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凤山,漫山翠竹,景观秀雅。曾在明万历年间吸引鹿皮道人采竹制箫,音醉华夏。屏箫玉笛由此成为贡品,声逸四海,名贯古今。
飞凤山下,蜿蜒一条清澈见底的野鸡河。农夫用她灌溉,农妇用她洗濯;一只温驯斑斓的野鸡,一条秀美可掬的小河。
1958年大跃进,侗乡父老热情暴涨,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办电站,在野鸡河上建水电站!热情再高,但侗乡人深知,?帲╳u舞)阳河在现今条件下是无法征服的,每年春夏洪水咆哮,冲屋毁田,无异于铁骑横扫。然而,常年流量仅0.25立方米 / 秒的野鸡河,则小巧温顺多了。理想,至少是当前最理想的地点。
引水式开发,渠长1.7公里,水头7米,拟装机70千瓦。热情决不是现实,精神也决不是物质,短短几个月,终因物资、劳力和技术等因素的制约而被迫下马。
度过三年的困难时期,时间进入1964年,重新设计,立即上马,但《野鸡坪水电站设计任务书》才报到地区,便又胎死腹中。
在县委政府的一再要求下,地区于1966年派技术组到玉屏,除对野鸡河进行考察外,还对方圆25公里范围内的水利资源,一并进行考察论证。第三次萌动,到此为止,又遭夭折。
一而再,再而三。侗乡人心不死,县委政府决心不变。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将县委政府的领导关进“牛棚”,无缘野鸡河。
1968年8月,一位半路出家,而后与电结下不解之缘,对玉屏电力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人重新登场了。他,就是——
高锦才,这位刚被“解放”出“牛棚”的前副县长赋闲在家,心烦意乱:不干事,哪像共产党员!不行,得找事干。他找到当时的县革委副主任杨再全(原县委书记),简短寒喧,两双为玉屏描绘蓝图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千言万语,尽在对视的不言之中。
一股暖流渗往心间,往事,浮现眼前。1961年,高锦才从江口县调玉屏县任副县长。临夜,萤火虫似的电灯泡悬在天花板下,伏安读书写字,还得另点煤油灯。一夜过去,鼻孔满是煤油的黑烟。他去电厂,动力仍是用木炭作燃料的煤汽机。他咚咚咚来到财政科吩咐筹款,终于在1964年更换为功率大而稳的柴油机。这一晃,又过了四年。
“老高,好哥子,你去搞电,如何?”杨再全充满信任却又满含期待。
命运,一半自己掌握,一半组织安排;共产党员从来如此,说一不二。
飞凤山竹涛阵阵,野鸡河清风袅袅。高锦才敞开衣襟,仔细地察看着这群众心头热现实工地冷的场景:两道截流墙,淹没在砂石中;两公里长的引水渠,忽隐忽现着粗糙的毛坯;机房无泡影,砂钩和钢钎之类的工具,早已不翼而飞;工地和工棚,完全一派大劫后的残破、狼藉,满目萧瑟。
历经十年的风霜雨雪,就如此,烂摊子。
老高,你敢接手吗?自古英雄敢攻擂,不怕死!
嘻,笑话!高锦才毅然当上指挥长。为得到上级支持,他找到地区水电局,水电局说要他找地革委生产指挥部。一位军代表接待了他,军代表有些不耐烦,“这工程不搞,装不住水!”
高锦才耐心解释:“一般来说,风化页岩地区不会有大溶洞,况且,尚无详细地质资料,怎敢结论不装水?”
“咦——”军代表一拖长腔,斜乜着眼厉声道:“你敢教训我,你算老几,你上过几天学?”
“我算老幺,刚刚才‘解放’的当权派。至于学嘛,上过不只几天,那是二野的军政大学和北京的中国人民大学。”
“臭老九,你狂个什么,小心重新打倒你!”
高锦才强压怒气,“打倒我,可以,也很容易,但先请看在玉屏十万父老的感情上,还是实地勘测一下吧。”
野鸡河,铭记着不怕再次被打倒的铮铮铁汉。经勘察:可以蓄水。立项、设计、资金。高锦才跑地革委,太巧,遇同样命运的原副专员渠德臣。老渠幽默地调侃:“哈,你别是找错了庙门。我俩现在的身份,那是半斤对八两。”他哈哈地笑过之后,又肯定地强调,“凭我这张老脸,40万,应没问题!”
万事俱备,东风劲吹。干,现剩下的,就是干,干!
“喂,杨其鑫,这技术就是你了,出了事,你负责!”
“喂,罗祖才,这财权,交给你,少一钱一物,唯你是问!”
高锦才知人善任,选了两个最强的干将。之后,他又从地区水电局要来响当当的技术员贺洪生。他们,在整个电站建设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一件事,憋在心中许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岂只如此,不吐,便是对侗乡父老犯罪!
整个设计,虽三次变更,站址、坝址几经易点,但终没摆脱长距离引水式的模式。大坝开挖、回填的工作量高达3.5万立方米,在严重风化的岩山上凿一条长2.2公里的引水渠,一个40余米长的渡槽,两个高填方……在当时只有人工和砂钩钉钯等简陋工具的条件下,其难度、工作量和质量是可想而知的;即使建成,也是一个先天发育不良的畸形儿。设计方案,必须更改!采用坝后式,实用,简捷。
杨其鑫与贺洪生这两个技术高参,出罢主意后,却又为高指挥长捏了一把汗。指挥长,算了吧,别改了,此乃钦定设计,,捅了马蜂窝,又要被打倒。
打倒,又是打倒!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千年古人尚且如此,何况今天共产党人?管他谁钦定,改了,坚决改!遭打倒,再进牛棚,就是砍头,也只是碗大个疤!
新方案设计完毕,全区红卫兵武斗升级,江口县大流血,机构瘫痪,玉屏白白捡得了他们从柳州定购的水轮机。野鸡河工地,虽受武斗的腥风刺激,但高锦才严把秩序,不许出乱。贺洪生、杨其鑫保质量一丝不苟,罗祖才保经费供应物资全有着落。沟外武斗更甚,兵刃见红;沟内却“革命加拼命,大战100天,誓叫大坝出水面!”用历史学和政治学的眼光看,如不是因为有“走资派”的素质,何能保住深山沟内的一片世外桃园。
大坝,如期抢出水面。
1969年,6月下旬,暴雨连降,山洪暴发,温驯的野鸡河惊涛拍岸,巨浪滔天,洪流带着喧嚣,带着怒吼,翻江倒海般吞噬着沿河两岸的一切,卷起树木、砂石,狂泄而下。
因严重肩肘炎在家休息的罗祖才,难得有成块的清闲,一边给5 岁的爱女小惠讲雷锋叔叔的故事,一边接过岳母递过来的早餐……突然,门呯地被闯开。工地来人,说山洪暴发,危及工程,须迅速赶去。罗祖才当即放下碗筷,抓起雨伞,夺门而出。室外的风雨声中,隐隐约约飘着,“小惠,等爸爸回来,再接着给你讲雷锋叔叔的故事……”
野鸡河咆哮不止,淫威更甚,对岸的工程模板眼见将被冲走,爱公如家的罗祖才几次要凫水过河,都被杨其鑫等人劝住。他急得青筋暴胀,搓手跺脚,大声喧嚷。突然,他趁大家不备,从坝的上游约100米处纵身激流,奋力前游……一股巨浪,铺天盖地压来,将罗祖才沉沉压下又忽地高高卷起,像摔一片树叶样猛烈地冲向大坝。
危险!岸上的几位“旱鸭子”们敞开喉咙,惊慌呼叫,但无奈洪水太急太猛,仍将有“游泳健将”美誉的罗祖才卷下水流湍急的大坝。坝下,回漩着巨大的成串的连环漩涡。罗祖才浮出,下沉,下沉,浮出,同志们奔跑着,递出长竹竿,仅离罗祖才伸出的手,就只10厘米,生命的10 厘米!又一堵排天巨浪将他吞噬……
历史,将时间永远定格:1969年6月25 日13时许。
三天后,人们终于在几里外的下游沙堆中找到了他。
隆重的追悼大会,花圈,哭声……这位年仅39岁的石阡农民的儿子,凭着他的朴实、正直和中专文凭,当过乡长,领导过清匪反霸,在人委、在报社、在电站工地工作过,他一生兢兢业业匆匆忙忙,但却来不及给女儿讲完雷锋叔叔的故事。就这样匆忙,就这样义无反顾,他,永远地走了。
妻子,为此大病一场,留下终生忧郁。岳母因失去了爱婿抑郁成疾,仅半年,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妻子和三个子女。风雨历程,昔日尚未听完“雷锋叔叔的故事”的罗惠,如今女承父志,在电力公司工作多年,成为光荣的共产党员。现年38岁的大儿子罗林,忆起父亲昨日的慈爱和对事业的执着,每每哽咽,倔强的壮汉,不免泪流满面,甚是揪心。不时,还引得作者也鼻酸心软。
呵,电站,太难。几易设计,几迁站址,几多坎坷,几度风雨,历经漫漫14个冬秋,玉屏第一座县办水电站,终于在1972年冬竣工投产。当这座装机仅仅才2×75千瓦的小水电站点燃万家灯火,发出朗朗光明时,飞凤山竹涛便年年叙述着灵与血的故事,野鸡河浪啸便月月咏唱着人与魔的壮歌。
后续更精彩。
那个年月的精神使现在的人不可思议。
正因如此,现在的人才更应了解那个年月的精神。
你做了件虽难却有益的事。
但愿有朋友相信且敬佩。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
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捧起一簇浪花
你却给了我整个海洋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撷取一枚红叶
你却给了我整个枫林。
这么多幸福的赠与,
让我怎样感谢你啊,
我最真诚的朋友!
我只能将的情意存入脑海,
记在心里。
我只能再次道一声:谢谢!
文风犀利,洒脱,不像出自小女子之手,很让大老爷们汗颜。
有看头。
真是报告文学的极品
-----------香茗
世外桃源任挥毫,飞风描竹涛
野鸡飞上天,骁将沙石眠.
妻子离散成遗恨,独卧听浪啸.
莲先生,太精彩了,也太悲壮了,真让人热血沸腾.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多感动.
对不起,忘记登录了.
___花香依然
----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