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浮华皆流转,梦里花落知多少。
像是在童年,我趴在冰凉的竹席上,燥热的空气在周围缓慢移动,外面阳光炽烤着大地,知了大声地叫,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好像那些喧嚣都离我远去,我的眼前只有粉红色的花瓣从昨夜的雨露里飘过来,混合着雨水在风中欢快地打转,清悠悠地飘落。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淡淡清香,风拂过面颊,那么柔和,仿佛带我去另一个地方。满地都是粉红色的花瓣,有些还落在我光着的脚丫上,凉凉的感觉。梦里的世界那么空旷,只有漫天飞舞的花瓣,和轻柔的吹个不停的风,它们似乎来自前方一个模糊的方向,前面的路看不清楚。梦里几多悠然,几多温情,几多花落。
转眼时光过。我已经长大,已经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我自己的色彩在生命的画布上渲染一片。我经常会回忆起我童年。想起的时候就好像一把木吉他被轻轻拨动,流淌出很干净的音符,似乎是把我心中虚掩着的门推开了,门后,就是我童年的世界。很美好的样子,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喧嚣和烦躁,我想得没有那么多,未来在我眼里很遥远很美好,头顶上的天空总是那么蓝,阳光灿烂,笑容明媚,忧伤还未萌发。其实在童年我有许多压抑的想法,比如我还没有成为一个很顶尖的学生,还不知道机会要自己争取,我还傻傻地等着从瘦瘦小小的丑小鸭变成天鹅,还有很多不美好的事情。我的童年并不像小音那样有闪耀的光环笼罩,但是现在我想起的童年,却有很多很多的幸福,妈妈还一样年轻漂亮,俯下身来亲我的脸蛋时总有淡淡的香味在周围氤氲开,爸爸还是天天骑着单车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在路上给我讲笑话,奶奶会拉着我的小手坐在院子里讲一天的故事,爷爷会握着我拿着毛笔的手教我写毛笔字。这些画面就像旧胶片一样演出,倒带,重新上演,我不厌其烦地看着它们,每一次我都想微笑。总是会恍惚地看见朦胧的前方有一个小女孩朝我走来,每个阶段会有不同的背景颜色,她在慢慢长大。然后停在我面前对我笑,眼神里有倏忽而过的忧伤,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像阳光般明媚。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对我说了一句话,那让我想哭。她说,念念,你看,我终于长大了。我经常有这样的错觉,经常是我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在我写字的时候。每当这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插上了天使一样洁白的翅膀,可以飞得很高,和蓝蓝的天贴得那么近。天空是童年里经常仰望的那一片,风里的青草味道是和那时家门前的小草坪味道一样的,明亮的阳光像是把当时的情景重演,又一次穿过枯黄的树叶斑斑点点滴洒在我的头发上。总之童年里的一切美好,却都倏忽而过。
我知道自己一直游走在现实与回忆之间,可是我无法停止。直到有一天,我又遇见了童年里那个梦境。那天夜里,黑暗的周围如水般平静,已经长大的我又一次走进了那个美丽的梦里。梦里的世界还是那么空旷,花瓣还是很多年前那样的粉红色,从未被时间的尘埃覆盖,依然是在轻柔的风里混合着水珠打转,悠悠地飘落,渐渐地把我的光脚丫掩埋。地上一层层的花瓣堆积起来,一片粉红色的海洋,美丽得让我恍惚。风吹过面颊,清新柔和的感觉,我抬头望四周看,周围都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只有风和花瓣的方向有些许光亮。从那个方向不断有粉红色的花瓣在一阵阵的风中悠然飘来,在我眼前轻柔的旋转,优雅的落下,没有声音。我赤脚在花瓣的海洋里朝那个方向走去。湿润的花瓣迎面扑来。
朦胧中,前面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光线渐渐变得明亮刺眼起来,不再给人柔和的感觉。我一步跨在两个不同意境的世界之间。朝那个明亮的世界里看,我看见很熟悉的事物,黑白的钢琴键,沉重的黑色书包,我用来写字创作的电脑,我那么多亲人的面孔,小音朝我无奈地眨眼睛……还有我在每个地方每个朋友身边匆匆忙忙的身影。我笑起来像个快乐的孩子,和朋友们一起学习,生活,纯真的没有任何阴影,笑容在阳光下很明媚,我坐在写字台前,用蓝黑色钢笔在白色的复印纸上迅速地写字,眼神里很干净,有水一样流动的淡淡忧伤,微翘的嘴唇上扬出寂寞的弧度,似笑非笑的表情淡到模糊……我竟然看到自己现实生活的画面,以一个旁观者去浏览过这一切,我惊慌失措的回头看那一片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堂,却发现它已经消失,或者说变成了如今我回忆的童年,蓝色的天,灿烂的阳光,熟悉的青草味道……那些美好的没有破绽的童年。
我呆呆地站在这个地方,心里有很多很多的不解和困惑。童年的梦里它美丽的花瓣纷飞,如今我顺着花瓣和清风来的方向寻去,却看见现实,蓦然回首那花瓣和清风的世界也变成记忆里的童年。我的眼前飞过很多画面,一闪即逝。恍惚间,我似乎是嗅到时光流淌过的味道,那么熟悉的质朴的夹杂着怀念和阳光的味道,我恍惚意识到,自己是站在了现实和回忆的缺口处,往现实里踏一步,我就会到生活中去,往回忆里踏一步,又会回到那个花瓣簌簌飘落的梦境中去。时光在空气里慢慢地从现实走向回忆里去,变成要用怀念才能感知的东西。
纷繁的现实和安静的过往让我觉得心里有很多不同的感觉混合在一起,我看着它们平静地演出着生命这场漫长的剧本,总是不自觉地表现出丝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这样的平静下有很多汹涌的像海水一样蔓延过海滩的情感。童年和现实都在我面前旁若无人的各自进行,我像在看电影一样,童年里是胶片电影里那样昏黄的画面,质朴柔软的感觉扑面而来,现实里是黑白两个极端的色彩,像是地铁呼啸而过的冷漠萧条以及空旷的地铁站里凛冽黑暗的风吹过的寂静与喧闹。我知道我是很爱这样的画面的,柔软温暖和孤寂淡漠都是让我颤抖的,像白和黑的色彩一样。它们一幕幕地过,飞快地消失不停出现,那些矛盾而又挚爱的感觉,沉重地撞击着我的灵魂,我疲惫的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我终究要面对的长大。我终究无法忘记的年华。
一切的一切,在时光的深处,不过是梦里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