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离你一光年
（一）
确切的说，罗飞飞决定买那件衣服，大部分是由于董咏的
缘故。是在卡丹奴，试穿一件黑色印花T恤，长袖。袖的
中部有细带。罗飞飞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着袖子
上长长的带子有点不知所措。然后一个男店员帮她系了两
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时侯的罗飞飞，心里有异样的感觉，在董咏低头为她系
蝴蝶结的时候。而真正决定买是因为他用了“诡异”这个
词来形容她穿上T恤的感觉。是的，她承认她喜欢这词。
这个男人，有洞察人心的力量。罗飞飞望着董咏似笑非笑
的眼睛，粉红色的血液从血管深处浅浅浮上脸颊。
(二)
似笑非笑。罗飞飞从走进这间自习室到离开一直感觉到他
似笑非笑的眸光。
二教202。临近期末考那几天，罗飞飞都在这间教室习。
另一个人也是，她总能看见他，坐在与她同一排只相隔一
条过道的位置。高高大大清清爽爽。挂一副mp3,罗飞飞认
得这个牌子，原装进口的三星。
刚开始只是无意间走进这间教室，无意间感觉到他看她的
眼睛。后来似乎变成一个无言的约定。罗飞飞很想去另一
间教室，但是脚又不由自主的跨进202的门。罗飞飞还记
得那一天，她去老地方学习，却看不到哪个人。后来快要
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砰的一声就被撞开了，闯进来一
个人。罗飞飞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抬起头准备用眼神杀
死这个冒失的家伙。却对上一双满是歉意的眼睛。
罗飞飞那时侯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那个人，他是在
为他今天没有准时上自习而抱歉么？停顿了大约3秒钟，
罗飞飞埋头继续学习，眼角余光瞥见拿人抱着个篮球在位
置上坐立不安。罗飞飞扬起嘴角，笑容轻轻悄悄地漏了出
来。心里有温柔的感觉。暖暖的荡漾。她甚至不知道他的
名字。
(三)
董永？当罗飞飞听到第三声的时候，就确定自己没有错。
他是叫董永没错。因为声音的主任在”董永“后面又加了
一句”七仙女找“。然后与她同一排只相隔一条过道的高
高大大清清爽爽的人就跑出去了。
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所谓的董永身后跟
了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孩子。美丽，长发，柔弱，一双眼睛
任何人看了会心动的样子。他们回来不过是收拾桌子上的
书本。这一次，走的时候，他没有看她。罗飞飞的心突然
狠狠往下一沉。原来眼角眉梢不过是一场误会。
只是后来，不知基于什么心理，罗飞飞不再踏进二教202
的门，而对于董永是否依然会在那个位置，她不得而知。
她对于他的全部，只限于他的名字，不是么？还有那个叫
做”七仙女“的女孩子。不再留意，许多构成缘的巧合便
会随之消失。所以知道大二期末考结束大三已过大半，都
没有再看到那个叫做董永的高高大大清清爽爽胸前挂一副
mp3的人。
慢慢的，也就淡忘了。并且也有了一个高大的男友。算不
上爱，只是合适，变答应了。不能说罗飞飞对爱情轻率，
只是在大学里，看了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出双入对，难免会
感觉孤独。找个人说说话，一起吃饭，学习，玩。是那种
比朋友多一点点，比爱情少一点点的第四类情感。
那时侯周小天追罗飞飞的时候，同寝室的陆薇就劝她，罗
飞飞你别由于了，周小天的条件可是A，错过了机会很难
找的，先答应了，慢慢相处，习惯可产生爱，你看某某某
和某某某……接着举了一大堆的例子来说服罗飞飞。
而过了这么久，罗飞飞开始怀疑陆薇的习惯产生爱定论。
与周小天相处了接近半年，她没有感觉到是爱他的。这一
点罗飞飞可以肯定。因为当周小天吻她的时候，她的心里
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而董永只要轻描淡写的看她一眼，
便会打乱她的心跳。
董永？
(四)
他叫董永，不是古代传说中的董永，是中央电视台非常六
加一节目主持人李永的永。今年大三，信息计算机系，周
末在卡丹奴兼职。
这是罗飞飞在买衣服的过程中另一个店员对她说的。她不
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罗飞飞想，她那个时候思维
一定脱离了正常轨道，不然一定知道董咏最后又对她说了
一句什么话。她竟然都想不起。
(五)
节那天晚上，周小天说要带罗飞飞去一个好地方。是距学
校约两公里的一家pub，有别于其他酒吧的喧嚣杂乱，这
里显得深邃而神秘，他们在一株不知名的亚热带盆栽旁边
坐下。罗飞飞只要了一小杯鸡尾酒，魅惑的蓝色液体。
有两个人在唱歌，吉他伴奏，低沉悠远的和声，看不见他
们的脸，舞台灯都关了，只隐约可见浅浅的轮廓，象是电
影里剪接的一段旧日时光。《寂静之声》。忧伤的音符在
空气里跳舞，然后轻轻悄悄的钻进明晃晃的杯子。倏地不
见，却已直抵灵魂。
结束的时候并无掌声，听的人大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旋律
里。这时周小天倾身过来低低说了一句，他们的音乐，从
来都是有生命的。
罗飞飞尝着杯里迷幻的液体，眼角余光瞥见刚才唱歌的人
向他们的位置走过来。她心里猛然一惊，鸡尾酒差点打翻
一地。
(六)
周小天向罗飞飞介绍。这是董咏，这是阿卡。我们打篮球
认识。这两人挺牛的，还组了一个乐队叫“逝”。阿卡忙
说，什么牛不牛，不过是pub里卖唱的。随即盯着罗飞飞
说，我们好象见过。
罗飞飞微微一笑，她记得的，这个叫阿卡的人，是那天在
卡丹奴里对她介绍董咏底细的人。旁边的董咏依旧一言不
发，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睛似是不经意的看罗飞飞。罗飞
飞知道不应该，可她仍会在他的眼光里无处可循。爽朗的
和阿卡说话和周小天打闹不过是要掩饰心里的局促不安。
既然眼角眉梢不过是一场误会，为什么还要去留意他毫无
半点意义的眼神呢。那天晚上从pub出来，阿卡又建议去
了一家小酒馆，一直闹到凌晨一点多。清醒着的只有董咏
和罗飞飞。后来董咏把两人塞进出租车后坐。
罗飞飞从反光镜里看东倒西歪的阿卡和周小天。又看到董
咏的脸。瘦削的脸。为什么她总是感觉他的眼睛里。有罗
飞飞呢？
(七)
罗飞飞。她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去，是阿卡。他是因为
晓庄玩音乐的。他们高中同班。那时侯他只会跟在晓庄的
身边，他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后来晓庄就和一个玩摇滚
的长发男人在一起了。那个男人，具有颓废歌手的一切气
质。晓庄这样的孩子，外表乖巧柔弱，骨子里灵魂里总喜
欢一些凄美决绝的东西。然后董咏找到我，说他要玩音
乐。我知道，他是想要晓庄回到他的身边，这是他唯一能
做的，他以为这样了，她就会回来。那阵子董咏学会了一
切他以前不曾接触的东西。抽烟，喝酒，大声吼。而晓庄
终究没有回来，董咏渐渐放弃，但是却离不开音乐了。我
们一起摸索，从重金属到轻音乐，我们要的，是用灵魂去
唱歌，不在乎它的形式。他是真的热爱音乐。后来晓庄就
回来了，她不顾一切去爱的那个男人，并不爱她，他只爱
男人。晓庄是羡慕和喜欢靠近散发迷惘和颓废气息的人，
她并不能真正做到和他们一样，和他们一起真正的沉堕。
她怀念以前阳光明媚的正常生活，所以她回来了。但是董
咏，却没办法回到以前了。罗飞飞，阿卡说，你一定知
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你一定懂，也了解。罗飞飞兀
自看着左手小指上那枚银色的尾戒。她完全知道。晓庄就
是“七仙女”。阿卡走的时候说，你来卡丹奴，梳复古的
两条长辫，穿胸前有一对蝴蝶翅膀的藏蓝粗麻上衣。我看
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也清楚董咏。阿卡说，我看着
董咏，就象看到我自己。阿卡爱董咏，就象晓庄爱的那个
玩摇滚的人一样。他爱的方式不一样。董咏是不知道的。
(八)
愚人节的那个晚上，董咏把周小天和阿卡带到他在外面租
的房子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有潮湿冰凉的空气浸在夜
色里。罗飞飞做在露台的椅子上，董咏就在她的旁边。他
给她冲 了一杯速溶咖啡。很浓。麦斯威尔。他点燃一支
烟。他抽烟的样子是寂寞而决绝的。
她终于还是单独面对他了。却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不安。一
种恍惚温柔的幻觉从心脏处一点点的滋生。然后罗飞飞知
道那个高高大大清清爽爽挂一副三星mp3的人依然固执的
在二教202度过了他的大二。他眼睛传达的信息是真实的
不是误会。
后来，他在她的左手小指上套了一枚银色的尾戒，size刚
刚好，和他的那只是一对。罗飞飞本来以为董咏是要吻他
的，但他只是看她，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姿态，看得她的心
轻轻的疼了。
那个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在露台坐了一夜，第二天
两个人都感冒了。但罗飞飞不知道，她和董咏，会有怎样
的结局。他们都不是扑火的蝶。他们有所顾忌，做不到不
顾一切。只能在优柔寡断里欲言又止。横亘在他们中间
的，是周小天和“七仙女”。
(九)
天牵着罗飞飞左手的时候，发现了她小指上那只银色的尾
戒。但他没有追问这只戒指的任何细节。只是若有所思。
周小天是知道的，董咏也有这样一模一样的尾戒。而事情
真正发展到需要牵涉其中的人不得不去面对，是源于罗飞
飞对周小天撒的一个谎。那天，罗飞飞收到董咏一条短
信。下午三点，你下来，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你。没有商
量余地的口吻。
接着周小天打电话来问罗飞飞去不去看他的篮球比赛。我
身体不舒服，大概去不了了。罗飞飞撒谎的时候心里有点
不安。周小天似乎没发现什么，只叮咛她要注意身体什么
什么的就挂了电话。周小天一直是很好的人。这让罗飞飞
心里有一丝歉疚。可是董咏又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毒，附
着在玫瑰墨绿的刺上，那刺分明刺破她的无名指。鲜红的
液体涌出来永出来。那伤口好不了了。
这个人，他用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她就知道，
这伤口好不了了。他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对她说话，她知
道，这个高 高在上的人，是她的劫。她仰起头努力去看
他的脸，他的面容恍惚。那天，罗飞飞去见董咏，她想，
只要他对她说一句，我们在一起。她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但是董咏什么也没说。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只用暧昧忧
伤的眼神看她，不说一句话。
后来董咏去吻罗飞飞的眼睛的时候，周小天就出现了。他
从旁边拿了一整瓶啤酒，朝董咏的头砸下去。很久之后那
一幕依然清晰的浮现在罗飞飞眼前。董咏 没有躲闪，在
触目惊心的血混着啤酒缓缓下滑的他的脸上，有一抹奇异
的笑容。
(十)
然后她和周小天就分手了。周小天走的时候说，我不怪
你。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只要
你开心。罗飞飞的眼泪就出来了。原来周小天，是什么都
知道的。董咏的额头，被缝了七针。留下浅浅的疤。
董咏说，我预料到会这样，却是期盼这一天早一点来到.
知道我带给你的伤痛，可是却忍不住想要你知道，我爱你
我爱你，我那么爱你。
他对她说爱。可是她却分明感觉到了绝望。晓庄最后还是
让她的手腕上开出一朵鲜红的花。这是她挽留爱情的方
式。那一季夏天阳光白得刺眼。所有的分别所有的伤痛都
走在时间的前面。
七仙女自杀未遂。董咏说，我欠她的，我还清了，我就来
找你。阿卡说，周小天找到董咏，董咏没有还手。周小天
是喜欢你的，董咏也是。周小天说，如果你累了，你还有
我。罗飞飞一个人。
(十一)
罗飞飞。
后来的某一天，董咏找到我，兑现他的诺言，他说他还清
了晓庄的，就来找我。他们纠缠不清了三年，晓庄终于放
手。很平静，没有再让手腕开花。董咏说他一直爱我问我
还爱不爱他。我对他说，那时候你在我的袖子上系了一只
蝴蝶，那么漂亮那么精致。后来，我们都不小心，于是蝴
蝶飞走了，飞得越来约远，那么远。远到我们都看不到感
觉不到。
我们都回不去了。
(十二)
后来我悄悄去看“逝”乐队在那间pub开的演唱会。出乎
意料的有很多人，我站在人群后面。听董咏拿着麦说这首
歌是写给一个我曾经爱过现在依然爱着的女孩子，但是我
把她弄丢了。歌的名字叫《蝴蝶离你一光年》很多人都哭
了，我没有哭，只是有迟缓的疼轻轻划过心脏。
那是“逝”乐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演唱会。悲壮与感动
在每一个角落蔓延。后来我就被人群挤的越来越远越来越
远。我回过头去，看见过去的时光象电影一样飞速从身旁
掠过。蝴蝶都飞走了。
而我们，始终是一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