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天 的 怀 念
作者: 胡鸿huhong 发表日期: 2007-01-28 13:33 点击数: 467
春 天 的 怀 念
不知是春天无休止的雨季唤醒了冬眠的思维，还是原野上冒尖的小草刺激了大地的神经；不知是冰雪融化感染了春天的气息，还是鲜红的木棉更能让人回想往事。春天，每年的春天，我们常常会想起一个人，怀念起一个人；想起他，就会让我们回忆起他的音容笑貌，怀念起他那短暂而辉煌的人生。他悄悄地离去，正如他悄悄地来，可留给亲人和朋友们的，却是春天里永远的痛。
我们都叫他启德兄，如小草一样平凡而简单的名字，在浩翰的人海中，他是那样的默默无闻，犹如大海里的一滴水；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他又如沙漠里的一粒沙。然而，就是这滴水，就是这粒沙，给人类贡献了他的光和热，甚至于他的生命。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个子不高，脸蛋黝黑，戴着一幅近视眼的男同学和我同坐一桌，那时，第一次见面，他自我介绍着说，你只要记起香港的启德机场就能记起我的名字了。后来，由于我们两人的家境都比较困难，可以说是同命相连，有空的时候，我们常常一起交流学习和思想，于是，后来我们成为了同学中好朋友，学习成绩也都是学校里的佼佼者。由于我家离学校很远，而学校又没有宿舍，只好寄宿在亲戚家，平时回学校上课，放学后还要帮亲戚家干活。
一次周末，启德兄邀请我去他家里玩，据说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同学。放学后，我搭坐在他一部烂得几乎难以辩认的自行车上有些胆颤心惊，一是怀疑他的车技，二是害怕他的破车不负重荷。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的颠簸，在一条名叫秀江河的河岸边，一条称之为水寨的小村庄里的一颗大樟树下，我来到了他简陋的家。他那称之为家的地方其实就是一座原来被改造了的破庙。他的父母年世已高，消瘦，苍老得有些驼背，头发如秋天的干草，已大半被白发侵占，一看就知是艰苦岁月里营养不良留下的后遗症，而且，他们的衣着，已布满了补钉。这对慈祥的老人，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这个“不速之客”。启德兄也不在乎我的微妙变化，拖着一条仅能坐两个人的小渔船，带我去秀江河里看网鱼了。
几年后，启德兄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武汉化工学院，每年的寒暑假，他回到家里的第一事就是马上找我聊天。学校里认识了漂亮的女同学，或是到什么地方实习长了见识，他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后来，他被幸运地分配到了云浮硫铁矿，真是专业对口学以至用，那时，他那种高兴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记得他刚到硫铁矿上班后的第一次回家，他非常慷慨地请几个好朋友到酒店搓了一顿，还特意带了一小块硫铁矿给我作纪念，并骄傲地说，云浮硫铁矿是世界蕴藏量最大、品位最高的硫铁矿之一，其机械化生产管理和绿化美化工程在世界同行业中屈指可数。他每次回家，每次都在怂恿我，诱惑我，要我跟他到广东来。特别是云浮设立地级市后，他更是奔走相告，纷纷向同学向朋友宣传广东的改革开放政策，宣传云浮的巨大变化。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诱降”下，我真的成了他的“俘虏”。在九十年代中期，我跟随他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来到美丽的广东闯世界。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弹指一挥间，二十多年过去。启德兄不仅非常珍惜自己的工作，在大降坪露天矿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地工作，而且他还是一个非常孝顺的人，他把自己生活之外的工资大多数寄回家里赡养父母。他常常说，父母含辛茹苦地把他抚养大，供他读书，很不容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他的大力支持下，家里改造了老房子，建起了新房子，家里的父母过上了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生活。可他自己呢？由于没有足够的积蓄，在同龄人中，别人买了房子而他却买不起，别人已成家立业而他却三十好几了还仍然坚守在大降坪单身一号楼里成为孤家寡人。直到几年后，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结婚生子。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人们喜迎双千年的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正当他在工作上想大显身手的时候，启德兄却病倒了，谁知他这一倒就成了永别。当医生证实他已到了肝癌晚期时，他仅在医院里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他的离去，他的同事们非常感慨地说，可惜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他的邻居说，可惜了一位好邻居；他的朋友说，失去了一位好知已。那也是春雨绵绵的春天，他的儿子出生才几个月时间。在洁白的病床上，冥冥中，他的嘴唇还在念叨着“千禧年千禧年……我要去工作。”就这样，启德兄带着许多的遗憾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心爱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
记得我们在殡仪馆向他诀别的时候，正是三月的雨季。外面雷雨交加，久久地，上苍对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离去似乎有些不公，好像有些舍不得他的离去。路边一树树刚刚盛开的桃花，突然遭遇倾盆大雨的袭击，落樱纷纷。启德兄戴着一幅斯文的近视眼镜，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着，静静地躺在挽联和繁花之中，慢慢地，直到化作一缕青烟离去。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干事创业的黄金时期，不顾亲人们和朋友们的再三挽留，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带着遗憾离开了我们，留给我们的是莫大的哀思和无限的怀念。启德兄的突然永别，使朋友加兄弟的我们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真是长歌当哭，昼夜寝食难安。同时，失去了一个知已，也使我们看到了生命的意义。
人生匆匆，瞬间即过，拥有生命才是最大的幸福最大的快乐。芸芸众生，不管你是金枝玉叶，还是凡夫俗子，生老病死谁都不能躲掉，人的生存只不过是“一箪食，一瓢饮”，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时，什么万贯家财，什么功名利禄，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而矣，唯有生命才是永恒。
春天是多雨的季节，春天是播种的季节。然而，我们却常常在春天里回想往事，在春天里怀念友人，希望我们播种的是记忆的种子，开出的是怀念的花朵。
在每年的春天里，让我们认识和不认识他的朋友们一起祈祷吧：启德兄，请你一路走好。
胡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