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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不需要完美

作者: 洛木潇发表日期: 2006-04-29 19:25 点击数: 1373

又是一个冬天了，我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徘徊在这一天一地的银白色之中。雪被风刮着，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好大好大的雪，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依稀看到前面有个小小的人影奔跑过来，我心里一阵激动…….忽然发现，我已经长大了，而小哥哥也应该是个挺拔的少年了啊！可是你现在在哪里呀！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很奇怪是吗，我生在北国竟没见过雪，其实我们那儿年年都下雪的，只是我看不见，我一生下来眼就是盲的，可是几乎每个见到过我的人都会说我漂亮。他们常说：“呦，这女孩儿可真叫漂亮。”即使我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于是我就对着他们淡如清风的笑。父母亲每每总是叹息。
从小，我就玩得很少，因为我看不见，小朋友们都觉得无趣。于是，在每个飞雪漫天的日子，我只能站在大树下，定定的“看”着他们，可是眼前一片漆黑，有些沮丧，但又听到他们欢快的笑声，我竟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从小到大我总是感染着别人的快乐而快乐的孩子。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为什么不和别的人一起玩呢？”
“因为……”我沮丧地低下头“因为我看不见。”
“瞎说！”那个小男孩语气变的急急的，“刚才我走过来的时侯你还对我笑咧！” “可是，我没有……我真的是看不见------”我不知道他当时已经走远了，还急着在那儿辩解。
“好了，我相信你了。不过，你的眼睛还真漂亮，像个玻璃球一样，又大又亮的。”他说，“他们不和你玩，我和你玩吧。”
以后每个下雪的日子，我就和他一起滚雪球，堆雪人。他告诉我，雪花是六角形的，都好漂亮好精致，是天使做的艺术品。我想雪花一定很漂亮很漂亮，可是我却看不到，于是伤心地哭了，那一次我哭得特别伤心，似乎眼泪都要哭干了。
小哥哥慌了神：“澄澄，澄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而我，却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要读小学了，可是我的眼睛依旧是那般空洞，父母带我去了好多家医院，可是我只听到医生的叹息声与父母焦虑的询问声重叠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如同绵延不段的噩梦。于是送我上学的事也被搁了下来。当时我们那边还没有供残疾儿童读书的学校。
每次小哥哥放学回家，都会读文章给我听，而我也因此知道了许多事。他总孜孜不倦地问我：“澄澄，你的眼睛什么时侯才能看到我呀！？
“我不知道，我爸爸说，可能过几天就能看见，也可能永远都看不见了。”
“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长大以后要当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
他的话如同暖流滋润了我的心田，儿时的掷地有声的诺言是如此的美丽而熠熠闪亮，我幸福地笑了。
“澄澄，你笑起来真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我忽然想到了迟墨，在美丽的雪国，他也曾经用这样的话语对蝶澈说，可是，迟墨最终死了，就象我的小哥哥，那乍现的美丽如流星的生命。
两个星期以后，我们一家就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个有着漫天飞雪的，我童年镀金的回忆的城市，我怅然，但我知道，父母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因为我们所要去的那个城市，有盲童学校和全国有名的眼科大夫。
我想，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要回到美丽的雪国，去细数雪花的纹路，去见一见我的小哥哥。
可是，我在没那儿过了十年，可我的眼睛依旧是一片暗黑。
有一天，母亲欣喜地走进我的房间，搂着我兴奋地说：“明天，明天我们就能去做手术了，有人捐献角膜，明天，明天你就能看到妈妈了。”我听见她在一旁低声抽噎的声音，不禁一阵心酸。
许多天以后，我才知道捐献角膜给我的是我的小哥哥。那天，当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侯，我的小哥哥正在另一个城市的医院里呻吟。妈说，他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有心脏病，那次手术失误了……而他挣扎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把我的角膜给澄……我捂住眼睛失声痛哭，眼泪滋润了附在我眼上的角膜，小哥哥的。
曾经你说过是你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如今已有了更灵动的眼睛，可是你却看不到了，曾经你说过，要亲自来医好我的眼睛，可是你没有做到！我用你的眼睛看到了整个世界，看到了雪花飘扬的梦幻般的景象，可是我却看不到你了，那是多么大的空白与残缺！
我又回到了这个大雪纷飞的城市，终于看到了漫天漫地的雪花轻盈舞蹈的样子，真的，很美很美。
……两个孩子在那儿堆雪人，“瞧，雪花是六角形的耶！”“好漂亮呀！”
我捧起一掬雪，滚烫的泪水掉落在手中，大滴大滴地，从指缝中不断流出的雪水，是我对你的思念，我仰起头，让雪花亲吻我的脸。也许，你也躲在哪一朵雪花里，在看着我呢！是不是呀，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