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景树
作者: 水不平则流 发表日期: 2007-01-25 22:48 点击数: 864
每当我从放置盆景的路边经过，都要多看几眼那些盆中景色，心中充满了怜惜和哀叹。
盆景树，那么大的树根种在那么小、那么浅的盆子里，粗硕的主干上长着细细弯弯的小枝条，枝条上疏疏密密地错落着绿得伤感的叶子。它带给人视觉冲击的同时，让我感到残酷。我弯下腰凑近一株盆树，仔细一看，哎——！主干的四周斜拉出许多生锈了的细铁丝，每根铁丝的另一端都系着一根被拉弯的小枝条。我又看了看附近的几株，皆是如此！它们被整治得奇形怪状，各自呈现出残缺的病态之美（？）。前面有一株盆树已经死去，这是它们早已注定的结局，或许， “死亡”对它们来说不是悲哀，而是解脱——终于结束了生命的被动、束缚、扭曲、痛苦和屈辱！
它们，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让我伤心……
2007-1-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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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扬
龚自珍
[原文]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
呜呼！安得使予多暇日，又多闲田，以广贮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
[译文]
江宁的龙蟠里，苏州的邓尉山，杭州的西溪，都产梅。有人说：“梅以枝干弯曲为美，笔直了就没有风姿；以枝干横斜为美，端正了就没有景致；以枝干疏朗为美，稠密了就没有姿态。”本来嘛，这些文人画士心里明白它的意思，却不便公开宣告，大声号召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天下的梅；又不可以使天下种梅人，砍掉笔直的，删掉繁密的，锄掉端正的，把梅弄成奇形怪状，弄成病态，拿这作为职业来赚钱。梅的枝干的横斜、疏朗、弯曲，又不是愚蠢的、只知赚钱的人能凭他们的智慧能力做得到的。有人把文人画士这独特偏嗜的隐衷明白告诉卖梅的人，（使他们）砍掉端正的，培养横斜的侧枝，删掉繁密的，杀害它的嫩枝，锄掉笔直的，阻抑它的生机，这样谋求高价：于是江苏、浙江的梅者病残了。文人画士所造成的祸害的酷烈，竟到了这个地步啊！
我买了三百盆梅，都是病残的，没有一盆完好的。已经为它们流了三天泪，于是发誓要治好他们：我放开它们，顺着它们的天性，毁掉那些盆子，把梅全部种在地里，解开捆绑它们的棕绳；以五年为期限，一定要使它们恢复本性，保全健康的形态。我本来不是文人画士，甘心情愿受到辱骂，设立一个病梅馆来贮存它们。
唉！怎样才能使我有很多空暇的时间，又有很多空闲的田地，来大量贮存江宁、杭州、苏州的病梅，尽我一生的时光来治疗病梅呢！
九州生气恃风雷, 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 不拘一格降人才。 ——龚自珍《己亥杂诗》
（改：我劝天公睁开眼，不拘一格用人才！）
活着也是美丽，但却浑身是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