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交官日记”之十一
作者: 严涛1949 发表日期: 2007-01-17 07:20 点击数: 444
描述： 布加勒斯特当时最高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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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 罗马尼亚“人民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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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4月17日 星期六，晴间多云
今天是东正教复活节，老李夫妇被司机费加邀请到乡下的老家去过节，小孙也被秘书娜塔沙请去吃饭，只有我一人被孤零零地留在这套三间的办公室里，既无电视，也没有收音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乎度日如年！
1993年4月18日 星期日，晴转阴
寂寞难挨的第二天，简直精神频临崩溃了！只有耐着性子忍着，不断自我安慰，自己和自己说话，自言自语地说得还满热闹。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得了这种寂寞的，心理不太健康的人假若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早就受不了了，不疯了才怪！
中午煮了面条，用昨天吃剩的菜一拌，又糊弄了一顿饭。饭后睡了一觉，下午三点多钟，独身一人到外边散步，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回到办公室不久，接连接到好几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打电话的人都是孩子，自称是我的“邻居”，要来找我玩！晚上六点左右，有人按门铃，开门一看，果然是一群孩子，看样子也就是10岁左右，有男孩，也有女孩，足有十几个，为首的是两个女孩子，年龄稍大，不过也就是12、13岁。我请他们进来，孩子们怯怯地走进来，显得很拘谨。经过交谈得知，他们都住在附近，大家都是朋友，得知这里住了个中国的外交官，想来看看……。他们也问了我不少问题，比如，他们问我中国离摩尔多瓦有多远？中国的孩子都能上学吗？我打算在这里住多久？结婚了吗？有小孩了吗？每天什么时候下班？……。
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给我带来了欢乐，使我暂时忘掉了寂寞，我请他们喝汽水，给他们唱中国歌，讲中国的事……。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去，真希望他们今后能常来陪伴我，帮我度过这些寂寞难挨的业余時光。孩子们刚走不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原来是刚才那些来玩的孩子们中的一个，这是个小女孩，她说她就住在楼下。只见她的手里捧着4只被柒了红色的煮鸡蛋，她说是她妈妈让她给我送来的。原来东正教的复活节这天，这里兴吃将蛋壳柒成红色的煮鸡蛋。很感激地收下。哪天有机会，我该去谢谢这个小女孩的妈妈。
1993年4月22日 星期四，晴
经过请示，部里的计财司同意我们要将拔付的外交经费存入罗马尼亚银行并在那里开立外交帐户的请示，但要求与罗马尼亚使馆的开户行是同一个银行。李参赞要我和小孙共同去办这件事，今天就出发。早八点，司机费佳开车先来接我，再去小孙家接他，然后上路。摩尔多瓦与罗马尼亚的边境口岸离基什尼奥夫市仅有90来公里，我们的车子在绵延不尽的山路上行驶了1个半小时就到了边境，摩方的边防检查站和海关就建在一条不太宽的河边，这条河这多瑙河的一条支流，也是摩、罗两国的分界线。河上架着一座水泥大桥，从桥上望过去，那边的边防岗楼清晰可见。
这时，已有十几辆大货车、大轿车和小轿车在那里排成长长的一队，等候让边防和海关检查后放行，如果我们也从后面排起，恐怕2个小时也过不去，好在我们的车挂的是外交牌照，可以享受不排队的特权。于是我们越过长长的车队，直抵“国门”。一位边防警官检验了我们的护照后，很快在我们的护照上加盖了出境章后即挥手放行，先后总共用了不到20分钟。车子驶上大桥，越过了边界，便进入了罗马尼亚的领土。一位高大健壮的军官接过我们递上的护照，他打开护照，边看护照上的照片，边用审视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我们每个人的脸，然后礼貌地打了一个手势，将我们的护照拿进屋子里去，足足过了有十多分钟，那个军官才从屋子里出来，他向我们敬了一个礼，递上我们的护照，例行公事才算完事，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按照现在中国政府与所有前社会主义国家所签订的“领事协议”规定，持外交护照的外交人员可以互免签证，自由往来，否则会多麻烦啊！
从路上的情况看，罗马尼亚这边的村庄比较密集，但是农舍的质量明显差一些，比不上乌克兰的，甚至也比不上摩尔多瓦的。但是这边的“人气儿”似乎比乌克兰和摩尔多瓦显得旺些，因为路上的车和人还是经常能见到。下午一点半，到了一个小城镇，停车吃饭。本来计划下午四点就能抵达布加勒斯特，没想到车子出了故障，供油系统工作不正常，几次停车修理，费佳也没找到故障究竟在哪儿，不得不走走停停，总算于下午六点多钟到达了布加勒斯特的中国使馆。因为外籍司机不能住在中国使馆内，只好开车再去为费佳找住处，在火车站附近为他找了个小旅店，安顿好他的住处后，再找餐馆解决晚饭。路过一条大街时见到有家叫“南京酒楼”的中餐馆，便决定在这里吃。觉得这家餐馆的服务还不错，侍者彬彬有礼，服务周到，很快饭菜就上齐了，有蕃茄肉片、软炸肉段、蘑菇炒肉片、笋炒肉片等，不过，菜的味道实属一般，据说是经过中国厨师培训过的罗马尼亚厨师做的，实在不敢恭维。我们三个人这顿饭花去2.4万罗马尼亚货币列伊，折合30来美元，再合成人民币是近250元，好贵哦！
1993年4月23日 星期五，晴
这次到罗马尼亚的任务，除了银行的事外，还要买一台复印机、汽车用收录机，及一些在摩尔多瓦买不到的办公用品。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上午首先拜访了使馆商务处的孙参赞，请她派人帮助我们。老孙是个50多岁的老太太，学俄语出身，在驻前苏联使馆工作过多年，她的俄语相当棒，在俄语界也是有名气的。她的丈夫时任驻罗马尼亚大使，还兼任驻摩尔多瓦大使(摩尔多瓦当时只有临时代办)，曾任过驻前苏联使馆的公使，在俄语界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年轻时给毛泽东当过俄语翻译。老孙很热情，马上就给使馆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以协商此事，并指派了一位姓周的商务处一秘协助我们。老孙告知我们，根据国内的改革精神，驻外使馆的外经处和商务处要合并，统一更名为“经济商务参赞处”，今后，凡我国与驻在国的经济联系，不论是经援，还是贸易，或其他经济合作及经济联系事务都由合并后的“经商参处”负责。她还说，为了加强对外经济联系的工作，有些合并后的“经商参处”要改为甲类处，即经济独立核算，所以将来也要单独在银行立户。
忙了一天，银行的事总算办完了，美元也兑出来了，李参赞他们不必再为经费不能到位而影响正常工作头疼了。晚上，请为我们帮忙的老周去吃饭，在他带领下，我们去了一家有罗马尼亚特色的小餐馆。餐馆在一栋大楼的地下室，面积虽不大，但装修得很有罗马尼亚的民族特色，环境优雅和清静，餐厅内的公共灯光并不非常明亮，但每张有客人就餐的餐桌上都摆着一件雕刻精美的铜蜡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发出柔美的光亮，显得颇有情调，饭菜也做得精制。吃到一半时，忽视听到音乐声，原来是从外边进来二个拿乐器的男人，一位拉手风琴，另一位演奏小提琴，他们挨桌表演，拉上一段曲子后便索要小费。不一会儿便来到我们的桌前，开始演奏起来。我不懂音乐，也不知他们演奏的是什么曲子，但凭感觉，他们的水平应该不错。一曲终了，我主动拿出钱来给他们，那个拉小提琴的是个老头儿，他毕恭毕敬地接过钱，马上朝我满脸堆笑，摇头摆尾，奴气十足，他还特意走近我，献媚似的用小提琴在我耳边模仿各种小鸟的叫声。唉！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与人之间的金钱关系就是这样的吗？心里很不是滋味！中国的未来也会发展成这样？……也许我少见多怪了。
1993年4月24日 星期六，晴
今天是周末，所以商店只在上午开门，老周带我们去布加勒斯特最大的商场……中央百货商场(第一百货商场)。在里面逛了一圈，感觉这里的商品也不怎么样，似乎和基辅也差不太多，不少的货架子上同样是空空的。买了几件办公用品后，老周自告奋勇地要带我们去市中心去转转。
几天来，我已对布加勒斯特市有了大概印象，我对该市的评价是，与我国较大的县级市差不多！没有几栋像样的现代化建筑，街道也有点破旧，甚至不及前苏联的一般城市，一副贫穷、落后的城市面貌。我的上述评价是否有点片面我不知道，反正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可是老周却说“真正好的地方你还没看到！”在他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一条大街上，这里的情况一下子就让我们变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一带是前罗马尼亚党和国家的领导人齐奥赛斯库的总统府及政府各部委的办公楼所在地。但见一条宽敞、平整的高等级街道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大街两侧是一栋栋具有东欧建筑特色的崭新的办公楼，大街的尽头就是建在高高石头基座上的，被称为“人民宫”的总统府，总统府高大、宏伟、威严、气魄！整座建筑呈倒凹字型，正面的主楼有十几层高，从两边的副楼到正中间的主楼采取逐渐收缩的形式，将主楼烘托得更显“至高无上”。前面一排希腊神庙式的圆石头柱子也给这座“人民宫”增添了不少“神圣”的味道。“人民宫”门前是块很大的青草依依的绿地，附近还有一个街心花园，花草繁多，有的花朵已绽放，还有不少也正含苞待放，多么美丽、漂亮的现代化都市街景！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景象与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老周介绍说，这些建筑是齐奥赛斯库亲自抓的，他不顾罗马尼亚不断恶化的经济状况，和老百姓的生活多年得不到改善的情况，花了不少钱来修建包括这座“人民宫”及政府各部委办公楼在内的一条街。不过，有趣的是，这条街刚刚建好，齐奥赛斯库还没有来得及搬入“人民宫”，政权就被推翻，他自己也落了个被枪毙的可悲下场！
据说齐奥赛斯库在罗马尼亚当政期间，大搞个人崇拜和“家天下”这一套，他的老婆、子女，和“七大姑、八大姨”几乎把持了罗马尼亚党、共青团、军队、政府等所有重要部门的关键性岗位，引起人民的极度不满。传说在政变发生前不久，在罗共全国代表大会上，齐的讲话还被全体与会代表多次“自动”起立热烈鼓掌，以此表达对这位罗马尼亚党和国家的伟大领袖的“支持和敬意”，然而，经营了几十年的共产党政权何以在一夜之间便土崩瓦解，说垮便垮了呢？！有人说，前苏联及东欧的一系列共产国家政权的垮台是现代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一页，也是最大的悲剧之一。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为何前共产国家都搞过极端个人崇拜、极权政治……等等？为何人民生活都长期得不到必要改善？为何最终竞争不过西方国家呢？是否这条路真的就是走不通？谁能明确地解释清楚啊？郁闷！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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