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交官日记之十
作者: 严涛1949 发表日期: 2007-01-15 07:01 点击数: 385
1993年4月7日 星期三，阵雨
今天是儿子楠楠11岁的生日，我远在异国他乡，遥祝儿子生日快乐！想到至少还要1年后才能回国休假，才能见到老婆、儿子，心里就一阵阵“发紧”！11年前的今天，楠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新生儿的他不过一尺来长，6.2斤重，浑身的皮肤粉嘟嘟的，还净是皱纹，嫩得仿佛一捏都能出水，还闭着小眼睛，攥着小拳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显得是那样的弱小。而今，他已经是个11岁的少年了，一个大小伙子了，多么不容易呀！这花费了我们多少心血，尤其是老婆，她为儿子付出了更多。想到儿子2岁时，我正在上大学，因为住校，每周只能回家一次。那段时间，正是儿子最爱闹病的时候，一年多的时间内，儿子就闹了5次肺炎，住了5次医院，我住在学校是干着急帮不上忙，那年可把老婆累得够呛！1989年时，儿子上小学二年级，我又被派往经贸部驻郑州特派员办事处工作，老婆不得不再次独自一人在家带儿子，现在我又一次离家到外面工作，真是难为老婆了，深感内疚。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补偿对他们母子的爱！
上午，李参赞和我商量关于商务处的外交经费帐户开在哪里的问题。根据摩尔多瓦现在这种动荡的情况，将帐户开在这里的银行是不明智的，而且这里的原有的国有银行也正在重新改组、重组之中，所以不安全因素很多，据说现在暂时连经营外币业务的能力都没有。因此，我们的意见不谋而合，决定将国内拨来的外交经费存入罗马尼亚银行，因为罗马尼亚的政局相对于摩尔多瓦来说还算稳定，而且可以将手头的美元汇票立即兑现，以解眼下商务处的“经济危机”。意见一致后，便立即报回国内，待部里批准后便可行动。李参赞说，此事越快越好，没有经费就什么事也干不成。于是，他打算亲自直接用电话向国内请示。他说只要部里口头同意，就不必等正式批文。他还说，这个月国内要有二个较大的贸易团组来访，因此他要亲自坐镇负责安排接待，所以请我和小孙去罗马尼亚办理此事。
小孙终于租到了一套房子，可以从宾馆里搬出来了，这样既节省经费，他也可以住得更舒服、更方便些。为庆祝小孙的乔迁之喜，李参赞决定在小孙刚租下的房子里搞一个小聚会，商务处的全体人员，包括2名当地雇员，以及这套房子的房东一起热闹一下。其实，商务处全体人员除了当地雇员外只有“二个半人”，就是李参赞和小孙，我只能算半个编制。听说小孙的老婆也是北京一所大学的俄语教师，部里打算将她借调过来，只是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到任。
这位房东真能侃，光听他一人在那儿侃了。据小孙说，这位房东是名小有名气的作家，不过他的知识面的确够丰富，对于中国的历史、中国的事情了解的真不少，对秦始皇、孔夫子、蒋介石、鲁迅、孔祥熙等历史人物都“门清”，真不愧是作家。这次聚会直到晚八点多才尽兴而散。
1993年4月10日 星期六，阴
又到了周末，今天要和使馆的人一起去郊区游览。由于今天要起早出发，所以昨晚我没有住在办公室，而是住在李参赞的“家”里，虽然都是租的民房，可是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就比办公室的各方面条件要好得多，而且经过粉刷和重新装修，显得非常干净整洁。晚上，大家一起包了顿饺子，睡前还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大家定好在使馆租的办公楼门前集合。早八点，我和李参赞夫妇一起走出家门，本打算乘公交车前往使馆，可是乘车人太多，根本挤不上去，只好截了一辆“的士”。摩尔多瓦独立后，治安状况极度恶化，为安全起见，商务处把那辆唯一的一辆公务用车……“三菱”每晚都存在使馆门前，因为那里有为使馆站岗的士兵看守。
大家汇齐后出发，因为是周末休息日，又是出去游玩，所以一律不用摩方的雇员开车，使馆的同志乘一辆“大众”牌轿车，由蒋代办亲自开车，商务处的人乘“三菱”车，由李参赞开车。蒋代办是最早到任的，所以路熟，对摩尔多瓦的情况也了解得最多，所以由他开车在前面带路，我们的车紧随其后。
在即将驶出基什尼奥夫市时，还是被好几拨武装士兵拦截，要求逐人、逐车进行检察，不过，大都在验看了我们的护照后即立刻放行，只有一位蓄着大胡子的兵非要检查我们这两辆车的后备箱，经过向他耐心解释了一通后，他倒也没有坚持。
一路上，风景还不错。摩尔多瓦是个建在丘陵上的国家，在它的国土面积内，大部分都是丘陵地貌。这时的冬小麦已经返青，远看随地势起伏的麦田，像一朵朵乘风而起的绿色波涛，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波浪伸向远方……。村庄的农舍也很有特色，有不少农舍是一栋二层楼的砖房，后面带个院子：果树、菜地、一条狗……。浓浓的园田味道，真像是世外桃源，让人羡慕不已！此时，陶渊明的诗句涌上心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我如此向往清静的园田生活，大概是由于心情不佳，做不到“心远地自偏”，因此总想逃避现实吧？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的车开到一个水库边上，大家要到大坝上看看，今天的天气还有点冷，风也不小，我穿的衣服不够，可既然来了，我还是咬牙与大家一起登上了大坝。尽管水库规模并不算大，可在七、八级大风的作用下，也有点“波澜壮阔”的意思，我们几个人站在大坝顶上，人与大坝和脚下的水库相比是显得是那样的渺小。游完水库后继续前行。本来打算去摩尔多瓦的一个著名休养胜地看看，可是因为走错了路，误闯入了一个军事禁地，被几名全副武装的哨兵围住，盘问了半天才让我们走。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个疗养胜地。这是一大片坡度较缓的山坡，草多、树多，山窝之间有个碧波荡漾的湖，清澈的湖水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沿着湖岸，错乱有致地排列着一些小巧的别墅，在炎热的夏季，如能在这里避暑休养，一定非常惬意吧。沿湖漫步，欣赏着如此如诗如画的美景，也不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下午二点来钟，大家都感到有点饥肠碌碌了。本来说好中午赶回去吃饭的，所以我们什么吃的也没带，而这一带由于还没有到疗养旺季，附近的商店、餐馆统统都不营业，根本就买不到任何食品，怎么办？只好“共他们的产”！找了间免费专供游人野餐用的木房子里吃饭，饭后休息片刻便“打道回府”。路上见到一座教堂，停车进去转了一圈，回到家后已是下午五点多钟。又在老李家住了一宿。
1993年4月15日 星期四，晴间多云
连着阴雨好几天了，今天好不容易放晴，真是天公作美，美中不足的是，仍有点春寒 的感觉。国内的“贸促会”小组前两天到访，今天要和使馆的同志一起陪他们去参观世界闻名的摩尔多瓦大酒窖。昨天定好的時间是今天八点一刻在办公室楼下等车来接，早上一睁眼就已快八点了，匆匆忙忙起床、洗脸，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跑下楼去，汽车果然准时来接。
在使馆门前与国内来的贸促会小组的同志汇齐，在一位摩尔多瓦国家商会付会长的陪同下出发。路上经过了好几片大葡萄园，果然是酿酒之乡的景象。汽车七拐、八拐，在一个大山洞前停住了，这里就是遐迩闻名的“克里科瓦”大酒窖。办完手续后，我们一行三辆汽车鱼贯开进山洞。这山洞好大啊！既使二辆汽车并排开进也会富富有余。大约开进一公里左右，在一个类似办公室的洞口停住，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他大概是讲解员吧？果然是这样，他给我们介绍说，摩尔多瓦这块地方在几亿年前是一片汪洋大海，所以这里的地质结构是沉积岩，这是一种灰白色的石头，做建筑材料既结实又漂亮。自100多年前的封建王朝时期开始，统治者们就驱使大批罪犯在这一带采挖石头，经过多年不间断的开采，使基什尼奥夫市周边的一些山脉下面已经成了空的，形成了不少互相连同的巨大山洞。1953年时，有人终于发现，这些山洞中一年四季都能保持零上10度左右的恒温，而且洞中湿度也很大，这样的温度和湿度非常适合贮藏葡萄酒，于是，从那时开始，这里的山洞就成了酒窖。
介绍说，酒窖中按照酒的不同品种分成不同的区域，仅存放香槟酒的山洞就有27公里长，贮存普通葡萄酒的洞也有20来公里，而这些还仅仅是利用了所有山洞的很小一部分，所有山洞的总长度竟有400多公里，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讲解员要带领我们去参观香槟酒灌装流水线，我们再次乘上汽车在洞中行驶。车子开了近10分钟，见到山洞越走越宽，洞两边靠墙出现了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一个挨一个地摆满了像大汽油桶般粗细的橡木酒桶，还看到几个竖着立在那里的巨大金属罐，毫无疑问，这也是贮酒用的。车子开到一个大车间样的洞前停住了，我们在讲解员的引领下走入车间。这是一条生产流水线，有些女工正在线上工作，她们有的正在将经过沉淀杂质程序的酒瓶子上的临时盖子打开，有的把酒瓶里漂在上面的混浊酒液倒掉，然后传送带就载着这些经过处理的酒瓶，将它们送到下一道工序：加上正式瓶盖，最后再用铁丝加固、帖商标等工序后，一瓶成品香槟酒就诞生了。穿过流水线车间，又来到一个更大的、类似大仓库的洞里。洞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插满了装着酒液的瓶子，有的架子上的瓶子是呈60度角斜插着，有的架子上的酒瓶却是瓶颈朝下地倒插着，原来这里是给原酒沉淀杂质的地方，是流水线的上一道工序，闹了半天，我们是“逆向”参观的。
讲解员指着那边一排橡木桶告诉大家，酒液要在酒窖中存放三年以上，味道才会好，其中在橡木桶中至少要存够二年以上，然后灌入瓶中再放一年以上，灌瓶后的这段时间主要就是为了沉淀酒中的杂质，使酒液更清澈。每瓶酒都要呈60度放置半年，再改成瓶颈朝下放置半年。为了促使酒中的杂质尽快沉淀，每天还要将这些瓶子转动几次。我看到有位女工正在那边的架子边上翻动着酒瓶子，只见她飞快地转动着瓶子，动作相当的娴熟和麻利，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翻完了一大片！讲解员说，其实他们也有几台由电脑控制的自动翻瓶机，只是由于资金不足，没有力量添加新设备，所以只好大都分仍靠人工操作。
下一个节目就是参观设在洞里的“酒文化博物馆”和品酒。博物馆所在的这段山洞被修建成像一只巨大高脚酒杯的模样，中间的一条通道两侧，排到着2米多高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了不同历史时期酿造的葡萄酒，也包括收集到的其他一些国家的名酒，有埃及的、意大利的、法国的、英国的……。值得一提的是，有几瓶当年苏联红军在攻克柏林后，从德国秘密警察头子、希特勒手下的二号人物戈林的住宅地下室中拿到的法国葡萄酒。据说戈林生前专门喜欢收集世界闻名的各国名酒，这几瓶酒该算是缴获的战利品吧？也应该是珍贵的“二战”胜利纪念品。展出的酒中，年代最久远的是2瓶1902年美国酿造的葡萄酒，酒瓶非常精制漂亮，美国一位富商想以每瓶10万美元的价格将这2瓶酒买走，结果被摩尔多瓦政府以“国宝无价”为由拒绝了。
接下来就是品酒了。我们被领到一间大厅里，这里虽然也在山洞里，但装修得十分豪华，根本看不出这是山洞。大厅里沙发、茶几、盆景、壁雕等等客厅家俱摆设一应俱全，对着大厅是个大会议室，一长溜橡木会议桌足可以坐下百十来号人，这里是用来召开品酒会的，据说在这个会议室里已经成功举办了好几届国际评酒会了。旁边还有一间小会议室，我们十几个人被让进小会议室里品酒，才品了七、八种酒，我就不行了，头有点晕，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饭，空肚子喝酒的原因。我觉得品过的这些酒中，最好喝的是最后品的那种“红香槟”。
晚上又去看了一场芭蕾舞《天鹅湖》，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国外看《天鹅湖》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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