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从A城开往B城的火车上。
已是半夜,拥挤、肮脏、飘满浑浊空气的过道上,我实在很难和其他人一样安详打盹。民工,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我想他们大多数习惯某种生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过了很久再回原来的地方,短暂安逸之后,又从原来的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我特别留意一个女人,不单只因她长得漂亮。她看起来很小,稚气未脱,带着乡村淳朴的气息,动作拘谨且小心,好似不敢正对每一个生人直视的目光,始终怯怯地低着头。她蹲在过道边的样子,给我的第一感觉除了漂亮之外就是她太缺乏安全感,孤零零地靠在行李上,彷似一有骚动,她便要受伤。我因此特别留意她。
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人。一样那个男的也蹲着,不用多想,,不用多打量他的穿着,也不用多打量他的模样,我有一种非警察的直觉───把那个男的往最坏的方面设想。
一开始,男的频频东张西望,一碰上回视的目光,便匆匆移开视角。我看得出,那决不是小姑娘羞怯,我和自己打赌,他一定有问题。从那时开始,与其说我是在注意那男的,还不如说,我是在监视他。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打开话闸,和小姑娘聊了起来。我听不清楚说些什么,但我大抵可以猜得出,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问话,而小姑娘基本上是被问一句,便答一句。那个男的问了几句后,呆片刻便离开了。好长一会儿,我以为那男的不会回来了,不过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确没回来,在我监视范围内,取而带代之是一个中年女人。
我没有因为她是女人便掉以轻心,我现在在监视那个女人。这不能怪我,怪都怪她尖尖的下巴,瘦削的脸颊,长长的头发和该死的滑溜溜的双眼───酷似童话里的巫师。女人什么也没做,只是时不时看看那个女孩。过了一会,男的回来了,手上拿着油纸包。
他是挨着中年女人坐下的。他轻轻地打开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饼递给中年女人之后,又拿出一块饼······我屏呼吸,我料定他也要给那女孩一块饼,我暗想,只要你一给,我立马打落你的饼,或许你们大多也会这么想,但不会像我愚蠢地那样做。不过,你我都错了,他没有给,而是自己放在嘴里嚼起来。就这样,在午夜,一个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挨在一个小女孩的身边,细嚼慢咽持续了10多分钟。我开始忍不住了,这平时有些人差不多要吃夜宵的时刻,我的肚子开始打鼓起来。太可笑了,如果他们在设置一个骗局,难道要小女孩主动向他们要饼吃么?可是我依然固执地坚持原来的想法,不管怎样,毕竟我还没下车。
我首先是一个固执的相信直觉者,然后是一个忠实的自愿监视者。我没猜错的话,小女孩的肚子也开始打鼓了。可是那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吃着东西,中年女人好象位置蹲得不舒服,干脆就面对着女孩蹲下,仍然嚼着,并时不时玩转着手上的饼块。我想,那饼一定很香,要不然我怎么发现女孩悄悄地做了个吞咽反射。下面会发生什么呢?我一片茫然。
他们终于吃完饼了。我叹了口气,刚才的一切好象梦境一样,不是吗,车厢里很多人都正做梦呢───然而事情不是这样结束的。
男的离开一会又抱了些东西回来。这次是橘子,我精神又来了,该死的!好戏终于要上场了,庸俗又高明的演戏啊······他是不是要给女孩一个呢,是不是呢?是不是呢?我反复问自己,放松的心又开始紧张起来,我屏住呼吸。而那女孩,看得出,毫无戒心,真是让人担忧啊。
果然,男人递给女人一个橘子之后,颇有些神色慌张地正要递给小女孩一个橘子,在那片刻,我的脑袋飞快地闪过许多念头,或许这三人是原本认识的,或许小女孩不会接这个橘子,或许在女孩不远处打盹的年轻男人是她的同伴,用不着我替她担心的,或许······再也不能或许了,小女孩推辞几下,最终接过橘子,并且开始剥起来。
在没有任何证据,在有很多可能的情况下,我像一个很多人眼中的傻瓜一样走到了女孩面前。女孩诧异地抬起头,我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很平静地问:“你们认识么?”女孩摇摇头,“有熟悉的人和你在一起么”女孩摇摇头,我还想问下去,女孩突然打段我的话:“我不小了,有些事我懂···你多大了啊?”我窘得满脸火辣辣的。我不得不插叙一些事情。
在大学生活里,我曾几度被门卫拦在门口,他们大抵会这样盘问我:站住,哪里的小孩?住在哪?有没有身份证?有没证件?哦,原来住在里面啊,住几号楼?哪个系?哪个班的?我只好耐心的摸出我随身带的身份证、学生证、借书证,顺便我还有一张准考证,还要看么,我反问,他们只是傻笑······还有好多次在网吧,我都被当成未成年人,最可笑的是一次民警巡逻网吧,一位民警盘问过我一次之后,绕了一圈,又逮住我问相同的问题,我反问一句,刚才不是问过了,他才恍然大悟,傻笑地走开。
而这时,女孩的脸也在笑,不过不是傻笑,笑得有些怯生生的。我暗想,你懂还接他的橘子,其实你什么都不懂啊。“我是??年的,你呢?”女孩没回答,橘子已剥了一半,“陌生人的东西不要随便吃”我话音刚落,中年女人尖笑起来,中年男子沉默着。女孩看看女人又看看我,她太脆弱了,脆弱得不敢做出决定,只是用小手玩弄着橘子。我想我打掉她手上的橘子终究是太唐突了,只要她有戒心就好了。我顺便问她哪站下,她也反问我,我说下站就下了,你要小心啊。说完,便回到原来的位置。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她终究还是剥了橘子。而在那之后的乘车时间里,女人时不时尖笑着,时不时低估着,男人始终沉默,女孩也没再说话。只有我燃烧的目光恶狠狠盯着中年女人滑溜溜的目光,这种对峙后来在我的梦里,成了狼和狐狸的对视。
我要下站了,我总觉得我还要做些什么,怀着复杂的心情,我下了站,已是临晨2点多。在住所,几经辗转入睡后,我做了一个梦:午夜,一列火车上,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安详的熟睡着(当然是被人下药后熟睡的),她的身边挨着两个她刚认识的人,等女孩醒来,她发现她已错过站点,那两个好心人大致这样对她说:不要着急,下一站和我们一起下吧,在我们那留一宿,明天乘汽车回来,钱不够么,没关系,我可以借你,出门靠朋友啊,你拿着吧······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钱,说了句谢谢。而后随他们下了车。接下来,那两个好心人突然变作一只狼和狐狸,而女孩则成了兔子······
我惊醒了,清晨的阳光刺眼地射在脸上,喝了杯水之后,略略平静的我这样想,这梦再做一次,我仍要做那个改变梦的人
"我因此特别留意她。"这句,可否去掉?与此段第一句有重复说明之嫌.拙见!
太玄的故事!
轩轩留
可是我我似乎都没有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