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交官日记之九
作者: 严涛1949 发表日期: 2007-01-13 06:55 点击数: 379
1993年3月27日 星期六，晴
本来今天打算参观这里的汽车制造厂，这家工厂生产的“达沃利亚”牌小轿车属于物美价廉的大众化小汽车，曾在前苏联市场上有较好的销路。去年我们(使馆商务处)还花2千美元买了一辆二厢三门式的新车，让我们几位新手练车用。要说这款车的价格真够便宜的，折合人民币不到2万元，前不久刚出口到中国2千辆呢。可惜，乌方接待人员说，因为今天是周六，所以厂方表示接待我们参观有困难，只好作罢。于是改变计划，决定去“第聂伯彼德洛夫斯克市”逛一逛。
“第市”离“扎”市仅90公里，我们的汽车开了不到2小时就到了那里。 原来听说“第市”比“扎市”要大，可到了这里一看，不禁有点失望，我觉得这个城市并不比“扎市”大，一条最主要的、也是相对最繁华的街道……卡尔.马克思大街也没有显出怎么繁华。列宁广场上的“中央商场”规模也不大，商品更不丰富，有些货架上也是空空的，一片萧条的样子。不同的是，商场里中国商品的品种和数量比较多，还有一个中国商品专柜，有照像机、小型录音机、墨镜、食品处理机、门铃、雨伞、服装、毛巾等，而且物价标签上标的一律是美元。中午想找个饭店吃午饭都不好找，转了半天才找了家咖啡店，随便吃了点乌克兰式的点心，算是对付了一顿。
明天早上，我们就要返回基辅了。当晚又回到“扎市”仍宿那家国际旅行社。郭参赞又将写这次活动的《情况反映》的任务交给了我，他让我尽快写完，明天回去后即可尽快报回国内。我只好“挑灯夜战”，熬了小半夜才算写完，总算明天可以“交差”了。都忙成这样，我都没忘了记下今天这篇日记。感动啊！我都被自己深深地感动了。
1993年4月4日 星期日，多云
前不久，部里来文，决定由我兼任驻摩尔多瓦大使馆商务处的外事财务工作。
李参赞夫妇昨天就开车到了基辅，今天，我要随他的车一同前往摩尔多瓦出差。在乌克兰境内的一路上还算顺利，下午五点左右，我们的汽车进入摩尔多瓦境内。这一带在几个月前曾发生过严重的武装冲突，至今这里的紧张局势仍未完全消除，战争的痕迹随处可见、历历在目。边境线附近，身着迷彩服，头戴钢盔，手握冲锋枪的摩尔多瓦士兵仔细地盘查着过往车辆，他们说主要是查看车上是否携带了武器弹药等违禁品。几位士兵拦住了我们的汽车，查验了我们的外交护照后，对我们还算是够客气，没有搜查我们几个人的身体和个人行李，可是他们却坚持要查看一下汽车的后备箱里，无奈之下，只好打开后备箱盖让他们查看。按照1962年签订的《维也纳外交公约》精神，我们这辆挂着摩尔多瓦外交牌照的汽车也是不该被检查的，可是此时此刻，面对一群荷枪实弹的大兵，我们能怎么办呢？这就叫“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尤其是为我们开车的摩尔多瓦籍司机更惨，由于他只是中国使馆的雇员，并无外交人员身份，所以被那几个士兵查了半天。从边境到首都基什尼奥夫市(也有专家将该市的名字翻译成“基希讷乌”)仅有不到20公里的路程，可是沿途之上，我们的车居然被士兵们拦截了4次！当我们要通过一座架在一条大河上的铁桥时，我看到桥头处停着几辆装甲车，车上站着几位端枪的军人，虎视眈眈地紧盯着要过桥的每辆汽车，桥上还设了路障，过桥的车辆只能慢慢腾腾地、一辆一辆地通行。总算在提心吊胆中穿过了大桥，到达了目的地。
我向李参赞了解了一下摩尔多瓦国内两派发生严重武冲突的情况，原来摩尔多瓦人与罗马尼亚人是同文、同宗、同种，同属古代达契亚人的直系后裔子孙，至今，土生土长的摩尔多瓦当地人都会两种语言，即俄语和罗马尼亚语，在前苏联时期，俄语当然是正式官方语言，但是在他们回到家中，或者他们相互私下交往时，都使用罗马尼亚语进行交流。历史上，摩尔多瓦还曾叫过摩尔达维亚，这块3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归属哪个国家的问题上多次、反复地发生过变化，它曾经被俄罗斯统治过，也曾经是罗马尼亚帝国的一部分，还被奥斯曼帝国时期的土尔耳、以及奥匈帝国时期的匈牙利和蒙古的鞑靼人侵略过，这个东欧小国也真算得上是多灾多难了！直到1940年后，摩尔多瓦才正式成为苏联的第十五个加盟共和国。苏联解体后，摩尔多瓦也宣布独立，但是居住在摩尔多瓦德涅斯特河沿岸的数十万俄罗斯族的人又要求从摩尔多瓦独立出去，还有人要求将罗马尼亚语做为摩尔多瓦的国语，并写入宪法……，各种思潮，各种政治派别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使国家陷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中，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这些大概就是摩尔多瓦发生内乱，发生派别之间的武装冲突的基本原因。
摩尔多瓦使馆的建馆時间比我们还晚，各方面条件更艰苦，商务处就更甭说了。今晚我被安排在一家叫“宇宙”的宾馆里住宿。人人都知道外交官这个职业好，神圣、荣耀！其实大家看到的仅仅是罩在这个职业头上的光环，又有多少人知道外交人员的艰辛呢？！
1993年4月5日 星期一，阴
昨天晚上就听李参赞说，商务处新来的小孙因为还没有租好房，所以也暂时住在这家宾馆里。早上，我给小孙打了个电话后，就去他的房间看他。我住在八楼，而他住在一楼。当我走进他的房间时，他才刚刚起床，满屋子的酒气好难闻！他说他昨天晚上去一个摩尔多瓦人家中作客，被人家灌醉了。唉，这个年轻人，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按外事纪律规定，外交人员在国外任期内，在与外国人的交往中，无论是什么场合，喝酒都不能喝过自己酒量的三分之一，他怎么就不想想这条纪律呢？影响多不好！
九点，我退掉了房间后与小孙一起打车去办公室。根椐李参赞的安排，我在摩尔多瓦工作期间，将住在商务处临时租用的办公室里，自己起伙，待将来解决了永久馆舍后，会为我单独安排办公室和宿舍，以便我今后出差过来时办公和居住。
今天的安排是，去商店为我购买卧具及必要生活用品，结果是转了好几个主要大商店，也没有见到毯子和棉被等商品，只买到了二个枕头和二套床单、被单。真是没有想到，苏联解体后，这些前苏联国家的商品供应竟然那么差！几乎什么都缺，连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也没有。看来，做为一个国家真的是不能乱啊，社会的大动荡，首先倒霉的是广大老百姓，整个国家也会大伤元气。买不到卧具，今晚怎么办呢？还是商务处的雇员司机费加热情地提出，从他们家拿一条毯子，暂时借给我用。
办公室是商务处临时租用的一套三室一厅的民房，房子的质量不怎么样，好像是栋简易楼，也很破旧，建筑质量似乎也不敢恭维！房内家具不多，卫生间里的热水器也是坏的，所以没有热水可用，暖气还给的不足，屋子里显得阴冷阴冷的，不但没有电视机，连台收音机也没有。说出去谁能相信：这就是堂堂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摩尔多瓦共和国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的临时办公室？！只盼着他们能尽快解决永久馆舍问题，但愿下次再来出差时，能在一个相对条件较好的环境里办公、住宿。
下班后，李参赞和小孙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孤零零的我一个人，晚饭要么去街上的饭店吃，要么自己做，他们倒是为我买了些牛肉、土豆、洋葱以及面包等食品放在厨房的冰箱里。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懒得动，所以晚饭就免了。看了会儿书、报、杂志，写了今天的日记，便和衣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寂寞难涯呀！想老婆，想儿子，想家！
想到还有点内容应该补记一下，上午李参赞带我去使馆见临时代办，蒋代办和我谈了一会儿话，并让我留下照片，准备请领事部的同志去摩外交部为我办理《外交官长驻证》，我在乌克兰的《外交官证》早就办下来了。有了这个《外交官证》，再加上我的红皮外交护照，我在摩尔多瓦就享受外交特权和豁免权，这样就能省去不少麻烦，有更大的安全保证，也方便在这里的工作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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