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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几多辛酸泪

作者: 触摸文字梦发表日期: 2007-01-14 18:31 点击数: 516

姑父的葬礼在举行，我是无言的伤感。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我们做为娘家人是不能到墓地去送葬的，于是默默的目送着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直到他们走出我的视线，我们才转身向二姑家走去。
刚刚走进院子，传来二姑号啕大哭的声音，带着几分同情、几分伤感，我们都走进了内屋。二姑坐在床边，老泪纵横，声嘶力竭的一边哭着一边诉说着，她在为姑父坎坷的一生而哭，她在为没让姑父过上一天幸福的生活而哭。这倒是让我略感意外，不过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夫妻的含义。
也许在二姑那个年代，男女之间根本谈不上有婚姻自由的说法，当然都是父母包办的，所以感情当然都是婚后培养出来的产物。二姑在我三个姑姑当中恐怕是最不幸的一个，也许是所谓的命运的缘故吧，另外两个姑姑都有着不错的家境，唯独二姑的家境不好，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让我至今难忘的恐怕就是她被姑父打骂的情景了。
其实，她的一生都充满着不幸。
姑姑的家境不好，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夫妻感情也谈不上怎么好，后来姑父因盗窃罪被判入狱，那次刚好遇上严打，因为偷盗锰铁，差点被判处死刑，记得当时姑父的哥哥在家已经作好了为姑父收尸的准备，我们一家也在惶惶不安中等待着结果，万幸的是被判处死缓，随后又改为无期，到后来由于在狱中表现好的缘故被提前释放回家。
我们都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姑父在狱中度过了十五年的日子，姑姑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年幼的孩子，以种田为生，那些艰辛不是用语言可以表达出来的，当姑父被释放回来的时候，三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各自成家了，唯一值得我们高兴的是，姑姑的女儿考上了师范学院，毕业后在本村教学，无论在感情上，还是在经济方面，都可以照顾一下她的妈妈——我的姑姑。这个女儿也是姑姑唯一的希望，恐怕也是她终其一生唯一的骄傲了。另外的三个儿子，每当提起的时候，无论是姑姑还是亲戚朋友，只有摇头叹息的份了，这更注定了她不幸的人生。
姑父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狱中生活，对人对事都有了很大的转变，回来后，对姑姑也好了很多，另外在我的一个表哥的工地干活、看大门，经济上也有了改观，我们都在为姑姑高兴，终于在姑姑回家看望爷爷奶奶的时候有了笑脸，这么多年的辛酸总算是熬到头了。然而命运总是让你防不胜防，不到两年的安稳日子，在一个冬日的早晨，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姑父在工地摔倒了，严重骨折，从此，姑父拄上了双拐，姑姑又开始了她不幸的家庭生活。
很多时候我不的不佩服姑姑顽强的毅力，在姑父被劳教的日子里、在姑父生活起居不能自立的日子里，一个瘦弱的女人的肩上所肩负的压力是无形的，也是无尽的，她却一路撑下来了。拄着双拐的姑父在刚刚告别双拐不久之后，又患上了高血压，病情日益加重，躺在了病床上，再也没起来，直到他离开这个让他坎坷受尽的人世。
在姑父躺在病床上不能起来的日子，他的一日三餐、饮食起居都是姑姑一人照顾的，姑父有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而瘦小的姑姑每天都要扶他起来吃饭，给他擦洗身子。曾经在家中遇到姑姑在奶奶面前抱怨的诉说自己的辛苦，姑父本来就脾气不好，再加上病中不能行动，脾气更加坏了，只能坐在床上的姑父竟然拿起拐杖打姑姑，那个时候是既同情又无奈又感到忿忿不平的心情，总是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公平。
其实我们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最亲近的人，在他们遭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们也希望自己的亲属能安乐死，姑父在最后的半年里是最痛苦的日子，也是让姑姑最艰难的日子，要照顾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姑父，还要四处借钱给姑父治病，而三个儿子则是能推则推，能让则让。唯一的女儿虽然条件不错，毕竟是自己也有家口的，虽然总给姑姑一些贴补，也是杯水车薪。在亲友们谈及姑姑的家事的时候，大家都不无感慨的说，与其这样活着自己受罪，倒不如早点离开这个人世，是外人的残忍，还是现实的残酷，现在想来真的很迷茫。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也觉得姑父不如早点离开人世，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姑姑家离我家不远，每当看到姑姑匆匆忙忙走过的身影，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同情，有感慨，也有一丝愤慨，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漠然，那是因为对命运的无奈后的漠然。不明白是什么主宰了时间的万物，让人世间有如此不公平的生活。在听到姑父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没有感到吃惊，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大概是为姑姑吧，其实姑父的去世，无论是对姑父还是对姑姑，都是一种解脱。虽然是不人道的想法，但是是很现实的想法。
在回来的路上，耳边一直萦绕着姑姑这些让人心酸的话语，原来我们都错了，姑父是姑姑的希望，无论他的品质好与坏，在姑姑心中就是姑姑的天，是姑姑的精神支柱，而我们都在自作聪明的认为姑父是姑姑的负担，姑父的死对姑姑是解脱。这使我想起在姑父住院的时候，我和妈去看他，问及姑父的病情时，姑姑总是说有好转，其实医生已经说了只有百分之五的希望，看到病床上靠氧气和输液维持着生命的姑父，我们都明白病人其实只有等死的份了，可姑姑不甘心，她不肯出院，她说“回家了没氧气的，在这里有氧气。”可是无论是论病情还是论经济能力，姑父都没必要再在医院待下去了，于是姑姑很无奈的让姑父出院回家治疗，在姑父出院的半月后，他离开了人世。
当我们在为姑姑感到解脱的时候，姑姑却在辛酸的哭喊着永远离开她的爱人：“我可怜的人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我没让你享一天的福…………”
这就是夫妻，这就是伴侣，什么样的感情也无法超越的至亲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