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昆虫物语
陈相飞/文
常常庆幸自己生在农家,有机会在孩提时代接触许许多多的小昆虫,以至于随着年岁渐长,已然身居都市的我,还能拥有如许多遥远而亲切的记忆。
蝉
蝉,俗称知了,故乡人叫做“闲子”。比较起来,我以为“闲子”这名儿最有趣。想想看,盛夏时节,它伏在高高的枝头快乐地吟唱,这是何等的悠闲。见名而察义,“闲子”这名字取得形象。
小时候每每听见蝉鸣声,心里总是痒痒的,恨不得立即抓来玩耍。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盯着那些一边大叫一边往后退的蝉,轻手轻脚地爬上树,乘它叫得正欢时迅捷伸手扑过去,那种抓在手里的感觉让人特别激动。故乡的小溪两侧长有很多柳树,夏日里,小伙伴们爱折数条柳枝,编成简易的凉帽。这时,我们捏去蝉的一截翅膀,把它放在头上的凉帽上。人行走在午后的阳光下,蝉在头顶上旁若无人地高歌,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有关捕蝉,其实还有更简便的方法。夜幕降临时,拿一支手电筒,在大树下转一转,没准会发现一些刚刚钻出土层的蝉。它们还没蜕去外壳,但只要在抽屉里放上一夜,第二天便能破壳而出、振翅高飞了。前些日无意间在一本书上知悉,蝉为了能在树梢上短暂的高鸣,最长的竟要在黑暗中蛰伏17个年头。在佩服其执着劲头的同时,不由得为自己年少时对它们的伤害心生忏悔。
蜻蜓
蜻蜓,故乡人的叫法是“塘溜子”,这一称谓再次显示出故乡人的聪明。故乡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明镜般的池塘镶嵌在村庄周围。大大小小的池塘旁,总能看见飞来飞去的蜻蜓。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蜻蜓被故乡人亲切地称作了“塘溜子”。
那个时候,特喜欢绕着池塘追逐蜻蜓,但这家伙非常机灵,很不容易捉住。“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眼见它静静地停落在池塘边的水草上,自以为瞅得正准,探出小手轻轻扑去,却总是扑空。蜻蜓仿佛有意逗弄人,飞了一阵子,不一会儿又停立在了水草上,于是与它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直至筋疲力尽、意兴阑珊。不过,蜻蜓似乎颇通人性,当我们围坐在绿草如茵的溪畔放牛时,它们常常飞来相伴,在我们头顶上优雅地低旋。时隔多年,这些或红或黄或黑颜色不一的小精灵,偶尔仍会闯入我的梦乡,引领我回到往昔的日子。
萤火虫
“萤火虫,挂灯笼,飞到西来飞到东,晚上飞到家门口”,这熟悉的童谣,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我走进童年的夏夜。
那个时候,村子里没有电灯,更别说电视机了。炎炎夏夜,晚饭后全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种基本生活状态。大人们好像总有聊不够的天,头顶着满天星辉,或靠在竹椅上,或躺在竹床上,手摇蒲扇,老是在漫不经心地闲聊着什么。孩子们坐在一旁百无聊赖,便琢磨起或隐或现的萤火虫来。其时我们尚未听说过“囊萤夜读”的故事,但仍然与古人想到一块去了,觉得如果把许多萤火虫装在一个玻璃瓶中,也许将会是一盏闪亮的明灯。我们于是追逐起飞行的萤光,收获着明亮的快乐,单调的夏夜因此增添了无穷趣味。起初老以为发光的总是萤火虫,有一回看见地上现出一丝微光,心中一阵欣喜,不料抓在手里后发现居然是一条同样会发出萤光的毛毛虫。这个经历至今想来,依然感觉有些后怕。
蚕
“蚕是天下虫”,这是识字
忘记了当初是从哪里弄来的一张白纸,上面布满了米黄色的小圆点,这就是蚕卵。其时,听说雷声过后,每只蚕卵里会钻出一条小蚕虫。现在想来,小蚕虫应该不是被惊雷震骇出来的,而是“时势造英雄”的自然规律。自打幼虫破卵而出后,每天就新增了一门“功课”。早上起来,总要去采摘一些桑叶,拭去露水,喂养这些小蚕虫。随着村子里的桑树被越拔越光,蚕渐长渐大,由细黑的幼虫变成白白胖胖的成虫,待到通体呈黄色透明状时,它开始停止进食,代之为口吐细丝。从此,每天有了新的期盼。放学归来,少不得要打开盒子看看又吐了多少丝。当它们化蛹为蝶后,我把蚕丝小心翼翼地包装好,随同自己的小秘密一并储藏在书橱里。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展开这些蚕丝,仍能闻到那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童年终将逝去,但小小一只昆虫,却会长驻于我们心中,不经意间,它会让我们翻检出远去的时光,洞察岁月留下的痕记。无论我们多么成熟,无论离开故园多远,当我们眼前浮现出曾经相伴过的小生灵时,金色的记忆总会不期而至。
注:“生命的本性是懒惰”,这是今天的一个“发现”,想形成文字,但看来今晚是拿不出来了。那就放一篇前些时间的“新作”吧。只要有可能,我的目标是“每日一文”。
(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