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邂逅藏羚是在1992年那个美丽的夏天。
那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夏天,没有风也没有雨,那晴朗的天空啊,把我们十八岁的心也映照得蔚蓝明净。我那时还在上高中,暑假里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个"地学夏令营"活动,那是我第一次走上青藏线,遇到了藏羚。
我们从格尔木出发,在昆仑山口和纳亦台都做了很短的停留,直到下午一点才到西大滩,这是目的地。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三天,要把这里的气候、海拔、地貌、景致、植被、动物及这里生存着的人的情况全部考察并记录下来,这是我们的作业 。
营员被分成几组,有的安营扎寨,有的汲水生火,有的则带着干粮向草滩对面的雪峰走去,我也在其中。
有经验的一定都知道,在青藏高原,我们的眼睛总是会欺骗自己,比如说眼前的雪峰看起来就在我们的跟前,但事实上它离我们还很遥远。就象十三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整整走了近四个小时才走过那片看起来浅浅的草滩,来到雪峰之下。
脚下全是短而柔软的草,不知名的黄或者紫的花开得那样恣意,我们把这些卑微而坚强、美丽的植物收集到自己的植物标本夹里。一路采集一路走着,但渐渐地我们发现一个怪现象:一个小时过去了,对面的山还在对面。两个小时过去了,山和我们还是隔着一片浅浅的草滩。回头望去,营地就在我们的身后呢,近在咫尺,但我们是真的已经在这片草滩上直走了两个小时了啊!
不耐烦的同学有的开始返回,但也有的还在毫不犹豫地朝着雪峰走去,我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继续。我很多年后都要感谢自己当时的坚持,因为,正是我的坚持才和藏羚有了第一次美丽而惊心动魄的邂逅!
几乎已经到了山脚下。我们要做个短暂的停留,商量一下是不是还要继续上山。山看起来并不陡峭,也并不很高,但我们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了,如果上山的话,晚上我们可能要冻死在雪峰上了。我们决定按原路返回,我们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候,我们突然都感觉到从山后有一种不平常的东西正向我们靠近。很快的,我们便清晰地听到一群什么动物急速奔跑的声音,接着尘土像一片浓云向我们飘来,我们被那种声势惊得手足无措。
在这个安静的旷野,在这个晴朗的下午,到底要发生什么?
近了!我们已经看清了那群急速奔跑的动物:灰褐色的绒毛被风吹得有些零乱,修长而矫健的四肢轻灵而飞快地奔跑着,有的头顶上还长着一对坚挺而长的角。
天啊,是藏羚!
有几秒钟它们和我们离得十分地近,它们蹄下溅起的草叶和尘土几乎都摔到了我们的脸上。它们急速地奔跑,一脸地惊慌,身后扬起的尘土气势磅礴。我的一个同伴这时惊叫一声,因为他首先发现了这群动物惊慌奔跑的秘密:在尘土之上,有一只苍鹰正在捕猎!
那是一只多么巨大的鸟啊!像一片黑色的云彩。
这时,有几只老弱的藏羚似乎体力不支,渐渐地落在集体后面。鹰的利爪几乎触到了藏羚的头上。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是我们平生从没有经历过的。
只是一刹那,鹰重新回到蓝天,但它税利无比的爪子却抓着一只仍在挣扎的藏羚!
大概只有五分钟,一切都消失了,声音、气势和那片尘土全都消失了。
过了很久我们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来来,我们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开始热烈地谈论起刚才那令我们永远也难以忘记的场面。甚至我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可是,我们脚下那零乱的蹄痕在青草和阳光之间,如落英般鲜艳美丽,暗香残留! 天依旧是那样蓝,地依旧是那样绿,荒凉而辽阔的原野依旧是那样宁静美丽。
我没有看清鹰的爪子触到藏羚的那一瞬间,尘土太浓了,时间太短了,但我真的可以想象,那只可怜的藏羚曾做过怎样的挣扎和努力,那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是怎样的眷恋和绝望!
许多年来,我一直忘不掉我想象之中的藏羚垂死的眼神。那一定是一双纯净而无忧的眼睛,一定是蓝黑的瞳仁,最后的时刻一定有雾从眸飘过。
三天后我们结束了活动,虽然这三天的每一分钟都是令我激动或者感动的,但最让我无法忘记的还是那偶遇藏羚的那几分钟:那气势、那味道、那感觉都是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我确定我是爱上了它,我从此关注与"藏羚"有关的一切。
多年以后,我许多次走上青藏线,寻访藏羚的踪迹,我在可可西里草原上驻足、在唐古拉雪峰下留连、在沱沱河畔眺望,我能听到关于藏羚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但始终再也没有像1992年夏天那样近地看到这种高贵而美丽的动物。
也许,这雪山的精灵终究要成为我们永远的梦境。
(藏羚:Pantholops hodgsoni)属牛科、藏羚属,主要分布在中国青海、西藏、新疆三省区。体长135厘米,肩高80厘米左右,体重达45~60千克。形体健壮。头形宽长,吻部粗壮。雄性角长而直,乌黑发亮,一般长约60厘米,雌性无角。鼻部宽阔略隆起,尾短,四肢强健而匀称。全身除脸颊、四肢下部以及尾外,其余各处被毛丰厚绒密,通体淡褐色。现存种群数量约在7~10万只。 适应高寒气候,藏羚绒轻软纤细,保暖性极强,被称为"羊绒之王"。用藏羚绒做成的披肩-SHAHTOOSH被认为是最上等、最昂贵的时尚。一条藏羚羊绒披肩可以轻易地从一枚戒指中穿过,所以又叫戒指披肩。这样的披肩一条可以卖到几万英镑,所以近年来,藏羚羊受到偷猎者疯狂的捕杀,它们的数量正在急速减少。)
花青
有一只苍鹰正在捕猎!那是一只多么巨大的鸟啊!像一片黑色的云彩。
杜波留波夫曾经说过:“贴切,是文学语言的母亲。”喜欢坊那些有灵性的语言,因为,那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享受。
想象之中的藏羚垂死的眼神。那一定是一双纯净而无忧的眼睛,一定是蓝黑的瞳仁,最后的时刻一定有雾从眸飘过。
眼前老是晃动着这几行文字...有一种痛楚升起在胸中....
在可可西里草原上驻足、在唐古拉雪峰下留连、在沱沱河畔眺望.....
小西.好羡慕你...也想在有生之年去这些地方看看...
----风儿
......许多次走上青藏线,寻访藏羚的踪迹,在可可西里草原上驻足、在唐古拉雪峰下留连、在沱沱河畔眺望......
那 就是我啊!
小西,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