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下午,补课继续进行着。
课室外的天空灰蒙蒙一片,风雨凄迷,闪电在四周发出低吼,隐藏着莫名的不安。松树在风雨中飘摇着。我托着下巴,呆呆得看着窗外的景色,思考着这场大雨什么时候停止。这场雨确实来得突然,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没有伞,大概要冒雨回家了。想到这,我不禁笑了笑,在雨中散步那种难得的似水平静不是我一直渴望的东西么?为什么我还会害怕呢?
“喂,迦,神儿回来。”李芮涵用力地碰了我手臂一下。
我扭过头去,厌烦之感顿生。他在我右边已经一周了,我依然不习惯他的存在,甚至看见他都会给一副拒之门外的脸色。
“这个量子化是什么意思啊?核外电子能量为什么不是连续的阿?”他指着书上一条理论问道。诚然,他若是真心请教,我也会认真的解说。但是他现在的样子,我看着就生厌。他耳朵上挂着一个apple的耳塞,嘴里还吃着口香糖,加上身上一身名牌装扮,很难让人不觉得他不是靠金钱关系进来的。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脸上写满了鄙夷。
“嗯!”他还一边咬着口香糖,一边认真地点头,竟有如孩童般的纯真。
看到他这样傻乎乎的反应,我竟有一种感觉,就是不忍。
“那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稍微坐直了身子,丛书桌面上竖起的书本之中找一本可以详细解答他疑问的书。
他微笑,却无奈,声音有些虚空,“为了做最后的一点挣扎吧……”
看见他的微笑,我心一沉。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快乐的,只要他愿意,他会很快乐。而如今,我明白,任何人都有他的无奈,这就是命运。
我将《物理全解》递给他,“这里有你想要了解的东西。你为什么挣扎?”
他接过去,依然是那种明媚的笑容,距离太近,多了一种灼热的味道。
“偶尔逃离一下父母安排的人生轨迹,也是件快活的事啊。谢谢,我还以为你就算把它给烧了,都不给我呢。”
我冷笑,“你自己慢慢看,别无端骚扰我。”
说完,我便转过身去,看窗外的绿色在风雨中飘摇。他终于安静下来,不再骚扰我。
时间的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到了5点,放学了。而雨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收拾书包,从座位上起来,准备离开课室。突然,李芮涵拉住我,递给我一把伞,一把透明的塑胶伞。
他说:“知道你没带伞,就拿去用吧!不用担心我,管家知道这样的天气,他会开车来接我的。”
他的笑,明媚如阳光。
我愣在那里,几秒过后才接过那把伞。伞,竟然有沉重的感觉。
我迈开步子,淡淡地留下一句:“谢谢。”
我撑着伞,默默地走在柏油马路上。我的心情没有以前那种雨中漫步的安静轻松之感,反而心里有一层烦躁的云雾,挥之不去。我知道,那是因为李芮涵的笑。他的笑,明媚,似乎带着妖气,萦绕在我思绪的每一处。尽管知道他也有无奈,但我确实很羡慕他拥有那样温暖的笑容。他的笑容,太能感染他人的情绪了,让每一个看过他笑容的人都会感觉温暖。
而我的潜意识,似在抵挡着那种温暖的入侵。这就是我以冷脸相对的原因。
我抬起头,我旁边的世界,安静。行人都在屋檐地下躲着大雨的袭击,车辆依然铅自己的路线而去。没有人会来打扰我这个默默的行人。我伸手想接住一颗大而晶莹的雨珠。谁料我心向明月,月光照沟渠,雨珠是防备任何异族的东西。雨珠在刚碰触到温热手心之时,竟分裂成无数透明水滴散去,散去的水滴泛着我冷漠的样子。手心有冰冷的感觉,我垂下手,低头,慢慢离去。
漓江花园E东大厦,我的家在第8层。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一步步拾级而上。消防通道里面闷热的空气,让我感觉窒息。我的呼吸不知怎么越来越快且重,眼前的东西时清晰时迷糊。我按着扶手的力气也不够用了,我试图用伞去支撑我的身体。可伞尖一滑,我的身体向左倾斜下去。我似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喂,小伙子,醒醒啊……小伙子,喂!”
突然,耳边响起一把低沉沙哑的声音,我的身体被摇晃得厉害。
我意识渐渐清晰,感觉身体像是被抽尽所有力气一般。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是一个身穿着黑色巡逻服的大叔。我认得,他是漓江花园其中一位警卫员——老王。
“小子长得他妈的细皮白肉的,果然是个身体弱的家伙。血糖都他妈的低,上了年纪又他妈的高!喂,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吃的阿?再不吃东西,我看你要送医院了。”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此刻,我真的想完全沉溺于黑暗之中。
“他妈的!”他一边粗声粗气的咒骂着,一边在自己身上找什么能吃的东西。
“嚓嚓。”打火的声音。
一股浓烈刺鼻的烟草味钻进鼻子,我难受地皱起眉头。
一根柔软的东西被塞进我嘴里,那股烟草味越来越浓烈。我知道老王给我的东西是香烟。
“小子!遇上我你他妈的好运!给我使劲地吸!否则你小命就玩玩了!”他的声音像是命令,一手帮我拿着烟,等待我使劲地吸一口。
我慢慢地吸了一口,不适地咳嗽了几口。我实在受不了那种烟草味,比楼道的空气更加的刺鼻。我不禁胃里翻了翻。
“小子,快吸阿,火快灭了!刚开始会不习惯是正常的!快吸阿,你会爱上它的!”
不仅耳朵传来这样的声音,心里也似乎在回荡着。
吸吧,吸吧……杨迦翊,吸了或者能得到解脱也说不定。
我右手支撑着身子,左手接过香烟,缓缓地吸了起来。焰火渐渐明亮起来,耀眼的橘黄色,燃烧着白色的烟根。我神志渐渐清晰,吐出一口烟气,再吸一口。
“很熟练么,小子,吸多几口,你就可以站起来了。我先走了。”老王满意地看着我,然后转身向消防通道的门口走去。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后楼梯。两分钟之后,我的神志如平日一般清晰。我拿开唇边的香烟,定定地看着那渐渐熄灭的橘黄色焰火……白色的烟灰渐渐覆盖住焰火,我再将它拿回唇边,缓缓地吸了一口。头靠着墙壁,我再次吐出烟气。
香烟的味道虽然刺鼻,但是它带我的感觉是如此的轻松自然,还有些许麻木。果然,老王没骗我,我会爱上它的。
白色的烟气萦绕在我眼前,渐渐散去……消防通道依然是那样的清晰,它的味道也依然那样闷热。我再次举起香烟,烟气迷蒙住眼睛,也麻木了灵魂。
吸完一根烟之后,我的身体依然虚弱。我用手扶住扶手,拖着沉沉的身子,回来了家门口。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迎面而来是晚饭的香味,我的心情不禁放松了许多。我放下了书包,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白开水。
“迦,回来了?快点放好东西,我们吃晚饭,有你最喜欢的菜心炒牛肉、红烧鸭。”爸爸围着一条围裙从厨房跑了出来,招呼我过去吃饭。
“嗯。”我点头。
他笑着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依然高大,可是却多了一份落魄。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母亲的死和生意的失败,但他依然生存下来,只是为了我。而我们同样活得累,因为我们都是为了彼此而活下去。我和父亲相依相存,或者那一天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念头。我们虽然都是男人,但都不坚强。
素洁的餐桌上,摆放着一小束菊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从琉璃灯罩投射下来的光芒,照射在桌上的美食,显得新鲜光润。
突然,父亲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我的碗中。
我抬起头,轻呼:“爸……”
“孩子吃吧,高三辛苦你了。”父亲笑了,眼角的鱼尾纹越发的温柔。
听到父亲的话,我低下头,机械性的扒着饭。我在补课期间,根本没把心思往学习上放,更可怕的是,我最近开始厌学。
“迦,店铺过两天会进一批新茶,春山毛尖,有兴趣的话过来店铺看看,我给你留一杯。我会用最好的紫砂茶壶给你泡茶。”
我抬头。父亲的笑,有着淡淡的幸福,也有掩饰不住的落魄。
对,他不是那种该安静的人。他有雄心壮志,他该是商海之中吃茶风云的人物,而不是今日茶艺点里普通的小老板。昔日的风光不再,令他看透了很多。而我也渐渐习惯过着这种平淡的生活。
“我会去的。”
说完这一句话,我继续低头吃饭。我们之间再无对话,或者已经习惯这样静默的交流,像那一阵阵淡淡的菊花香味,似有若无。
午夜,雨下了,朦朦胧胧……
夜雨过后的清晨带着冰凉的湿气,街道上的行人冷冷清清,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绪海之中。而我沿着熟悉的路线分秒不差的回到学校。
高三七班,总是用沉闷的读书声来迎接我的归来。我绕后门,进了课室。
而我回到课室,发现李芮涵在做奇怪的事情。
他手上拿着一堆信,桌面上也有分成两沓的信,两者高度相差不远。他似乎在给信分类。我看到信,不禁皱起眉头。因为那些信都是写给我的情信。
“你在干什么?”我沉沉的问道。
“哦。分类阿,写给你的,还有写给我的。”他右手搭在椅子靠背上,显得十分慵懒不羁,“怎么?你生气了?”看见我的脸色,他竟然还笑了。
我抿紧唇,强压心里的怒火,冷冷地说道:“这些东西,你喜欢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让我看见。”
我快步的走向位子,坐下。
“她们会伤心的……”李芮涵摇头,无可奈何,转瞬又一个嬉笑的样子,“是你说交给我处理的,好!那这些我全都要了。”
他手一拨,全部的信件落入他的怀中。
他把所有的信件通通装进书包,将书包的链条紧紧拉上。
然后,他转过头,笑着对我说:“想听我唱歌么?”
听到他的话,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的歌声,纯净明媚,不带杂质。也是因为他的歌声,打动了我心里的琴弦。
所以,我答应了,“什么时候?”
“呵呵,第四节不是有一节自修么?跟我上天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一副听我说准没错的表情。
我当下就犹豫了,因为我从不逃课。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行,第四节是自修。”
“哈哈。以你的成绩不自修一节课又怎么样啦。只要你跟老师说一声你不舒服,要去校医室不就行了。那个肥猪绝对相信你!”
“肥猪?是谁?”
他一副不会吧的表情,“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肥猪就是班主任大家通用的花名阿!”他敲了一下我的头,“学习学坏脑子拉?这是常识!”
我瞪了他一眼,“我真的不知道。”带着不屑的意味。
“说实话,你还真的很冷啊,你不喜欢过群体生活么?或者你本来就是独居的怪物啊?”
“你很烦啊。”
“好好好!我不烦你,不过第四节记得请假!我在天台等你!我会努力融化你这块寒冰,哈哈。”他自顾自大笑,一边拿着一本语文书,准备早读。
我不由得冷笑。
他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为什么不担心我反而会冻伤他?
第三节下课,他就马上冲出课室。因为他说他要去拿结他,还叮嘱我一定要去。其实我早就写好请假条,只是他没发现。因为当时,他在睡觉,像死猪一样,但却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我不由得一颤。
请假的过程很简单。我只将请假条往班主任面前一递,他看了我一眼,马上同意了,还嘱咐我好好养病。周围的老师听见养病这两个字眼,不由得转过头看着我,带着欣赏的目光。他们都向我点了点头,我回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假如请假的不是我,他们可能正眼也不会看一眼。
我出了办公室,我沿着后楼梯一直往天台上面走。这栋教学楼有六层,而我只须爬三层楼梯便到达了。越往上爬,便会感觉到空气越来越闷热浑浊。这里鲜少有人涉足,因为这里曾传出过有人在天台无端跳楼的灵异事件。光线越来越黑暗,我只能靠着扶手去感受楼梯大概的长度。
到了,第六层。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见面前有一道锈迹斑斑的红漆门。我推开门,门后的光线便铺天盖地撞入我的眼睛。光芒太强烈了,我用手遮掩住一部分光芒。
原来黑暗的背后都是光明。
很快,我便适应了光线的变化。我向四周望去,学校的景色尽收眼底。天台的边沿用矮墙围住,矮墙雪白的墙体已经变得灰暗,已经长起了青苔。
而李芮涵此时抱着吉他,坐在矮墙上。他低着头,额前粟色光润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只看见他的唇。右耳上的一个银色耳环,右手中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连我的到来都未曾觉察。
那一刻的他,华丽阴郁,没有往常的阳光明媚。
或者,他的内心也有阴暗的地方,是他的阳光都不能触及的部份。
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头。他眼角竟然有水迹,长长的眼睫毛由于水的张力粘在一起。
“你哭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给了我一个阳光的笑容,“你说什么啊?我眼里刚吹进一粒沙子。嘿嘿,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边问:“你想听什么啊?”
我淡淡地说:“随便。”
“好。”
他抱起吉他,在天台上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我则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他先试了试音,。试音完毕,他向我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随即便弹唱起来。
他唱的是Avril的《tomorrow》。
AndIwannabelieveyou,
Whenyoutellmethatit'llbeok,
YaItrytobelieveyou,
ButIdon't
Whenyousaythatit'sgonnabe,
Italwaysturnsouttobeadifferentway,
Itrytobelieveyou,
Nottoday,today,today,today,today...
Idon'tknowhowI'llfeel,
Tomorrow(tomorrow),tomorrow(tomorrow)
Idon'tknowwhattosay,
Tomorrow(tomorrow),tomorrow(tomorrow)
Isadifferentday
It'salwaysbeenuptoyou,
It'sturningaround,
It'suptome,
I'mgonnadowhatIhavetodo,
Justdon't
Gimmealittletime,
Leavemealonealittlewhile,
Maybeit'snottoolate,
Nottoday,today,today,today,today...
Heyyeahyeah,heyyeahyeah,andIknowI'mnotready,
Heyyeahyeah,heyyeahyeah,maybetomorrow
Tomorrowitmaychange
他的歌声,空灵却不失真实,缓缓地流转在我脑海之中,韵味无尽。
他唱得这一首《tomorrow》,内容是表达对未来的希望,希望明天会改变。一曲终罢,我却有隐隐的烦躁,那是因为歌词。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烟,熟练地点起火。烟火的光芒忽明忽灭,白烟盘旋上升。我狠狠地吸了一口,喉咙鼻子的感觉像被针刺一般,然而我的内心却得到放松。
“你会抽烟的?”李芮涵抱着吉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很奇怪么?”
李芮涵摇头,“以你好学生的身份,我觉得不会。但是一想以你的性格,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抽烟,其实我也会。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放松办法啊。但是它会伤害嗓子,我之后就不抽了。”
我吐出一口烟气,冷笑:“这么喜欢唱歌,为什么要报物理?”
高中的专业科主要有六门,分别是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一般艺术生考大学是不需要报这六门专业科,他们只需要学好自己的音乐、美术、体育,考大学就没问题了。李芮涵没有报音乐,反而报了物理这门最现实的科目。
李芮涵苦笑,带着浓郁的无奈,“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明珠集团听说过没有?看你这呆子也没听说过的了,让我……”
“听说过。”我瞪了他一眼,打断他,“那个集团垄断了这个省份的通信产业(住:一般来说,中国的电信产业是国家掌控的,明或暗的。这里是参考香港的制度,就不要跟我深究了阿),资金实力雄厚,名气很大。”
他干笑两声,带着自嘲的意味,“我爸爸李仕田就是明珠集团总裁,而我,是长子阿,将来要接受集团的长子……我爸爸才不会那么轻易如我所愿呢。”
说完,他便用手指轻抵住下巴,眼光空洞的向天空望去。
无尽的蓝色,终究没有他视线的落脚点。
回想起父亲,他原本也是一家拥有百万固定资产企业的老板,因投资失败,而变成普通人。我庆幸,因祸得福,我不必如李芮涵一般烦恼。可是爸爸……我不禁心一沉。
“其实你内心并不开心,为什么要带上快乐的面具?”
他看着我,眼神如昔清澈。
“呵呵,哭也过日子,笑也同样过日子,我当然选择笑啦。我不快乐,那我就要让身边的人快乐起来。哎呀,话说回来,你还是第一个让我这么有挫败感的身边人啊!我跟你说了我的事情,你也要说说你为什么不快乐吧。”
我一笑,不置可否。
到底什么才是我不快乐的原因?脑子里闪过小梅的“飞翔”,母亲的尸首、父亲眼里的落魄、铺满学生成绩的复印纸、车站女孩迷茫的眼神……
我终究不明白,却又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或者是我一心要逃避,不想去寻根问底。
“不知道。”我淡淡地回答。
李芮涵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一眼,眼里有无尽的苍凉。他似乎要将我看透。
他摇头,站起身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我会等你告诉我的。”
我微微一笑,“好。”
他一直向围着天台外延的矮墙走去,然后他踩上了矮墙。矮墙后再无任何东西作为围栏,若然一失足,便粉身碎骨。
李芮涵张开双臂,大喊:“大地在我脚下!哈哈!我可以飞!”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对死亡的无畏。
小梅!
那一幕触目惊心重现在我眼前!
我似乎最后一丝呼吸都被抽走!几乎是下意识般的动作,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李芮涵的要,后拖。
我感觉到我打了一个趔趄,我将要跌倒。
但此刻,我只想紧紧地抓住李芮涵,紧紧抓住我生命曾经流失的那一部分。
我不再放手,我不能再次后悔。
我脑海一阵眩晕,只记得我曾紧紧地揽住他的腰往后拉。我的腰部也受了重重的一击,我是跌倒在天台地面上了。李芮涵的重量在我胸口上压了下来。我没有挣扎,反是宁静的闭上眼睛。因为我的心潮此刻充满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这或者,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是我能挽留生命曾经流失的那一部分,尽管它是虚假的。小梅的轮廓在我心里经慢慢清晰,他还是那样清澈的笑容,他站在溪边喊我,“哥……”
我也朝他微微一笑,喉咙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涩感。我明白,我是想哭了。
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李芮涵想拉起我,但我没有起身,我只想那么躺着,一直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面。
最终,他放弃了。
他的声音非常激动,“杨迦翊,今日起,你便是我李芮涵一辈子的兄弟!”话毕,他的双手似乎在往我脖子系上什么东西。
随后的一整天,我过得浑浑噩噩,就像行尸走肉,毫无自我。李芮涵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在我面前眉飞色舞,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唯一能记住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更加的明亮。
晚上,独自吃过饭后,我便走进了浴室。我褪去了上衣,竟发现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我把它拿得更近些,十字架上镶嵌的碎钻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异常夺目的光芒。那是李芮涵的东西,就是他今天早上系在我脖子上的东西。
耳际边响起他那句激动的语句,“杨迦翊,今日起,你便是我李芮涵一辈子的兄弟。”
我退后几步,倚着磨砂玻璃门,将十字架放在胸前,向对面的镜子望去。镜子里清瘦的黄发少年微弯起嘴角一笑,明媚而温暖。那样的温暖让钻石发散冷光的棱角也模糊许多。
我不禁一愣,那样的笑容到底是我的,还是李芮涵的?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我再望向镜子,那面的我面无表情,带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感,眼神却有略微的迷惘松动。
原来,那个才是我。
原来,李芮涵他的魔力是那样的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将他的思想浅而默化地,植入我的心底。等我发现,已来不及闪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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