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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公主》第一章 风雨童年 2.峥嵘岁月

作者: 胡辣羊蹄   发表日期: 2007-01-30 00:29  点击数: 359


2.峥嵘岁月
星转斗移,时光如流,严冬将至。
彭城郊外的微山湖湖面已结起厚厚的坚冰,呼啸的北风日夜不停的抽打着干枯的芦苇荡,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怵然的声音。
楚王府后花园中一片萧索凄冷。水榭岸旁的杨柳只剩下一些稀疏的枝条在风中颤抖,池塘里的青蛙、草丛里的蛐蛐、岩石中的小虫、梧桐树上的知了,都已紧闭了歌喉,入穴冬眠。
在王府学堂里,烨子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儿宽常常以烨子为榜样教悔其他孩子。烨子人长得靓丽,敏而好学,性格活泼,挺能合群,从不惹事生非,那帮公子哥儿多半都围着她、护着她,难办有点小委屈,不用老师出面,自有小朋友为她帮腔撑腰。
烨子每天放学之后,回到王妃寝宫,替换下白班的侍女,就开始忙着忙那。得闲时就伏案读书、爱不释手。
自从楚襄王刘庄病故以后,王妃寝宫中再无男人出入,夜夜照例都由烨子服侍王妃就寝。十天半月才能回到父母家中住上一宿。王妃也常常在烨子回家时让她捎回去一些时鲜水果点心。换季的时候,还会赏赐一些米帛钱絮之类体恤抚慰。刘义一家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倒也轻松惬意。
每到烨子回家,曾氏爱抚之时总也免不了七分高兴三分心酸。这么小的孩子本该由亲生父母呵护照料,而烨子却要日夜侍奉王妃的衣食起居,虽说王妃对烨子很好,可作亲娘的总感到内疚和缺憾,却也无奈。好在烨子是个乖巧机敏的孩子,无论在哪儿都勤奋学习,快快乐乐,人见人爱。最令王妃见爱的是,烨子不像王亲贵胄的娇贵千金那样娇惯任性、贪玩刁蛮,也不像有些穷人家的孩子在王府做事处处拘谨小心,畏首畏尾,活像算盘珠子不长眼色,只等拨弄。王妃到烨子家看望偶染风寒的曾氏时交口夸赞:“这孩子太有灵性,又勤奋俭朴,将来必定会有大出息。”
每每曾氏牵挂烨子时,刘义总是嫌女人絮叨,三言两语打断道:“你尽管放心吧!咱们的烨子机灵的很!王妃对她够好的了,你还不知足吗?”
曾氏愤愤不平的说:“谁不知足?!他们才不知足呢!凭啥不让我们烨子进书阁读书?王妃的面子都不给,难道我们烨子就不是楚元王的后裔?难道她爷爷的罪过要永远压在子孙头上不成?难道王府书阁的典籍就是他们独霸的遗产?除了这三间瓦房,他们给我们分了什么?他们就知道欺负老实人!你就知道吃饱了不饿,睡着了打呼……”
烨子入学不久,几次向儿宽老师提出想到王府书阁多读些书,儿宽也曾给刘纯建议对烨子开禁,刘纯推托说:
“那些典籍莫说烨子看不懂,读了也是白搭!一个女孩子家多学些琴棋书画、歌舞刺绣才是正道。难道我们还指望她出息成大汉朝第一个女博士不成?!再说了,先祖留下的那些典籍早在烨子她爷爷反叛朝廷、自杀身亡后就被朝廷抄家搬走了,我都找不出几本像样的来。她要真有出息,就等将来到京城皇宫的麒麟阁去看吧。”
王妃成姬说:“据臣妾所知,你爷爷楚安王刘道在位时就曾上书奏请天子赦免刘戊子孙的财产继承权,一时未能恩准。当今天子即位后,你父王又上书奏请,皇上早在元光元年就已诏令恢复吴、楚七国反叛宗亲被取消的继承权了。只因你和相国极力作梗,美名其曰暂为代管,非要等他们有了子女才肯兑现。如今刘义人到中年,烨子都七、八岁了,分割遗产的事依然只字不提,连孩子到书阁多读点书也不行吗?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在你眼里,我这个王妃还有没有说话的资格?”
刘纯满面愠怒地说:“这不是该你操心的事!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们楚王府哪点对不起你了?要你多管闲事!你来到王府好几年,荤素没下一个蛋,吃香喝辣、养尊处优美死你了。父王归天,留有遗言,本王奉行孝道,不撵你走,一切待遇从旧,你该知足了吧!”
江充在一旁冷嘲热讽地说:“是啊是啊!娘娘看开点,咱们都是寄人篱下呢,为他人的闲事和王爷闹红脸那可划不来!虽说我表妹也做了王妃,可我们对你感恩戴德、恭敬如初,但愿娘娘理解我们的苦心,就算是惺惺惜惺惺吧。改天到我寒舍坐坐,我给你说笑话逗乐子,咱们还可以载歌载舞,一醉方休。你看如何?”
成姬满面酡红,听出江充话里有话,只把蚕眉轻挑,甩下一个白眼,拂袖而去。
儿宽看在眼里,惟有摇头叹息。

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刘义夫妇各司其职、终日劳累的缘故,烨子都七、八岁了,曾氏也没有再生子女。老两口有这么乖巧伶俐的女儿,也不愁生儿盼后。明明是个庶民之命,又不像平民百姓,不多生几个“小牛犊子”,难免庄稼地里缺劳力,处世遇事遭人欺。刘义夫妇没有寻常人家望子成龙的非分之想,只图个天伦之乐,实实在在,有这个孝顺聪慧、又有主见的女儿,将来找个好女婿不愁养老送终。
平日里刘义夫妇各忙各的,黎明即起,日落而归。每逢烨子回家,一家人像过节一样总要欢欢喜喜吃顿团圆饭,睡个囫囵觉。烨子一到家就手不停显得帮母亲料理家务,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有条不紊。刘义多半回家晚些,遇上王爷差遣远行更是十天半月不进家门。每遇父亲回家,亲昵欢闹过后,刘义讲些外出的见闻和笑话,烨子讲些学校和王妃身边的趣事,看着父女俩喜形于色地唠磕打逗,曾氏心里也像吃了蜜桔一样爽心润肺,通体舒坦。
夜间就寝照例是烨子夹在父母中间,这种惯例也是烨子的“特权”,哪怕夫妇俩动了鱼水谐欢的念头,也只得顺了女儿心意。一钻进被窝里,烨子惯用小手捏摸拨弄父亲乳头下的一颗和乳晕一般大小的褐痣,时不时地还要轻拽那上面卷曲的两根细长毛须,直拽的刘义咯咯大笑、嗷嗷直叫。闹毕,烨子好奇又俏皮地逗乐:“爹爹真是个怪人!”
“怎么怪了?”刘义纳闷不已。
“爹爹有三个奶头头,怎么都没有奶水水?”
“他要有奶水水那才怪呢!”曾氏啼笑皆非。
合家三口嬉笑打闹一阵。一次烨子仔细瞧着灯下母亲的脸庞,用小手摩挲着母亲的秀发和一双坚挺圆润的乳房,突发奇想地说:“娘,你比王妃漂亮,为什么她可以当娘娘,你不当呀?”
“娘没有那个命。”曾氏平淡的语音里多少有点哀怨。
“那你嫁给爹爹亏不亏?悔不悔?”
“娘认命了。娘只图嫁个好人就够了。你爹好不好?”
“爹好,娘也好。要是爹当王爷娘当王妃就更好了。”
“娘这辈子不作那个梦了。你命好,长大以后当个王妃吧。”
“我才不当王妃呢!”
“为什么?”
“王妃是王爷的小老婆,还不止一个,光受气。”
“你长大想干啥?想嫁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当歌唱家,当舞蹈家。我……要嫁个大英雄。”
“大英雄是个什么样呀?”
“不知道。反正是个叱诧风云,威武不屈、人人夸赞的大英雄。”
“为啥要嫁个大英雄呢?”
“我要让别的女孩子个个眼馋,让爹娘过好日子。”
“好!好!爹娘就盼着那一天了。”

淮北平原,楚国境地。河滩干裂,田禾枯槁。
村头井旁,提罐捧碗的人排成长蛇队;城郭街市,破衣褴褛的妇女儿童跪在自鬻的招牌前期待买主。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乞讨水和食物的老弱病残者携儿带女的难民和地而睡,到处是一派大旱灾年、难民流离的景象。
乡间小路上,逃难的人流中,不时有老人和儿童突然倒在地上,过路的歹人趁机抢夺包袱、夺路而逃。长空万里不见一片云,,漫漫荒丘无有一丝风。行人头顶上的酷日好似一个飞旋的火轮追逐着逃荒的人流,吞噬着男人们步履艰辛的赤膊裸背。
西汉元鼎三年,旱涝之灾在中原大地漫延。
汉武帝下令各郡县各诸侯国挖空国库粮食也要全力赈济灾民。不久又诏令河南崤山以东遭受黄河水灾的难民迁移到江淮地区就地谋生。楚国领土面临干旱,也不得不在各郡县安置一些分摊的河南灾民。
朝廷采取这种救灾的措施,一方面是情急所迫,另一方面也是楚国有刀耕火种的古老习俗和鱼米之乡、土地富饶的优越条件。即使老天很少下雨,只要在湖边河滩烧去野草,由镰刀锄头随地挖些坑窝,撒下种子,春天湖河被洪水浸满过后,夏末秋初或多或少都可以收获一些谷物,以度灾年。而崤山以东的河南地区,田园村庄大都被该岛的黄河洪水淹没,成千上万的百姓家无隔夜粮,人无御寒衣,连人吃人的惨事都屡见不鲜了。
时下楚国都城彭城四处可见逃荒的灾民,郡县衙门天天有报盗贼横行的案件。饥无廉耻、穷极生恶,在这个人口集中、富商聚居地都成立,连要饭的乞丐都比乡下容易生存。这股难民潮无论楚节王刘纯怎样三令五申也禁不住,楚王把主管治安的中尉和城门守卫官、巡察缉捕管撤换了五六批,仍然于事无补。难民和盗贼象蟑螂、耗子一样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城中的社会治安越来越糟,不抓人不行,抓起来又要管现成饭,牢狱告急,人满为患,抓起来的大批流民还得设法安置,各郡县官吏为安置流民纷纷叫苦连天。
汉高祖刘邦初封小弟刘交为楚元王时,楚国的辖境有薛郡、东海、彭海等三十六个郡县,朝廷仅直接占有三河、东郡、颖州、南阳,从江陵以西到蜀地,北边从云中到陇西,连内史算上总共才十五各郡。楚国却西起古代陈国,东到淮河、泗水、黄海,北到黄河南至长江、云梦大泽,都是楚国的封地。刘戊为楚王时最为强盛,所用礼仪常常僭越到了天子的规格。直到汉景帝前元三年,吴楚七国之乱前,吴、楚、齐还是全国最大的诸侯国,百姓安居乐业,王府宫室百观。
七国之乱平定之后,汉景帝“抑损诸侯,减黜其官”,楚国分削出来的支郡和各山陂海全都纳入了汉家朝廷,而朝廷统辖的郡达到八九十个,与诸侯王国封地犬牙交错,互相依邻,形成了明显的强固朝廷本干,削弱诸侯枝叶的态势。汉景帝还把王国丞相改为相国,废除了诸侯王属官御史大夫、廷尉、宗正、博士等官位,中大夫以下的官吏大幅度裁减,王国的行政大权和管理任免权全部收回中央。从那时起,诸侯国的王爷再也不能掌握政权和军队,地位的尊卑今非昔比。
汉武帝登基执政后,采取了一系列重大改革措施,大大削弱了诸侯国的势力,加强了中央集权统治。一个“推恩令”把诸侯王的封地分割的七零八散,“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数十里”。封国越分越小,又来一个“左官伴”制度,即诸侯王国任命的官吏地位均低于中央任命的官吏,并不准进入中央任职,王爷们很难网罗人才,亲兄弟之间也因各自利益各自为阵,人心涣散。
元狩四年后,汉武帝又陆续实行算缗赋税,盐铁酿酒官营等法令,向各地富商大贾征收财产税,凡二千钱为一算{合120钱},一次性向朝廷交纳。对隐匿不报或呈报不实的处以没收财产,、罚戎边一年。朝廷没收回的财产多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没收的田产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许多中等商贾因此破产,诸侯国的冶铁、煮盐、酿酒作坊都由朝廷大农令丞专职专管,严格监督,还规定有城市户籍的商贾和家人都不准占有土地,违禁者没收全部田产等等。这些改革措施增强了国家的经济实力,诸侯国和地方豪强商贾严重受挫。
朝廷实行盐铁、酿酒官营以来,盐年盈利万金,铁盈利一万五千金,算缗年收税三万金,商贾依法纳税,百姓重负被卸,朝廷国库充盈,官吏安心,万民称谢。汉朝与匈奴打了长达十四年仗,朝廷的财政来源,都出自这些卓有成效的改革措施弥补国库亏空。对于野心勃勃的诸侯王和聚敛不义之财的富豪来说,这些改革是他们终生难忘的欺侮和屈辱。
新即位不久的第七代楚王刘纯整天气不打一处出,茶杯摔烂十几个,抽下属大嘴巴把自己的手腕都打得抽痉,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移民江淮的诏令是当朝天子颁下的,难民的涌入是向慕先王刘庄乐施仁政的盛名而来,相国赵顺一年前就奉命改任太守异地上任了,太傅儿宽在刘庄死后辞职去长安做了京城太学的博士弟子,因射策成绩优异而任为文学掌故,后又升任廷尉主薄和左内史。刘纯直恨手下的官僚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只会报忧诉苦干磕头,拿不出一个让他排忧解难的办法。
有时刘纯真想对流民大开杀戒,又怕皇上问罪,听说陇西太守就是因为滥杀难民而被砍了脑袋,濮阳太守也因虐待民夫、强暴民女被主爵都尉汲黯一连诛杀六人,判刑的还有十多人。想想一大堆烦心事,刘纯心里时常埋怨老爷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大旱年头一命归天,留给他的都是伤透脑筋的烂国事。莫说母亲责骂、连他自己也觉得即位以后政绩不见一桩,只有脾气见长不少。

七月酷暑的一个傍晚,刘纯吃罢晚饭感到腹内处处都是燥热无比,心情更加烦闷。正像到后花园中去透透气,童仆报称新任总管江充和功曹史张来发求见。楚王刘纯立即吩咐:“快快请进!”---------“快快沏茶!”---------“快请上坐!”
江充原名叫江齐,本是赵国邯郸的一个市井无赖。因其妹善操琴歌舞,嫁与赵国太子刘丹,受到赵王刘彭祖的宠幸,他才得以成为赵王府的座上客。因为江齐知道的事太多,太子刘丹怀疑他将自己与同母姐姐淫乱的隐私告诉了赵王,二人交情遂恶。太子丹派官吏收捕他,竟然让他逃脱。太子丹便将其父兄抓来杀害、暴尸街头。江齐死里逃生后,改名江充投靠楚襄王刘庄。江充将收买的歌妓绿姝冒充其表妹进献给王爷,从而成为楚王府的舍人和座上宾。刘庄死后,江充又进言刘纯把绿姝纳为小妾,儿宽走后,刘纯就把江充起用为王府总管。刘纯之所以对江充和张来发热情谦恭,实是事出有因。
这个张来发本是淮南一带著名的富豪乡绅,世代经商,以冶铁、煮盐为业,腰缠万贯,实乃钟鸣鼎食之家。近年河南有一个放羊娃出身的畜牧主卜式向太守捐献了二十万钱资助朝廷修建防御匈奴入侵的朔方城,受到汉武帝宠爱和大肆宣扬,先是任命为郎中,后来又几次捐赠灾民迁移,从缑氏县令节节攀升到齐王太傅、相国,后来还做过几天御史大夫,因而天下闻名。张来发心有所动,也想抓住机遇过过官瘾,就趁楚国安置河南灾民之机,以十万钱买了高价粮食捐赠,为楚王解了燃眉之急,因而被封为功曹史。这个职务相当于郡国的总务长,除掌管王爷府中后勤供应、郡国财政及人事安排外,也时常参与王爷重大事务的谋划。为谋取这个官职,虽经江充引荐,自然私下在王爷、王后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刘纯自然不敢怠慢于他。前些日子张来发回乡省亲去了月余,此时刚刚返回彭城。
“王爷日理万机,实在可喜可贺。小臣此番省亲回来眼见王爷瘦下许多,你可一定要自爱贵体,多多休息啊!”张来发极力献媚地说。
“唉!那么多焦头烂额的事,我哪天能睡个安稳觉啊!失眠厌食已是顽症了。”刘纯毫不掩饰地说。
“王爷真是忧国忧民的贤君!我看王爷年富力强,又有雄心壮志,定能振国兴邦,成就一番大业。”江充不失时机地唱赞歌。
“这年头还成就什么大业?不让人骂我们楚王一代不如一代就不错了。”此话倒是刘纯发自内心的苦衷和耿耿于怀的怨愤。
张来发深知刘纯对汉武帝的一系列改革措施早就不满,故意挑起话题激将地说:“想想这二十六年来的变化,朝廷国力强盛连‘文景之治’也无法相比。当今圣上真是一个聪明果敢、英明伟大的明君啊!”
“哼!他刘彻有多大本事?还不是那些狗头军师出的鬼点子!像主父偃、东方朔、张汤、杨可、东郭咸阳、孔仅、桑弘羊,这帮人物都不是好东西!就是这班人的馊主意,把我们整惨了!你们这些商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天下王爷有几个不恨他们的?”刘纯毫无忌讳地说。
“王爷怎么这么说?这可是犯上诬君的言论哟?”江充故作惊讶,同时作出一个“吁”的禁声闭气的手势。
“怕个吊!哪个诸侯王不是高祖刘邦的皇家血脉?就他做得了天子,别人就不兴轮流坐庄?我要当皇帝说不定比他强多了!”在属下面前,刘纯还不忘自己的威严气势。
“王爷言重了。天下王土莫不姓刘,朝廷和王爷毕竟是一家人嘛!就像自家人打牌扔骰子,谁坐庄还不都一样,输赢还不都是自家的钱嘛!”江充煞有介事的宽慰,实则火上浇油。
“那可不一样!他做了皇帝我们都倒了八辈子霉!”
“何以见得呢?”张来发故作不解的问。
“听我给你细细道来。从刘彻即位皇帝以来,我们楚国已经更迭了三代王爷。论辈份,我爷爷刘道是他的皇叔;我父亲刘庄是他的堂兄弟,从刘彻登基至今已二十六年了,苍天可鉴我们三代楚王对刘彻忠心耿耿。每年九月入朝进献酎金上万两,少府查验进贡的金子成色十分严格,因为酎金分量不足,失去侯爵的就有一百多人,我们楚国向来分文不差,无可挑剔。这你是知道的吧?”刘纯翻起心底里的老账。
“这倒不假。咱们楚国人最讲信用、天下闻名。不像某些王爷奸巧遛戾滑的!”江充殷勤地为刘纯手摇团扇,奉盏敬茶。语气好像他从做了楚王的门客,早就是楚国人似的。
刘纯继续说:“这说明什么?朝廷的江山是靠诸侯王支撑的,朝廷的仓库是靠从王爷封地上刮油刮富的。王爷进贡还不是肉包子喂狗有去无回?再说人才,人才也是财富。父王身边的人像相国赵顺,太傅儿宽,他看中了也由他调用。我们发现栽培的人才,都为他做了嫁妆,算是对得起他了吧?可他想到过我们吗?他给我们带来过什么好处吗?!”
“朝廷不是颁布了推恩令,让王爷的兄弟们都封了侯爵吗?这不是好处吗?难道还要论功行赏不成?朝廷的事小臣就是闹不明白。”江充说。
“推恩令?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提那桩事儿了!一提我就气短。”刘纯觉得牢骚发的没劲,给这些下人说再多也白搭,故而不想言语了。
江充反倒滔滔不绝的说:“就是就是!既然是皇家血脉的诸侯王,说什么也比那些外戚更显贵吧?我就看不过去!前年我随你父王进京朝见皇上,你不知道那个李延年有多傲慢!竟然对你父王进献的歌舞伎横挑鼻子竖挑眼,说你父王不懂艺术,说我们楚国没有人才,可恼皇上竟然放纵他满口胡说八道。我都替你父王难堪。最可气的还是你父王要进见皇上,他李延年一个狗监出身的宦官有什么资格堵在门口硬是不让我们进去,他算什么东西?竟敢挡我们王爷的驾?!”
“那还不值得计较,不就是为歌舞伎的事吗?还有更可气呢!”刘纯的火又被烧起来。江充和张来发追问之下,刘纯又说:
“可不是嘛!自从元光三年黄河瓠子口决堤,至今已十八年了。我们楚国也是重灾区,前不久我去京城,本想求皇上拨些银两,把水工专家徐伯调来,把邗沟拓宽拓长,建成一条大运河,一来有利于南粮北调,二来有利于防洪疏泄,若能办成,利国利民,沿河一带的百姓都能广开水田。
我一连跑了三趟,皇上也没有答应,却听了张汤那小子的主意,令汉中太守征发数万人修筑南阳沔水至汉中褒水的褒斜道。银子花费不少,民工也死了很多,结果修了500多公里,还是水急礁多,不能水运粮食,白白劳民伤财。我们只好自己组织民夫沿河修筑堤坝,修好了又冲坏,冲坏了再修,耗费的钱财没法计算。朝廷也没给我们任何补偿,只说是国库空虚,叫我们自力更生。
什么叫自力更生?分明是见死不救!黄河瓠子口决堤,河水向南泛滥,流入巨野泽,我们楚国十六个郡遭灾,淹没了多少田园?几次堵塞决口都被冲垮,丞相田鼢却说‘黄河决堤是上天的安排,靠人力勉强堵塞有违天意’,皇上竟然相信了这种鬼话,再也不管了。倒霉的还不是我们楚国?!”
“治河之事圣上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呢,何况战事连年,国库匮乏、无可奈何。王爷应该多多体谅才是。你想想这十几年汉朝和匈奴打了多少大仗,战后又往朔方移民屯田七十多万人口,耗费钱财在所难免。元狩年后,各地大兴水利,修渭水漕渠、凿褒斜水道、‘龙首渠’,十几年来劳役不断,确实折腾得够呛!”张来发知道这些天下大事,婉转的为汉武帝说了几句公道话,目的还在于引刘纯上钩。说罢又提示开导道:“王爷想办的事情靠朝廷是靠不住的,还是要自己多动脑筋才是啊!”
“皇帝都没有辙,我有什么好法子?今年河南崤山遭水灾,他倒会想点子,把几万灾民迁移到我们楚国来安置,还下诏叫我们掏空仓库也要救济灾民,他咋不把京城的仓库挖空底子赈济灾民?咋不把灾民迁移到汉中、关中去?他的算盘打得精得很!”刘纯气愤之下,打翻了茶盏,江充慌忙收拾不迭。重新倒好茶,待刘纯慢饮之时,又说:
“听说皇上也在节俭赈灾,每天吃饭不超过五道菜,令天下人感动。看来我们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呢。圣上不是号召天下富商向卜式学习吗?大王你看我们是否也可以上行下效呢?”
刘纯冷笑道:“连这种话你也相信?他那是做样子给天下人看!好像天下的富商都是傻子,个个都会向官府无私捐献,像卜式,张来发这样慷慨解囊的有几个?现在到处都粮食紧缺、物价飞涨,大米卖到了万钱一石,盐价涨了十几倍,百两黄金才买一匹马,我都快愁死了,眼看着王府开办的漆器作坊和织室都产品滞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这个王爷都穷的掉渣了,老百姓谁还买得起那些玩艺儿?眼下商人都捂紧腰包,趁机囤积粮食,抬高物价,个个都向我叫苦哭穷,真是瘦猪也哼哼,肥猪也哼哼,近十万灾区移民,让他们种地也得发给他们种子吧?难道叫我这个王爷变卖田产家宅不成?”刘纯越说越气,手中的茶杯磕的彭彭响。
“那倒不至于。小臣今日苦思冥想,搜尽枯肠,倒是想出些法子来。不但不会让王爷您变卖家产,发而能让王爷做梦都笑出声来。”张来发觉得火候到了,这才引入正题。
“哦?你不会是哄我吧?”刘纯疑惑地问。
江充诡秘的说:“王爷莫急,张兄自有妙计为大王排忧解难。请大王屏退左右。”
侍女退下,刘纯又催:“快说快说!”
“刚才听王爷到了一肚子苦水,我只想问王爷一句话:不知王爷的胆子有多大?”张来发神色诡异的问。
“胆量?什么意思?”刘纯困惑地望着张来发,转瞬似有所悟地悄声问道:“你不会是说造反吧?除了这个,其它都不在话下。”
“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话说回来,你就是想造反手中没有兵权也是白日做梦。”
“那你是什么意思?”
“利用王爷手中铸币的特权走生财之道。一可解时下赈灾救济的燃眉之急,二可强国兴邦,伺机而动。”
“真有这等好事?细细说来。”
室内别无闲人时,张来发向刘纯进献了一条妙计。就是打着号召商贾捐助救灾为名的旗号,重新审核登记商贾的财产。暗中私通,少报部分财产,减免赋税。减免的部分以商贾名义向政府捐钱赠粮。据实相报、自愿多捐的论贡献大小分封官职,为王爷分管政务。张来发说罢得意地问:
“王爷以为如何?”
“如果奸商不吃这一套怎么办?”刘纯将信将疑。
“好办!上报大农令的造表和上报王府的报表分成两套。一实一虚。虚的一份上报大农令,实的一份由王府存档,如有违约,不捐资救助者,以算缗令惩处。重则没收全部财产,轻则罚做河工劳役半年。比起朝廷处罚戎边一年已经轻得多了。我看无一不从。”江充帮腔,说得信誓旦旦。
“此计可行。第二条呢?”刘纯又问。
张来发继续说:“漆室裁员停工,挑选可靠的技工秘密铸造钱币,购空市面上的粮食和紧俏物资,然后暴利抛售,不仅在郡国控制市场价格,最好到邻国也抢购粮食、食盐、铜铁,为我所用。”
“铸币虽是诸侯王的特权,但造币太多,流入市场岂不要扰乱市场,带来物价暴涨?朝廷追查下来如何得了?”刘纯心有顾虑不敢苟同。
张来发冷笑道:“所以我先问王爷的胆子有多大嘛。自从孝文帝改造四铢钱已四十余年,近几年许多县衙内府都在私铸钱币,民间盗铸钱币者也不可胜数。算缗告缗令一颁发,苛税如虎,那么多中等商贾都快破产了,他们甘心吗?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以为那些富商大贾的财产都是一分一厘的血汗钱那?再说小臣近来有朋友从河南松山回来,探知期思县首富路温已开始炼白锡,以铸白金。现下流通的文钱实重四铢,不但易于盗铸,也不便于远行携带,早晚朝廷会改革币制,立新废旧。王爷不趁机大捞一把,更待何时?有道是‘吃屎都要吃头一口’,否则,过了这村就没店可吃了。”
“如此说来势在必行了?”刘纯眉宇间闪过一道亮光,旋即锁眉困惑:“可铸币工匠不够,又不能公开招募怎么办?”
张来发说:“王爷忘了我祖上是干什么的了吧?工匠的问题由我解决。”
“行!就这么办。还有什么好法子?” 刘纯喜形于色地追问。
张来发说:“王爷的织室增设织布机、纺纱车,扩大招工。最好多招一些童工少女,稍加训练即可使用。除了纺织锦帛高价卖给那些捐钱救灾的富商外,大批量生产粗布棉衣、工作服,摊派给各郡县购买,发给灾民和筑堤民夫。既能从中获利,也便于识别管理,还可让王爷美名远扬。王爷何乐而不为呢?”
“好!好!这也是一条妙计!”刘纯说。
江充说:“我建议王爷可花钱多购置一些车马,组成专控专管的运输力量,把捐献钱粮、布匹和下发的粮食布匹、食盐监控起来,把各郡县的捐献物资集中统一调配,新粮拉回来囤积起来,高价抛售,陈腐粮谷发放河工灾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以上几条如能照办,不愁出度不过这道难关。不说将来如何,就是上报朝廷,也会龙颜大悦,对王爷刮目相看。以后王爷可不要忘了张老哥的功劳。”
刘纯说:“高!实在是高!我刘纯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王府所得利润我与你对半平分,事成之后,封你为相国,继续辅政成我大事。”
张来发笑道:“岂敢岂敢!给我二、三分利就够了。王爷真要奖赏,就这把府上的美貌侍女赏赐几个。你们知道,我又不缺银两,全是为王爷效力嘛!”
“哈哈!这有何难?见外了不是?就是你看中父王的王妃也不在话下。好好干吧!”刘纯脱口许愿。
“那小臣就先谢过了,只是还有一事,务必请王爷定夺。”
“还有何事?”
“这漆坊、织室和物资运输大队长的人选要慎选早定为好。”
刘纯说:“漆坊造币你我共管,织室由父王王妃成姬代管,辅佐你外出摊派销售。运输队长的人选嘛,我看就让刘义担任吧,这厮忠厚老实,从不惹事,又是楚王刘戊的遗腹子,他的财产继承权还攥在我手心里,不会对王府有二心的。他惹有半点差错,本王就把他全家扫地出门!”

转眼四五个月过去了,时令临近冬至。
远处的狮子山、微山湖,以及彭城四郊野外都静卧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中。大如鹅毛的雪花漫天飞舞,无声无息地洒落在山岗、田地、湖面上,王府的宫观楼阁和鳞次栉比的市井民房上,积雪一层又一层的覆盖着,地上万物和人间的百态的面目似乎都被掩饰无遗。
修筑河堤的民工早已遣散各回家园,只留下一段段没有合拢的堤坝默默地期待着来年的河工问津。都市彭城已看不到往日露宿街头、成群流浪的灾民,挨门乞讨的叫花子偶尔可见,也是些老弱病残者。日暮降临后,日上三竿时,城中弥漫着袅袅炊烟。
楚王府上上下下几个月的日忙碌渐渐松弛下来。王府织室开始裁减女工,织布纺纱的女工也不时停工待料,酿酒作坊和漆室照常开工。天气越来越冷,酒和丝帛锦缎的销路火红起来。王府上下人等已开始恢复一日三餐了。几个月前,王爷一声令下,上自王爷亲眷,下至婢女童仆,人人都是日食两餐,降低膳食标准,声称要扣出十万钱的开销赈济灾民。这是一大功告成,终于可以安享其乐了。
烨子一家仍是难得合家团圆。刘义照旧带领运输队四处奔波,甚至远至临近的郡国拉运出国采购的物资,常常十天半月不进家门。曾氏是织室的织锦高手,照例天天坐在提花机前终日劳作。烨子却比夏秋季节更忙,除了陪王妃走街串巷,访贫问苦之外,还要陪着王妃按功曹史张来发拟定的清单往来于城中府上和“有功之臣”的各个家宅分送打包密封的锦帛布匹。烨子最乐于和王妃到穷苦人家赈灾捐赠,不屑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差事,天天跑断腿,搞不清这些送出去的东西是“犒劳品”还是“摊派物”,也纳闷王府的滚滚财源好像从天而降,反正从不见有人当面付钱,只知道各家各户的东西数量不等,质地有别。
一天下午,烨子和王妃乘坐马车,载着几扎锦帛布匹卷儿逐家分送。收货的每户人家都像过年似的忙着宰鸡杀鹅,笑容可掬地对王妃迎来送往。碰上吃饭的时候,都是合家围着七红八绿的佳肴,喝着醇香可口的陈酿,或是夹着热气腾腾的水饺往嘴里塞。主人的热情劲让人受不了,贡观音菩萨似的毕恭毕敬。有的人家还把餐桌上的菜肴或水饺强塞进烨子嘴里,急得她紧嚼强咽,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马车缓缓地在大街上行进,车轮碾在雪地上发出单调的吱吱响声,与叮咚作响的马头銮铃相互伴奏。王妃心事重重的坐着打盹。烨子从车窗旁望着街面转瞬即逝的店面、宅院,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缩肩袖手的踩着厚厚的积雪匆匆走过。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紧马肚带,胡同口走出一个个头很矮的女人,身着单衣,腰系布袋,双手拄着一根弯曲粗糙的枣木拐杖艰难的移动,浑身落满雪花。烨子起初以为是个要饭的老太太,走进时才发现那是个要饭的孩子,看模样只有八、九岁。车夫上前吆喝马儿起驾时,那个讨饭的孩子突然倒地,手捂肚子直打滚。辕马惊怵直立的那一瞬间,烨子也惊叫一声,随即指给惊醒的王妃看。王妃吩咐车夫停车。烨子跳车下去,奔到跟前,将那个孩子翻转身,只见孩子满脸污垢,手捂腹部咬牙强忍,豆大的汗珠溢在额头。
“大概是饿昏了吧?”烨子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跑回车上拿了一个炊饼回到孩子身边。孩子一把抢在手中,狼吞虎咽地啃起来。未吃到一半,突然呕吐不止,片刻又晕倒在地。烨子拽了几下,不见反应,把手指伸在孩子鼻子前试探,觉得还有气,折身跑回央求王妃:“娘娘,我们把他拉回去吧?再不救恐怕就没命了。”
王妃叹了一声反问道:“大街上天天都有要饭的人,救得过来吗?”
“求求娘娘!救救他吧!好好可怜,救不活把他掩埋了也行,别把他丢在这里…….”
王妃经不住烨子死缠硬磨,吩咐车夫把孩子抱上车。
第二天上午,被救的女孩醒过来了。当夜烨子几乎没合眼,大夫诊脉前,王妃叫佣人为那个孩子搽洗换衣,才发现那是个女孩。大夫走后,烨子亲自熬了中药给他服下,半夜里又给她喂了一碗糊辣汤粥。
女孩昏迷中时高时低的喊叫:“哥哥!哥哥……”剩下的话怎么也听不清。烨子像服侍亲姐姐一样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床边。天快亮时才趴在床边迷糊了一阵。
午饭前,被救的女孩完全退烧了。饭后,王妃开始盘问女孩,那个女孩吞吞吐吐,说话时两眼直勾勾的盯视着衣着华贵的王妃,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烨子在一旁再三鼓励,女孩才讲出自己的身世来历。
女孩姓冯名嫽,年方九岁,河南濮阳人氏。父亲冯信是游击将军苏建部下的一名小校。元朔六年随苏建出定襄击匈奴,不幸中了匈奴埋伏,为掩护苏建突围,冯信断后,身中数十箭战死沙场,苏建在张骞部接应下返回大营。那次战役除去骠骑将军霍去病打败了匈奴军队几万人立功受奖之外,苏建因丢失了军队罪当斩首,花钱赎罪削为平民。张骞也因领军梯进速度缓慢,耽误了战机被判死刑,也是倾家荡产赎回性命,削为平民。将军尚且如此,阵亡的小校冯信更无封赏,只得到些许抚恤金,没几年就花光了。冯信家中留下幼子冯刚和遗腹女冯嫽,妻子不愿改嫁,仅靠给人缝补浆洗的微薄收入拉扯两个孩子。不几年落下一身疾病。
黄河瓠子口决堤大水灾之后,冯刚一家也随移民迁往楚国彭城。冯嫽一家在彭城举目无亲,兄妹俩都还年幼,无力种田,母亲又患了痨病,日子更加艰难。昔日多有关照的房东看他们连看病抓药的钱都靠自己接济,实在不忍心赶他们出门。闲聊时房东告诉他们苏建将军前两年又被朝廷重新起用为代郡太守,劝他们前往代郡投靠苏建,并出借给他们一些盘缠。可怜冯嫽母亲未及启程就已奄奄一息,临终前嘱告儿子冯刚带妹妹去投靠苏建。
兄妹俩历尽千辛万苦到了代郡,又听说苏建已经病故,苏夫人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儿子,生活日渐拮据。兄妹俩只好返回彭城。冯刚兄妹俩回到彭城当天就遇到歹徒抢劫。冯刚拼死反抗,被歹徒砍中一刀,倒在血泊里不知死活,冯嫽被劫后几经拐卖,侥幸逃出后身无分文,只好街头乞食,四处打听哥哥,竟然杳无音信。走投无路之下,也曾在街头自卖过几次,无奈骨瘦如柴,加上生了疥疮,无人敢买,以至日出乞食,夜宿破庙,熬一天算一天。
烨子非常同情小嫽的身世遭遇,再三恳求王妃收为侍女,王妃答应先收留养病,等回禀了王爷再说。冯嫽和烨子都感激涕零。

刘纯和功曹史张来发来找王妃议事,见到王妃床上躺了一个蓬头垢面且又病怏怏的女孩,问起缘由,当即责令王妃将冯嫽赶出去。王妃免不了和王爷争执几句,刘纯大发雷霆:
“你把王府当孤儿院吗?王府本来就人员过剩,你竟擅自收人,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真是闲人没事养闲人!你收留她,还不知道是谁收留了你呢!快快撵出府去!”
烨子见王爷执意要赶冯嫽出门,忿忿不平地说:“王爷这么说话太不近人情。娘娘本是王妃,不过是收留了一个女孩,值得你这么大吼大叫吗?难道多她一个就把王爷吃穷了吗?”
“你敢和本王顶嘴?”刘纯十分惊诧,怒目瞪视着这个才两年就长出半个头的孩子。
“我不是顶嘴,是在和王爷讲理。”烨子软中带硬的说。
“你和本王讲理?上了几天学长见识了?她是我父王的王妃,又不是我的王妃!父王去世,她守孝三年早就期满了,年纪轻轻理应另嫁他人找个归宿,赖在这里吃闲饭还有理吗?你小孩子懂得什么道理?你问问她自己是不是想守一辈子活寡?!”刘纯恼羞成怒,借和烨子争辩之际肆意羞辱王妃。王妃成姬气的两眼发直。
“娘娘嫁不嫁人是娘娘自个的事,王爷又不是她父母兄弟,你替他作主是何道理?娘娘日夜奔波,替王爷管着一大摊子事,王妃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你还说娘娘是闲人,多难听呀!”烨子据理力争。
王爷自知理亏,仍强词夺理地说:“不说那么多!这种来历不明的孩子决不能留在王府!将来她父母找上门来还不是白养?何况这种叫化子多半手脚不干净,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冯嫽跪在地上哀求:“小女子父母双亡,实在是无家可归,王爷开恩!小女子甘愿服侍王爷王妃,让我干什么粗活都行……”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还不快走!”
冯嫽无奈的望着王妃,王妃一言不发,默默流泪。冯嫽起身往外走去,烨子上前搀扶冯嫽,冯嫽一把推开,强撑自行。未出门庭,昏倒在地,烨子急忙奔过去抱住,眼泪汪汪地向王爷乞求道:“王爷赶她出去叫她怎么活呀!就不能等她病好了再说吗?”
“我管他怎么活?以前没人养她还不是活到现在?你怕她活不下去你养活她?”刘纯反唇相讥。
“王爷不养我就认她做姐姐,叫我爹娘养总可以了吧?今天我就带她回家。”烨子执拗地把冯嫽搀抚回室内。
“你!你!你小小年纪就爱自作主张,长大怎么得了?”刘纯觉得这丫头很不好对付,心里暗自生恨,目光微露狰狞。
王妃强忍着羞辱出面求情道:“就把她留下来吧。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眼看这寒冬腊月天,赶她出门只会冻死在街上。再说来年开春织室还得再招一些童工,她又没有什么大病,看模样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只要她能干活,就不算白养。看在我侍奉你父王多年的情分上,王爷就行行好吧!”
张来发趁机向王妃献媚地说:“王妃说得在理。王爷和王妃都是菩萨心肠,何不成人之美呢?”
刘纯哼了一声,沉吟片刻,方才冷冷地说:“看在功曹史的面子上就算了!成姬负责把这孩子调教好。烨子这孩子也得严加管教,太不懂事了!我们大人还有要事谈,你们下去吧。”
“走!小嫽姐姐,去见见我爹娘。”烨子挽住冯嫽的胳膊蹒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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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飞若梦 发表于 2007-03-03 06:2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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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免影响到您博客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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