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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翅的蝶 发表日期: 2007-01-30 15:33 点击数: 337
其实,宋远行在想去拿那颗棋子放到棋盘上时,他就已经输了……
(1)
已是十月的天气了,阳光却温暖的如一场软软的鸭绒被般盖在身上。难怪说“十月小阳春”这话还确实有点道理。
看着阳光从窗户上一点一点隐去,在财务科忙了一整天的秦若雨,轻轻的舒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时。杨局长反着手笑眯眯的走进来说“明天审计局的到我单位审计这近三年的帐,这次负责的是个新来的副局长。审计时间是十天,他们不会在这里吃饭。我趁他们进场之前我们彼此和那局长熟悉下。今晚我在山水饭庄定好了酒席,请那个副局长来吃饭,秦会计请你一定得参加。”杨局长笑眯眯的把最后那句话说的特别重。顺便问了下明天财务准备工作做的怎样后,就走了。
秦若雨不喜欢应酬,单位的应酬能回避的她尽量在回避。刚才杨局长的话让秦若雨找不出理由来推脱了。她如坐针毡的在办公室里磨,六点半了她也不打车,习惯缓缓的悠着脚步往山水饭庄走。秦若雨想挨到她进去时那些人以喝完了酒。
推开那叫“稻花香”的小餐厅,秦若雨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对着门方向坐着的戴眼镜的男人,穿件棕色休闲上装,正捧着茶杯望着进门的她。秦若雨感觉那人似乎有点熟悉,还没等她细想那个男人却站起来喊道“秦若雨,小雨呀!你是小雨!”熟悉的称呼让秦若雨还是记不起眼前这个有点熟悉的人是谁。
“我是宋远行,远行啦!”那个男人对一脸疑惑的秦若雨说。秦若雨总算记起来了“真的吗?宋远行,你都变的我不认识了呀!”杨局长笑着说“看来二位是熟悉人,那就不让我来介绍了,坐下边吃边聊。”并起身让秦若雨坐到宋远行的身边的位置上。秦若雨忙解释“宋远行是我高中的同学,都十多年没见了,对吧?宋远行!你不是在部队吗?怎么到这里来了?”秦若雨又转过头问宋远行。杨局长忙插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审计局新来的宋局长呀!这次专门负责我们的财务审计。”宋远行摆摆手“见笑了,见笑了,我三年前就转到地方上来了,开始在邻近的阳县,今年下年才调到这春山县来,你不是在市里你爸爸办的企业上吗?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我是去年元月份过来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老同学哦。”秦若雨感慨的笑着说。
杨局长却连连晃着手“边吃边聊,既然你们是老同学,秦会计就敬宋局长一杯酒吧。”杨局长拿着酒杯就要倒酒,“多谢了,杨局长,我看小雨不是个喝酒的人,我们反正是老同学就没必要客气。”宋远行看着面带为难笑容的秦若雨忙开脱说。“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你们是老同学以后就好说话了。”杨局长打着哈哈推开了酒杯。
几个人酒足饭饱后,离开饭庄时,杨局长小声的对秦若雨说“秦会计,今晚你就好好陪陪你的同学宋局长叙叙旧,所有的开支就算我杨某个人的吧。”秦若雨咬着嘴唇小声回答“杨局长,我有点累想回家早些休息,可以吗?”杨局长的脸冷下来了“你每次都这样,回这么早做什么?你回家也就是一个人。”宋远行望着秦若雨忙打断话“算啦,就不麻烦了,以后的日子长,我们还是都早些回家休息吧。”
回到家,秦若雨急忙找出高中时期的同学影集,总算在班级合影的第三排找到了宋远行。看着站在同学边上的宋远行,瘦瘦的,头发老长,脸上挂着看似腼腆的笑容。再想想今晚带着眼镜,举止沉稳的宋远行。秦若雨忍不住笑了起来,又竭力的去回忆起高中时代的生活,只是记忆象剪断了的胶卷拼凑的并不完整。
(2)
而此刻,躺在单位的单身宿舍的宋远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秦若雨的身影总在面前晃动,高中时第一次见秦若雨的情景又清晰可触了。
那是刚进高中的第一天下午,和同学们清扫完一楼的教室后,宋远行一个人靠着教室门口前的水泥柱子,瞪着眼睛往草坪四处看时。秦若雨从草坪的对面缓缓的朝宋远行走来,欣长的身姿,一身白衣裙,裙子随着那缓慢的步子在轻轻的舞动,头高高的昂着,白皙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旁若无人的浅浅笑意。十七岁的宋远行看呆了,他感觉秦若雨是一个隐去了翅膀的天使在向自己走来,宋远行的脚在发抖,手心直冒汗,此时,他既有想跑又有想等秦若雨打招呼的渴望。
可秦若雨走到他面前时却低下了头,侧着身姿轻轻的从他身边走过,进了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宋远行几乎停止了呼吸般,一动也不动的呆在那里,他似乎感觉到空气里有秦若雨留下的淡淡香味。就是在今天,宋远行还能感觉到当初那似有若无的香味。从那一刻起,宋远行就暗暗的想今生若能和秦若雨在一起多好。
只是那时的宋远行太不起眼了,九岁时的宋远行就被离了婚的父母,象足球一样从东城踢到西城,他一气之下谁也不跟了,就跟着在这城里拾垃圾的奶奶生活。同学们的嘲弄与轻视让宋远行的性格阴郁而怪癖,对那些捉弄他的同学,他从不正面的去还击他们,而是偷偷的在他们的书桌里塞上一条虫子或撕去他们的书本,再若无其事的咬着指甲,悄悄的瞟眼那些同学害怕和着急的样子,心里盛满了报复后的快意。
在他认定秦若雨是一个朝自己走来的天使时,可三年的高中生活却平淡如水般流过,秦若雨除了对他点头微笑,或问声好以外,宋远行根本就无法靠近秦若雨。秦若雨总是那样缓缓而来,又缓缓而去,每天都是那份旁若无人的浅笑,谁也拒绝不了她却又无法完全接近她。
带着这个未了的梦,宋远行毕业后就当兵去了,他知道要改变自己以后的人生,必须现在先改变自己,在部队里他考取了军校,接着又娶了团长亲自为他保媒的团长他妹妹。宋远行清楚自己其实不爱这个大嗓门,走路象男人般发出响声的女人,但他明白这个女人将会带给自己什么。也确实让宋远行没有预料错,从此,他的人生就象他正下着的一盘棋,每一颗棋子都是按照他的设想稳妥的摆在棋盘上。
部队的生活让宋远行呆腻了,通过他那老婆的关系又转到地方上来。聪明的宋远行比任何人都懂,在地方这块大棋盘上更有利于他去摆放每一颗棋子。只是每次看到街上缓缓而行的女子时,宋远行的心里就会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在他开始以为今生再也不可能和秦若雨相遇,慢慢的试图不再去想秦若雨的时候,可却没想到绕过几道弯他们又绕到一起来了。他似乎看到了隐去翅膀的天使又在向自己缓缓的走来,笑意笼罩了他整个脸。只是一想到今晚的见面的情景,想着秦若雨对他开始一脸疑惑的样子,宋远行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3)
第二天一早,宋远行刻意的在镜子前把自己前后看了一遍,才满意的带着三个审计人员去杨局长的单位。秦若雨忙带着他们来到财务科隔壁的小会议室里。彼此一番客套后,宋远行对杨局长说“审计内容和时间前几天都通知了,我就不多说。在审计帐目上如果要延伸审计的话,请您就多配合下我们。”杨局长打着哈哈说“没问题,没问题,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们的秦会计了,她全权负责。反正你们是老同学,我就不操心了。”
秦若雨拿出三年来的帐本与凭证和审计员简单的交流后,审计员忙开了。秦若雨笑着对宋远行说“到我办公室去做吧,让他们忙去。”
宋远行坐到秦若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说“时间真快,转眼就十几年没见了。”秦若雨递上茶给宋远行“是呀,我们可都老喽。”“你还老呀!我感觉你还是那个时候的样子,只是比那时侯成熟了!”宋远行看着秦若雨认真的说道。秦若雨双颊绯红的的叉开话题“你老婆在哪里上班呢?”宋远行望着脸色绯红的秦若雨,心里象有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似的回答“她还在阳县,孩子要读书明年再调过来。你呢?小雨,听说你离婚了,你现在过的怎样,一切都还好吗?”
秦若雨听着宋远行关切的话语,心里感觉一热,平时从不在别人面前流露情绪的自己,这会儿眼睛却红了,秦若雨慌忙掏出纸巾擦着双眼,又尽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后说“还可以,就因为不想面对那些事情,我才要求我爸托关系到这里来,咳,人家心急的往市里跑,我却往县城调,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宋远行关切的问“那孩子呢?多大了?”“七岁了,在他们展家,我隔一个月去看一回,不说这些,说说读书时的事情吧,我都有些模糊了。”秦若雨放下纸巾浅浅一笑说。
两个人的话题又转到了高中时代的生活,“你知道吗?那时你在我心里可是个天使。”宋远行微笑着说。“快别说,那时我胆小又不爱说话,所有同学都以为我是高傲,其实真的不是。”秦若雨再次红着脸叉开话题,聊到其他同学的事情,相互询问着同学们的去向,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
走出单位大门,宋远行正想开口要求秦若雨一起去吃饭时,秦若雨先开口了“我有点事先走了,再见!”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望着秦若雨缓缓而去的背影,宋远行楞了半天没说话,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弯在掌心的手指甲搁着皮肤却感觉不到痛。
审计以有六天时间了,除在办公室能和秦若雨呆在一起说说话外,到下班秦若雨就不见人影了。宋远行一次又一次的相约,都被秦若雨婉转的拒绝了。
其实面对着宋远行关切的话语,及他看着自己的温和眼神时,秦若雨内心何尝不想接受宋远行相约?何尝不想能靠着他的胸前大哭一场!只是每当有那份念头时,秦若雨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的经历,想到曾经自己深爱着的丈夫展大鹏的背叛,她就掐灭那份想法。她认为别人已经把幸福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了,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去给别人制造痛苦。
秦若雨知道自己一旦接受宋远行的邀请,随之而来会是什么,她不想那样,尤其不想看到女人幽怨的眼神和孩子伤心的哭声,想到孩子的哭声,想到每次自己去看儿子时那双含着泪水眼睛和反复的说“妈妈,崽崽真的很乖很听话了,你就再多陪崽崽一会儿行吗?”那表情和眼神撕碎了秦若雨的心,而秦若雨能忍心再去撕碎另一个母亲的心吗?秦若雨做不到。
而宋远行对秦若雨一次次的拒绝,象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一般让他难受。只是,宋远行不再是那个高中时的宋远行了,他认为秦若雨是一颗自己将要下的棋子,至于这颗棋子如何摆放,他早就想好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有那种他小时侯偷偷撕去同学课本的快意,而脸上却更为真诚,关切的和秦若雨在办公室里一起回忆过去的事情。
(3)
按照以往的审计程序,文件规定是十天时间,其实七八天就结束了。可到了第十天也还没见审计员有收工的意思。下午的时候,审计员提出要看三年之前的帐目。秦若雨惊讶的问道“怎么了?”其中有个白净的审计员说“有笔三年前下拨的专项资金,你们并没有做专门的用途用完,挪作去经营其他项目了。而且,你们的帐看来要调科目的地方还真不少呀!”
秦若雨不清楚以前的事情,但她知道挪用专项资金的后果,她忙问“那怎么办?”另一个戴眼镜的审计员说“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内容整理好后交给宋局长就行了,具体怎么办还是领导的事。”整整十一天时间,审计员才整理好那些资料交给了宋远行。
宋远行看着这一叠审计的内容来到杨局长办公室“杨局长,就凭你单位把专项资金挪做其他经营,看来就问题大了,既要没收那挪用经营后的利润还要罚款,算算得多少钱呀!”杨局长听着心里直发虚的说“宋局长,您也知道现在的机关单位要生存下来真是困难,你就多体量下吧。”宋远行却什么也没有说,昂着头走出了杨局长办公室。
宋远行一走,杨局长就心急火燎的来到财务室“秦会计,你一定得帮帮单位,你和宋远行是老同学,好说话。”秦若雨刚要开口,杨局长叉着腰挥着手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把事情能缩小到最小范围内就行了。至于你去找他们的费用,你就找我好了,我会妥善处理的。”说完这些杨局长转身就走,临出门时还加上一句“秦会计,你的人事关系好象还在企业上,不过你放心,你的人事关系我会派人去办理的。”
晚上回到家,秦若雨硬着头皮拨通了宋远行的电话,说明意思后问宋远行怎么办。宋远行拿着电话的手在抖,他尽力的控制自己说“小雨,我们见面再说行吗?”秦若雨刚想说在哪里见面时,“你在家等我,我就到你那里来!”宋远行挂掉了电话。秦若雨顺手拿起床上的黑色披肩围在肩上,看着窄小的房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房子是秦若雨从朋友那里租来的,就一间厨房和卧室,卧室小的可怜,放张床和书桌就没多少转身的地方了。秦若雨心里隐隐不安的等到着宋远行的到来。
宋远行走进房间就直叹气“这能住人吗?小雨,你真让我心疼。”然后随意的坐在床边上。秦若雨红着脸说“你看审计的事怎么办呢?”宋远行从口袋里掏出烟说“这事情嘛!罚你百分之十没问题,罚你百分之五也可以,就看……”宋远行不说话了。“看什么呀!你快说吧。”秦若雨急切的问道。“小雨,我们不谈这些好吗?今晚我是专门来看你和你说话。”宋远行吸了一口烟吞出来眯着眼睛看着秦若雨说。
坐在椅子上的秦若雨拉紧披肩低下了头,“小雨,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了十多年了你知道吗?”宋远行温存的声音随着烟雾在飘,秦若雨用手搓着披肩的流苏脸更红了。房间里开始静下来,能听到厨房里水龙头滴水的响声。“那龙头总是要用力才可以拧紧。”秦若雨转过头望着厨房轻轻的说道。看着答非所问的秦若雨宋远行捻熄了烟说“小雨,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也会给你想不到的东西的,小雨!十几年了,这个梦在我心里磨了十几年,我再也不会放弃了!”秦若雨抬头望了眼宋远行,揉着流苏的手几乎快把披肩从肩上拉下来了。
宋远行说完那些话后,斜靠在床头眼睛紧紧的盯着秦若雨。房间里又静谧了,水龙头的水还在发出滴答声。秦若雨突然站起来“我去把水龙头拧紧。”转身往厨房走时,宋远行从床头一跃而起,伸过手用力的揽过正欲转身的秦若雨。
秦若雨竟没有挣扎的躺在宋远行怀里,望着安静的秦若雨,宋远行轻轻的舒了口气说“小雨,我终于拥有你了!”宋远行抚摸着象围棋子一样光滑的秦若雨,他总算领会到了棋盘上对弈后的那种胜利的快感。
望着发出鼾声的宋远行,秦若雨轻轻的整理好衣服后,坐在书桌边想了很久。然后掏出纸笔留下几话放在宋远行的枕上。再看看时间,拿起披肩走到了门口,拉开门时,秦若雨又留恋的环视了整个房间走出了门外,慢慢的把门关上,走了!
从酣睡中醒过来的宋远行,转过头看到了那一页未叠的信纸,他一惊忙坐起来戴上眼睛急切的看着,远行:我走了!其实做财务这行只要有真正的本事,无论到哪里也不愁没饭吃。至于这次审计问题,希望你会按照相关的法律法规来公正办理。珍惜你现在拥有的!爱惜那些真正疼你的人!我会在另一个城市祝福你的!放心,我相信我一定会过的好!
握着那信纸,看着那些话语,沉思了半天的宋远行,突然意识到在这一局棋的对弈中其实他早就输了,而且输的让宋远行永远都会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