的阶梯!
没有坎坷经历的人生,
好比是有春季而缺少了夏秋冬——单调,
更似唯有甜蜜而没有了酸咸辣——乏味。
如此活着,
试想:
人生的乐趣何在?
写完,他反复地看了看,觉得不像一首诗,自嘲地笑了笑站起来用脚将它抹掉,搓了搓手,点了根烟猛吸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远处起伏的山峦,望天边的一抹淡云,经常会非常奇怪地感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只是快乐过,但没有幸福过。多年来,烦恼和忧郁象层厚厚的盔甲一样裹着他,使他难以达到幸福的彼岸。马宏楠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地不愉快呢?和周围的许多人相比,在客观上许多人还不如自己,但自己为何在主观上总是没有幸福的感觉呢?难道是自己出人头地地愿望过于强烈了?"他摇着头不承认自己一门心思在想升官发财,而恰恰相反,他一直认为所有的名利都如过眼烟云,没有什么意思。"那么,到底是由于什么而使自己如此地忧愁烦恼呢?"
马宏楠并没有为自己找到答案。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冬日的斜阳下,迎着寒风,眺望远处茫茫的黄河,看公路上往来穿梭的车辆,心里想着是什么力量支配着这世间的一切?回过头,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心想假如有朝一日没有太阳,地球上的人们将是怎样一种情形?在整个生命最终毁灭的瞬间人类将如何表现自己的绝望?是抱头鼠窜?还是失声悲哭?是阵阵狂笑?还是静坐而歌?想到这儿,马宏楠不禁失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骂自己是个神经病。杞人忧天千百年来被人们传为笑话,而生活在二十世纪末的自己也忧起天来,岂不成了更大的笑话。
有时,已月上枝头,他仍信步寒夜。清冷的月光又勾起他对儿时生活的回忆。那时,每年夏收生产队于晚上分粮时,他和小伙伴们在月光下打麦场尽情的嬉闹,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了。小伙伴们推选出一个人来,称作"支灶"的,由这个被称作"支灶"的人伸出手掌,被当做是"灶",其他的小伙伴将自己的一个手指放在他的手掌即"灶"上,然后由"支灶"的说声:"开始。"小伙伴们就异口同声地说:"支个灶,莲花套,咯嘎,活子鸭,逮住啦,飞啦!"在说"飞啦"的同时,小伙伴快速地将自己的手指从"支灶"者的手掌上抽回。与此同时,"支灶"者急忙将自己的手掌紧紧合拢,没有被抓住手指的小伙伴急忙跑开躲藏起来,而被抓住手指的小伙伴则让"支灶"者用手捂住双眼,等小伙伴们藏好后,他就在打麦场里到处寻找躲藏起来的小伙伴,直到玩累了才胡乱地躺在打麦场或数星星或看月亮,或嘻嘻哈哈地笑闹个不停。有时天快黑时,坐在打麦场望着山梁上的小柏树,咋看咋像个人,似乎急着往山顶爬,但盯着看下去,像人一样的小柏树怎么总是爬不到山顶?后来长大了,才为自己儿时的想法感到可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山梁上的柏树,觉得其形状确实像人,难怪儿时总是操心:"他“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山顶?”。因为大人们说了:“山顶上的庙就是'他'的家。天快黑了,‘他’也急着回去。"儿时的趣事至纯而甜美,游戏中的率直和诚实使人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倍感生命的美好和人性的美丽。
不知不觉中,当他带着杂乱无章的思绪来到一片坟地时,有关鬼的故事就会涌上他的心头。"鬼到底是什么样呢?是鬼厉害?还是人厉害?到底有没有鬼呢?"他站在坟头,想着有鬼从墓里爬出来自己该怎么办呢?前多年读《红楼梦》,阅到贾母率众在大观园赏月时一阵悠扬的笛音有远而近,马宏楠就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就曾想过在月光下野外的坟地去吹笛。在他看来,没有比笛子和二胡更能体现悲凉的曲调了。在清冷的月光下,万簌俱寂,悠扬的笛音或二胡之声似流水由远而近,哪该是怎样的一种意境?该会使人产生多少遐想?马宏楠深为遗憾的是自己既不会吹笛,又不会拉二胡。
由脚下的坟地,他想起了村里许多死去的人,并忆起了诸多已逝去的往事。"岁月难磨意态真,良宵犹忆对灯阴。"生命的不屈不挠,怀旧是一个重要的心理支撑,对已故者的忆念使人豁然达观。马宏楠忆不清自记事以来村里死去了多少人?寿终正寝的老人自不必说,令人惋惜的是许多青壮年和欢蹦乱跳的少儿,因遭了横祸和得了不治之症而早早地离开人间。他用脚踢了下坟前的沃土,想到这沃土中该有多少千百年来死去者的骨肤?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有钱者也好,贫穷者也罢,不论尊卑贵贱,不分三六九等,歪人和懦夫,恶人与善人……如风的岁月将他们一概刮走,只是没有连根拔起,使他们的后代子孙不断地冒出长高,又重复着先辈们的一切并发扬光大,然后照例被岁月之风卷走。新一代又乘着生命之车呼啸而来。人类就这样周而复始世代相传,永远在追求着幸福而永远却得不到幸福,所有的发明创造只是人类的生活在形式上得以改变,在物质上得以丰富而人类的精神苦闷和烦恼千古如一,坐在豪华小轿车里的现代人和坐在牛车里的古代人相比,无人断定谁的烦恼多,谁的烦恼少,不见得坐在牛车里的人就没有坐在豪华小轿车里的人快乐。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使人类在尝尽了甜头的同时,又背负起了沉重的精神枷锁。谁会料到文明的核武器比刀矛和枪炮更易终结人的生命?谁也意想不到科学的另一功能使人类在一眨眼间会连根拔起?
冬夜,毕竟寒冷。但在无风的夜晚,马宏楠并不急着回家享受温暖。他任自己无序的意识四处流淌,就像骑在马背上的游客丢开缰绳任马儿溜达。他一忽儿想这,一忽儿想那,有时会猛然想起死去的爷爷和奶奶,甚至爷爷的爷爷和爷爷,奶奶的奶奶和奶奶。他们知道他们的根须即父亲辈和自己这一辈及自己的儿女辈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吗?他们在世时省吃俭用含辛茹苦总是为下一辈子操碎了心,而下一辈子在他们死后除了到坟头烧几张白纸以外又能给他们做些什么呢?每当想到这儿,马宏楠会撇着嘴角笑起来。因为他自己每看到自己的儿女时不也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让儿女吃了?由疼爱儿女又想到了还健在人世的父母亲。他抬头望了望空中的月亮,然后又朝村庄望去,将目光落在自家院落的所在处,心想妻子杨凤娟在灯下做着什么?父母亲是不是还坐在炕上拉话着哪个儿强哪个儿弱?最近,马宏楠会时不时地遥望灯火辉煌的单位,自参加工作以来发生在单位上的许多往事像映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他脑中闪现。他觉得多年来单位上最可笑的人和事要数供应科刘科长和发生在刘科长身上的事。为了钱财,可怜的刘科长多年来挖空心思绞尽脑汁过着鬼一般的生活,到头来落了个鼻子被咬掉生殖器被踢残废的下场。人啊!你活在这个世上到底图了个什么?
经常,王慧会占据马宏楠的整个脑海,他感觉到王慧像个入侵者一样霸占了自己所有的思想空间和情感世界,满脑子的王慧,挥也挥不去,赶也赶不走。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王慧,但越是强迫,越是徒劳;他愈是清楚自己爱上了王慧,愈是不敢面对和承认。在寒夜无人的乡野,他经常揪自己的耳朵捶自己的脑袋拧自己的手背,责问自己何以坠入情网?拷问自己的良心何以坏了?鞭打自己的道德何以卑污?他不止一次地警告自己:远离她!最起码要疏远和冷漠她!或者永远像兄长关心小妹妹一样爱护她!但他往往却于第二日急不可待地进城去看她。
有时,马宏楠于很晚才回家。但头脑中的思绪仍在飘荡,使他无法入睡。坐在火炉旁,他一个劲地吸烟,喝着浓浓的砖茶,看着通红且跳跃的火焰,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响声,心想王慧该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他像贼一样看了眼睡在床上的杨凤娟,微微地叹了一声,长长地出了口气,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一丝苦笑挂在他的嘴角,无可挑剔的妻子使他没有任何理由满脑子装着王慧。每晚等他归家后才会睡得香甜的妻子在各个方面村人有口皆碑,"马宏楠娶了个好媳妇"这一说法于多年前在他的交往圈已广为流传,人们不是说他有福气就是说他命好,连程立业都说任何一个人都可抛弃妻子而唯有你马宏楠万万不可,他的几个较年轻点的朋友就经常半开玩笑地对杨凤娟说:"嫂子,我宏楠哥有朝一日发达了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几个先跟他没完。"想到这儿,马宏楠又长长地出了口气,可笑自己还在落魄之际却已走心,要不是他克制着自己,恐怕早已和王慧达到了精神与肉体的统一,照这样下去,难分难舍将是迟早的事,除非王慧明天就回她的老家四川去。马宏楠在王慧面前也曾不止一次地流露和暗示过,让她离他远远的,但她却歪头一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天真无邪的说:"你怕什么?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让你娶我。再说我也不是小姐,正正经经的服务员,辛辛苦苦挣饭吃,谁还不好个朋友?"说得马宏楠无言以对。然后,她满是迷茫和无助地看着他,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马宏楠多想握她如葱的纤手,抚她如瀑的长发,吻她如樱的小嘴,然后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让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胸前嘤嘤哭泣,哭尽她的悲凉和哀愁。但他却强忍着将手插进裤兜里,一声长叹,起身来回踱步,一言不发。一次,王慧喃喃地说道:"哥,你不要撵走我,我们那儿和我们家实在太穷了。我在这儿一个月挣伍百元工资,给家可派上大用场了,我弟上学也不缺学费了。再说,我们那儿结婚又早,我一回去用不了半年一载的就要嫁人,一想就让人害怕。我呆在这儿有你心疼我,有我宏娜姐照顾我,长这么大,我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哥,你抽空常来看我,我在心里把你当亲人一样看待,有时也觉得对不起嫂子,你可要好好待她啊。"说完,她猛地扑向他,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咬着嘴唇浑身哆嗦着没完没了她往外涌着眼泪。那一次,他吻了她,她也吻了他。她还不会亲吻,虽然激情,但却笨拙。
……
经常,马宏楠于妻子醒后在她的再三催促之下才上床睡去。躺在床上,仍然难以入睡,整个大脑犹如一台永动机似地在不停地转着。在黑暗中他睁大双眼杂乱无章地任思绪飘荡,他想:"这世上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最终将化为尘土,为何还要在有限的时日毕其精神与心智追逐名利?穷人总想摆脱贫困,这本无可厚非,但已相当富有的人为何还要发疯般地贪婪?却令人不可思议。没有权势的人为了维持生活而奔波,而有钱有势的人为何还要绞尽脑汁地去勾心斗角?有了钱,为什么不去行善?为什么不去周游世界?为什么不悠闲高雅地去消遣?而是一味地摆阔,给亲朋熟人以冷眼恶言,往往比穷人更啬皮和抠门?当了官,本身就享受着一定的待遇,自然而然地受人恭敬,而一些为官者为什么不去富民一方和保一方平安?而是丧心病狂地去贪污受贿?为何皮包里随时装着壮阳药去嫖婊子、养情妇、包二奶?男女之间的性爱,本是为了繁衍后代,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欢愉和快感,但人们却不择手段和不知羞耻地放纵自己--卖淫的、嫖娼的、偷情的、乱伦的、性贿赂等等,有些人不拘在什么地点,不论年龄上的差异,不分白天和黑夜,不管有无感情,不问抱着何种目的,只要旁边无人能够脱去裤子甚至半褪着裤子爬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就呼滋呼滋地干开了,男人们咬着牙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女人们微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呻吟不止,更有甚者为了片刻的肉体享乐不惜违法犯罪。"每想到此,马宏楠不但因如此性行为而感到憎恶,而且会不自觉地想到生殖器在人体所处的部位和外形上的不堪入目,加之气味上的难闻,就会有种恶心的感觉,甚至会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难怪世上的人们除了天使的一半还有魔鬼的一半,原来是由于先祖们在下种时性行为本身的不洁和肮脏,而且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承。当然,在马宏楠看来,真心相爱的人在一块水乳交融,高尚而圣洁,那种感觉和境界实在是妙不可言,但却难得,更难长久。
但是,马宏楠反过来一想,假如世人都看得透想得开,社会将是什么样呢?正是由于人们的永不满足才促使了社会的不断发展,也因为有着许许多多不去考虑人为什么活着而整日忙忙碌碌的人们社会才得以丰富多彩。各种宗教之所以长存,是因为它以解除人们精神上的痛苦和烦恼为目的,并给出人们许多在宗教以外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来,尽管其体系是唯心的,但在卫星上天的今天仍有许许多多的人认为上帝和天国是存在的,教堂的钟声仍在敲响,信徒们仍在虔诚地唱着赞歌,甚至痛痛快快地放个屁也说声:"感谢主啊感谢主!"
事实上,人们精神上的痛苦和烦恼并未因此而减轻,相反,在吃饱喝足穿暖的情况下,精神和思想上的苦闷却越来越重。现代人不见得就比过去的人生活得轻松。
马宏楠的头脑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塞得满满的,并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在他的作品中。过度的思虑使他看上去显得疲惫和憔悴,好象永没睡够的样子。但他并非不去务实,开办小煤矿的事正在积极准备;按当地的风俗他觉得应该给父母准备寿木了。不过,弟兄四个他为老三,这事应由老大出面才对。
每回忆起童年,记忆中全是快乐,心中充满了甜味,脸上不由自主地会流露出纯真的笑容来……观海先生,读您的文章,真的象在观海象在听涛一样。
风雨人生
兰亭欣赏了。。。
听涛堪为我师矣.
惟有心理活动稍显拖沓,不知涛兄以为然否?
语句朴素通畅,非我能及.
----------老谢.
由脚下的坟地,他想起了村里许多死去的人,并忆起了诸多已逝去的往事。"岁月难磨意态真,良宵犹忆对灯阴。"生命的不屈不挠,怀旧是一个重要的心理支撑,对已故者的忆念使人豁然达观。马宏楠忆不清自记事以来村里死去了多少人?寿终正寝的老人自不必说,令人惋惜的是许多青壮年和欢蹦乱跳的少儿,因遭了横祸和得了不治之症而早早地离开人间。他用脚踢了下坟前的沃土,想到这沃土中该有多少千百年来死去者的骨肤?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有钱者也好,贫穷者也罢,不论尊卑贵贱,不分三六九等,歪人和懦夫,恶人与善人……如风的岁月将他们一概刮走,只是没有连根拔起,使他们的后代子孙不断地冒出长高,又重复着先辈们的一切并发扬光大,然后照例被岁月之风卷走。新一代又乘着生命之车呼啸而来。人类就这样周而复始世代相传,永远在追求着幸福而永远却得不到幸福,所有的发明创造只是人类的生活在形式上得以改变,在物质上得以丰富而人类的精神苦闷和烦恼千古如一,坐在豪华小轿车里的现代人和坐在牛车里的古代人相比,无人断定谁的烦恼多,谁的烦恼少,不见得坐在牛车里的人就没有坐在豪华小轿车里的人快乐。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使人类在尝尽了甜头的同时,又背负起了沉重的精神枷锁。谁会料到文明的核武器比刀矛和枪炮更易终结人的生命?谁也意想不到科学的另一功能使人类在一眨眼间会连根拔起?
观海听涛还是位哲人。您的作品越读越有味。这第15章段段句句都是精品!
归心似箭
我总是把命运埋怨
肤浅而错误地认为:
命运
何以待我之薄?
给我逆境,
使我遭受不幸。
如今,
才彻悟命运对我的垂顾:
给我以磨练,
让我成熟,
并深谙逆境之壮美--
它是产生儒雅高贵者的摇篮,
它是探究人生的源泉,
它是人类臻于完美境界的阶梯!
没有坎坷经历的人生,
好比是有春季而缺少了夏秋冬——单调,
更似唯有甜蜜而没有了酸咸辣——乏味。
如此活着,
试想:
人生的乐趣何在?
观海听涛的作品不但文学性很强,而且也很有思想性。
归心似箭
经常,马宏楠于妻子醒后在她的再三催促之下才上床睡去。躺在床上,仍然难以入睡,整个大脑犹如一台永动机似地在不停地转着。在黑暗中他睁大双眼杂乱无章地任思绪飘荡,他想:"这世上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最终将化为尘土,为何还要在有限的时日毕其精神与心智追逐名利?穷人总想摆脱贫困,这本无可厚非,但已相当富有的人为何还要发疯般地贪婪?却令人不可思议。没有权势的人为了维持生活而奔波,而有钱有势的人为何还要绞尽脑汁地去勾心斗角?有了钱,为什么不去行善?为什么不去周游世界?为什么不悠闲高雅地去消遣?而是一味地摆阔,给亲朋熟人以冷眼恶言,往往比穷人更啬皮和抠门?当了官,本身就享受着一定的待遇,自然而然地受人恭敬,而一些为官者为什么不去富民一方和保一方平安?而是丧心病狂地去贪污受贿?为何皮包里随时装着壮阳药去嫖婊子、养情妇、包二奶?男女之间的性爱,本是为了繁衍后代,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欢愉和快感,但人们却不择手段和不知羞耻地放纵自己--卖淫的、嫖娼的、偷情的、乱伦的、性贿赂等等,有些人不拘在什么地点,不论年龄上的差异,不分白天和黑夜,不管有无感情,不问抱着何种目的,只要旁边无人能够脱去裤子甚至半褪着裤子爬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就呼滋呼滋地干开了,男人们咬着牙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女人们微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呻吟不止,更有甚者为了片刻的肉体享乐不惜违法犯罪。"每想到此,马宏楠不但因如此性行为而感到憎恶,而且会不自觉地想到生殖器在人体所处的部位和外形上的不堪入目,加之气味上的难闻,就会有种恶心的感觉,甚至会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难怪世上的人们除了天使的一半还有魔鬼的一半,原来是由于先祖们在下种时性行为本身的不洁和肮脏,而且一代一代地往下传承。当然,在马宏楠看来,真心相爱的人在一块水乳交融,高尚而圣洁,那种感觉和境界实在是妙不可言,但却难得,更难长久。
但是,马宏楠反过来一想,假如世人都看得透想得开,社会将是什么样呢?正是由于人们的永不满足才促使了社会的不断发展,也因为有着许许多多不去考虑人为什么活着而整日忙忙碌碌的人们社会才得以丰富多彩。各种宗教之所以长存,是因为它以解除人们精神上的痛苦和烦恼为目的,并给出人们许多在宗教以外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来,尽管其体系是唯心的,但在卫星上天的今天仍有许许多多的人认为上帝和天国是存在的,教堂的钟声仍在敲响,信徒们仍在虔诚地唱着赞歌,甚至痛痛快快地放个屁也说声:"感谢主啊感谢主!"
事实上,人们精神上的痛苦和烦恼并未因此而减轻,相反,在吃饱喝足穿暖的情况下,精神和思想上的苦闷却越来越重。现代人不见得就比过去的人生活得轻松。
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