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付文彬 发表日期: 2007-01-28 11:02 点击数: 427
《山坡上的微光》
文/付文彬
村子的对面是一个黄土坡。山坡不大,颇平,野草萋萋,乱草中有十来堆坟,坟群的侧面有一个院落。三间红砖青瓦的平房,一间睡人,一间撂杂物,一间当厨房。三间房子的东边有牛栏、猪圈、鸭棚、鸡窝,都是用坟砖砌的。篱笆是用竹子编的,几根杉木钉成一扇门。
前院种了几畦疏菜,篱笆旁有几株桃树,几只鸡正在桃树下觅食,一只大公鸡还跃上了桃树枝上。后院还有十几株树,有梨树、桔子树、枣树,还有一个小葡萄架,看上去不是很结实。葡萄架下有一个石磨盘,磨盘上放了堆烂衣服。
这里很静,静得白昼如同黑夜。这么美好的院落这么宁静的山坡却只住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年过三十还未出阁的黄花闺女。
整个山坡就像文章中的标点,很少有人注意。它被村子里的人遗忘了。村子里的人一望山坡就会吐口唾沫驱邪。山坡上至今没有电,山坡上的主人仍点着煤灯。当夜从头上掉下时,村里红红的一片,而山坡上却只有一点萤光,有人说是磷火。
山坡的主人叫百合。
她高中毕业,当年是校花,美得让年青的女教师忘了讲到哪;美得让男同学上课打不了瞌睡;美得让女同学不敢与她一块走。可惜,家境贫寒,出生就死了妈,四岁又死了爸,十岁又送走了奶奶,与爷爷相依为命。
村里的人从百合会干活那天就夸她是所见过的最贤慧的女孩子,人们都说她是一只凤凰。但风雨难测,当要高考时,出事了。
那是一个阴雨的夜晚,天很闷燥。下晚自习后,她去街上买草稿本,阴雨细细飘落,她未撑伞,一路小跑着。突然脚崴了,疼得瘫坐在地上,咬着唇,用手摩挲着踝关节。许久,才吃力地站起来,裙子沾满了泥水。她两眼噙着泪花,一瘸一拐回了寝室。路上有几个同学见了,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了才把头凑到了一起。又遇到了几个女同学,她们只瞟了她一眼,就伸出一根指头,乌鸦般啼叫起来。
第二天,百合手拖着疼痛的脚拐进这教室,羡慕的眼光变成了鄙夷。她仍噙着泪花,抽着鼻涕慢慢走到座位上。这天全班大部分男同学打瞌睡了。
从此,自学校到村里都说她在一个阴雨之夜被人强奸了。百合也知道了这个谣言,但她不申辩也不低头,只是噙着泪水,抽着鼻涕,咬着唇,眉间自然多了些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此谣言。也许是那些想吃天鹅肉却未吃到的人为了使自己的心里得到平衡;也许是那些女同学见风光全被她一人独占了而不服气;也许是……
情绪不好自然落榜。百合拖着被人“强奸”的灵肉回到了村里。她不怨,也不愁,每天着素装出入庄稼地里。太阳虽然猛,却无法烤黑百合的皮肤。她已下了决心,永不离开这,除非有一个信任她是清白的人,否则,她将永远守着自己,守自己的贞洁,守着自己的清白,守着自己的承诺。
村里已无人再夸她,更没有人说她是凤凰;反说是邪,见了都避之大吉。百合知道了,不气也不恨,仍过着自己该过的日子。
半年后,爷爷死了。出丧那天,那幢老屋着了大火。村里人见百合家房子着了火,都怕沾着邪,只有一个人不怕,他打着赤膊火里来火里去,一会泼水,一会抢东西,口里一直喊人来救火。百合也一直坐在大火前看着笑着……
她除了自己外已一无所有。
第二天,索性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坟边搭了个茅棚,架了几块砖当灶,拿了一片瓦当锅,在荒坡上升起了一缕炊烟。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她开垦了这块荒坡,养了五禽六畜,慢慢地攒了些钱,盖了三间房,围了一个院落。晚间,一个人倚在床头借着煤灯的萤光一遍又一遍地翻读着《庄子》、《金刚经》、《圣经》等读物。看累了便吹灯安息。安息前习惯地长叹一声,不是叹息自己的孤独,不是叹息自己的命苦,而叹息山坡上太静了。
也有不少媒婆到她这里来坐,百合嫣然一笑便做自己的事。一个媒婆来了一次便不会来第二次了,因为百合家有一条比饿虎还凶的狼狗。其实她并不是不想嫁人,只是有一个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那就是:信任她的清白。
村里人见了百合似乎不肯嫁人,有的就破口大骂。骂百合不走,村里的灾殃便不会停止,哪家死了猪死了鸭都怪在百合头上。其实是怕她们的男人或儿子恋上百合。在整个村里和百合最近的只有两个男人,都是光棍。一个叫纪群,与百合是老同学,也就他把百合被人强奸的谣言从学校带到村里。他从小就暗恋着百合,后来百合出事了,便改变了,娶了另一个女人。谁知那女人命不长,生下一子就死了。所以,他也成了光棍,现在又重新爱上了百合;但是,惧于人言,不敢光明正大,只悄悄陪百合聊聊天,每天夜晚独自望着那一点萤光,像后羿望着月亮。另一个叫憨子,也就是那个打赤膊帮百合救火的人。他是个孤儿,为人老实,从小受人欺负。村里只要一丢了东西就说是他偷的。别人在他门前跺脚大骂,他却托着饭碗坐在门槛上对着那人大口大口地吃饭。他从小与百合一起长大,别人夸百合的时候他没有夸过,别人骂百合的时候他也没有骂过。自从百合的爷爷死后他就常帮百合干些重活,百合也帮他缝缝补补。
一次,二人干活中憨子一直望着百合,望出了神。百合笑了一声问:“我好看吗?”
憨子从梦中醒来,急忙点点头说:“好看!好看!凡见过你的人回家准得打老婆。你看我们村的老婆都怕老公。”百合收了笑,未言。憨子又说:“你为什么不申辩呢?”
“你相信我是清白的?”百合双眼噙着泪花问。
“我当然相信。我从小就被人冤枉,知道不好受。”憨子说。
百合说:“别人说我们是猪是狗,但我们究竟是不是呢?这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我们相信我们自己就够了。”
憨子笑了,笑出了泪水;百合也笑了,笑干了泪水。
不久传出百合要出嫁了。她选中的新郎竟是憨子。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客,也没有拜天地,只打了一挂爆竹,门上贴了又红又大的“喜”字。
从此山坡上热闹了许多。那从窗口射出的光虽然仍是磷火一般,但在萤光下却有一对相偎的身影。
纪群仍每天望着那点萤光,看了许久一声长叹便回了屋子关上门。村里人见了山坡上的微光,现在要吐两口唾沫了,可山破上相偎的身影却听不到,因为她们在笑……
支持!
我说你弟怎么文采这么好呢,现在终于明白了.看来临川出才子还真是没有说错.
琥珀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