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静谧的逐鹿谷登时喧腾起来。问鼎台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吵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来人约有百多人,包括江湖各大门派帮会中人,以及江湖上素与吴狄结仇的武林人士也随群而来。领头的是少林高僧无嗔大师和武当凌虚道长,二人皆是中原德高望重的前辈,故此次行动众人一致推他二人为首,主持大事。
正当众人吵嚷不休,少林无嗔大师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噤声,待人群安静下来,无嗔朗声说道:“诸位在场的英雄,我等今日会聚于此,相信大家都明白为了什么吧?三年前,浮云轩轩主云一霸,被神秘高手用掌力震伤,不治而亡,经证实,乃是中了失传已久的逍遥神掌中“天杀地赦”掌法。
此语一出,众人复又轰动起来。
无嗔大师再次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一边继续说道:“逍遥真经乃是武学至上秘籍,相传是幻天道人说创,其中武功招式诡异多变。后来,这部经书曾引起无数起江湖争夺。但是,人们渐渐发现,要修炼这门武功着实不易。除了需要深厚的功底外,天资却极为重要。然而,常人若不能融会真经中的奇异真气,则极容易走火入魔,故此,后来所有人多这部武学奇典望而却步。八十多年前,武林前辈飘渺真人曾意外得到逍遥真经,竟然练得绝世奇功,从而震惊整个江湖。人们认为这逍遥真经定有什么独特修炼的法门,于是一时间江湖上又掀起了一阵狂潮。可惜,飘渺真人在五十年前竟神秘失踪,连同那逍遥真经也是杳无踪影。二十年前,茗幽山庄庄主狂煞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逍遥真经,并且练就了上面所载的武功。奇怪的是,这个武林狂人练成神功后从来没离开过山庄半步。三年前,忽听说狂煞要闭关,意欲参透逍遥真经最高境界。据说,逍遥真经共有九重境界,每上一重便须增加九倍的难度。就连飘渺真人据说也修炼至第八重。当狂煞闭关后不久,与此同时,江湖上变出现了神秘的凶杀案。而中原武林又多了一个通晓逍遥真经武功的人,他就是吴狄。”
说到这里,无嗔大师向吴狄、张廷俊二人看了过来,宣声佛号道:“吴施主,老衲有没有说错?”
此时吴狄虽然脸色恢复正常,但体内尚未导气归元,故仍是坐于石上调息,适才众人进谷,嚷嚷闹闹,悉已目睹耳闻,无奈身体不适,未能起身相迎,如今见问,方才立起身来,面向众人,抱拳揖道:“在下吴狄,刚才失礼之处请恕罪。大师所言基本属实,不过在下倒有几句话补充。其一,在下略通逍遥真经之中粗浅的武功不假,但与云一霸等前辈还是相差甚远。其二,在下与云前辈等素无冤仇,再说也不敢以一己之力,做出拂逆天下道义之事。希望大师慧眼洞悉全局,主持公道,莫要听信片语只言,妄下断语!”
众人不想吴狄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语气铿锵激昂,顿挫有力,先皆是一怔,而后,大声喧哗起来。有的说:“不用跟这个魔头多废话,趁他身受重伤,先将他拿下再说。”也有说:“有无嗔大师在此,他自会给大伙做主的,邪不胜正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如乱蝇嗡嗡,没个头绪。
这时,站在无嗔大师身旁的凌虚道人止住众人,道:“这里自有我和无嗔大师主持公道,决不会袒护歪派邪徒,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请大家放心。”此语一出,众人稍安。只要凌虚、无嗔二位前辈主事,所有人都无异议。
无嗔大师接过话茬,道:“好,那么就请万少侠站出来,陈述当日浮云轩之事。”
语毕,只见一英俊少年走到当场,先向凌虚、无嗔作揖行礼,然后转向吴狄,冷笑一声道:“吴公子,还记得我万千琦么?”
吴狄走向万千琦,在他身前四五尺处立定,拱手笑道:“原来是万少侠,久违了!自上次浮云轩一别,已是三年了。”
不等吴狄再说什么,万千琦抢说道:“很好,这么说,吴公子是承认三年前确实到过浮云轩了。三年前,家师与我路无为师叔在浮云轩的浮光掠影殿参悟本门浮云剑法中一套极深奥的剑法。这种武功需合二人之力方可修习,且途中不能被外界所扰。所以,那段时间,我派了本门弟子日夜守卫浮光掠影殿,不许任何人踏进半步。可是,有一天……”
说到这里,万千琦声音渐沉,仿佛不愿再提起伤心往事,抬眼向四周望去,见众人悄然无声,静待自己陈述其中原委。万千琦清咳一声,继续说道:“一日,我正在前殿办事,忽然有两个本门弟子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说,后山出事了。看他们惊措的样子,我不假思索,来至后山,却发现后山一切正常,并无半点异样,心想不好,可能是中计了。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当我返回浮光掠影殿时,只见……”
万千琦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渐渐由激动变得愤恨起来,哽咽道:“只见大殿外飞沙走石,守卫大殿的几个弟子已经昏倒在地,连殿匾也破损一角,竟成了‘浮光掠景’四字。我大叫一声师父,急忙冲入殿内。正殿之内亦是一片狼籍,桌椅横飞,梁偏柱歪。这时,我发现了昏倒在厅角高桌前的路师叔。”
在场之人莫不屏息倾听。
万千琦接着道:“就在这时,一块瓦片从殿顶直摔下来,颠个粉碎。接着,师父的身躯也摔了下来,重重掉在地板之上。师父临终前含恨说了四个字:天杀地赦!”
这四字才从万千琦口中说出,众人激动不已,乱嚷乱骂起来。
万千琦高举双手,止住众人,续道:“当我忙冲出殿外,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黑色身影冷笑一声,盘旋弧型飞掠,转瞬消失在夜幕中,使的是当今天下独一无二的轻功,逍遥旋。诸位试想,当今天下,能同时使出逍遥真经中天杀地赦和逍遥旋的人,除了茗幽山庄庄主,还有一个人,就是你,吴狄!” 万千琦双目怒瞠,狠狠地指向吴狄!
吴狄见双眼似要冒火,怒不可歇,平静地说道:“万少侠,那日你当真看到的是在下,还是出于推测?”
万千琦环绕吴狄走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狂似的冷笑道:“我虽没能看清黑衣人的容貌,但我看清楚他的身型背影和你一模一样,又和你使相同的武功。试问,普天之下如此巧合的事情?况且,众所周知,逍遥真经中的武功没有第三个人会使,难道阁下还有替自己辩护吗?”
吴狄顿时被问的哑口鄂然,无言以对。
万千琦见吴狄无话说,趁势说道:“怎么样,没话说了吧?在下劝你今日当着各路英雄,武林前辈赶快承认自己的罪行,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留你全尸,如若不然……”
“如何?”,吴狄反问道,面部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他突然笑起来,笑的众人莫名其妙。那笑声嘎然而止,吴狄道:“万少侠,看来我的解释也是多余的了,那么就亮兵器吧!”
万千琦反而将欲拔出的剑送回剑鞘,怒视吴狄一眼,转向凌虚道长、无嗔大师二人,告罪道:“二位前辈见谅,非是晚辈在此放肆,实是家师死的冤枉,身为弟子,若不能为师报仇,是为不忠不孝,晚辈断不能做此不忠不孝之徒,请二位前辈成全!”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又转向吴狄冷哼一声道:“解释?你三年前不就解释过了么?师父遇袭次日,你便假意拜会他老人家,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安的什么心那!还,竟然不顾劝阻,直闯灵堂,还说是事先不知此刻来吊唁,我看你根本就是看我浮云轩的笑话。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好恶毒的心啊!今天,我就要给师父报仇!”
白光闪处,剑已出鞘!
吴狄苦笑道:“既然我再怎么解释也无用,那吴某只好来领教万少侠的‘流星十七剑’了!”
流星十七剑是万千琦师承云一霸流云剑法,取其精华招数,加上自己十几年学剑的经验,演变出十七式来。初出江湖便露出锋芒,于是有人就送他“流云十七式”的称号,可万千琦自觉其造诣与师父相去甚远,受之不起,就自命名为“流星十七剑”。其实质是源自流云剑法,却又独具风格。以此可见,他心智绝非俗流。流星十七剑在江湖上极具名气,因此吴狄对此并不陌生。
只见吴狄右脚稍微向前迈开小半步,成虚步,上身直挺,左手化掌护于前胸,右手执剑,剑尖斜对着万千琦,收敛心神,气凝丹田,目光正对着万千琦,剑眉一竖,嘴角一动,说道:“请赐教!”
万千琦也摆个剑式,眼盯着吴狄,道:“三年前我败给你,我无话可说,可是今日我要你知道‘流星十七剑’的厉害!一则为师父报仇,二来也一雪当年断剑之耻!”万千琦言语激愤,手上已使出一招“流星追月”,此为“流星十七剑”中的第一剑。剑气破空而出,似乎周围的空气也在嘶嘶地轻声作响。
正当围观众人为万千琦使出这样刚猛的招式所欢呼,惊叹时,万千琦送出一半的长剑忽然停在半空,生生顿住了。就在他前方不到三步的距离,吴狄突然身躯一颤,一个趔趄,几乎不曾摔倒,半跪着用剑支撑着身体,嘴角渗出几滴鲜血,面色也略显苍白。万千琦一看便知吴狄受伤不轻,仓促之下竟收住攻势,呆立原地。
“吴,吴少侠”,一个白衣少年抢上前去扶住吴狄的身子,轻唤道:“你怎么样?”表情极为关切。这白衣少年便是张廷俊了。先前众人只关注于吴狄,从未注意到这白衣少年,这背负曲剑的少年。这一刻,却有几十双眼睛同时向这少年看了过来。
此刻,连吴狄自己也料不到适才所发生的异状,只觉得头重脚轻,全身上下似乎要倒转过去,经脉逆行,处境堪危。于是暗自强行运用逍遥真经中易经换脉的心法以抑止经脉的逆行,起初颇为有效,后来却被体内一股莫名的强劲真气所激,顿时五脏六腑一阵翻腾,禁不住巨痛,险些跌倒在地。吴狄自忖这也许是司马不败那一掌使自己内息紊乱,如此想来那司马不败确非浪得虚名了,即使自己苦练三年也未必能接得住他数招。痛楚稍缓,吴狄站起身来。
张廷俊走上前去,挡在吴狄与万千琦之间,转向万千琦道:“万少侠可否听在下一言?”万千琦见这少年英伟不凡,再加上刚才看他背上一柄曲剑,心中便有了些印象,冲他淡淡一笑道:“少侠请讲!”
张廷俊回以微笑道:“如今这位吴狄少侠身负重伤,假若万少侠此刻杀了他,似乎胜之不武,而且这又非正道中人之举,更何况在场的诸位前辈也不想落个以强凌弱、以多胜寡的话柄吧。万少侠是年青一辈中万里挑一的人才,这个道理想必比在下清楚的多。还望少侠三思而后行!”
万千琦有十足的理由去杀吴狄,现在经张廷俊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理亏一般,竟一时无言以答 ,把目光从张廷俊身上移到吴狄身上,又从吴狄身上转向周围之人,最后又回到张廷俊上,突然问道:“他是怎么受伤的?我们来之前只有你们二人,难道是你……”
张廷俊摇头道:“不错,在下先前是曾和吴狄交过手,可是致使他受伤的人另有其人。”于是将司马不败进谷并打伤吴狄一事简要陈述。当众人听到司马不败这个名字时,全场哗然,显然是对这个销声匿迹长达二十年之久的武林狂人重现江湖极为惊诧。武当凌虚道长不禁长叹道:“难道他已经练成……”
关于司马不败,在场年轻一代对此知之甚少,只有少数几位年长的前辈知晓此人来历。众人从张廷俊口中得知司马不败功力如此深厚,四下都纷纷议论起来。有的庆幸所伤之人幸而不是自己,也有人认为张廷俊故意夸大其词,对此持怀疑态度,各持己见,纷说不一,因而谁也没注意到凌虚道长自我感慨之语,只有近旁无嗔大师相视微笑道:“道长因何叹息?是否为司马不败重出江湖之事而担忧?”凌虚道长依旧目视前方,又叹了口气道:“他做到了,他终于做到了,二十年来他始终没有放弃,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老夫甘拜下风!”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对远方的司马不败而说。无嗔大师不解他莫名其妙的感叹,也不追问,只看了一眼陷入无限回忆之中的凌虚道长,又将目光转移到背负曲剑的张廷俊。
张廷俊见万千琦无以为答,便说道:“万少侠,在下倒有个建议。在下是唯一目击吴狄与司马不败过招的人,而且在下先前也和吴狄交过手,也就是他现今的功力如何我想我比你更清楚。不过现在他身负重伤,不要说是万兄你,就是一个二流高手也可取其性命于数十招内,所以在下认为万兄若是此时出手,实在有失公允……”
万千琦见他似乎有意偏袒吴狄,深为不解,但此刻报仇心切,也管不了这些,只冷冷说道:“好!既然如此,就以十招为限,若是超过十招就算在下败了。这样总算公平了吧?”见张廷俊没了回答,万千琦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张廷俊扭头看看吴狄,见他点头微笑,并做个请他离开的手势,似乎表明自己可以应付。张廷俊已经离开,场中又只剩下吴狄与万千琦两人了。两人所在之地恰比四周高出二尺,象天然擂台。二人立于方台之上,又有众人围观,象极擂台的比武,却不似生死较量。众人屏息以观,两人渐渐化出招式,冲向对方。
万千琦以一招“星过无痕”直取吴狄左肩琵琶骨,剑之急速在体现着这套剑法的名字“流星十七剑”。若是吴狄闪避不及,或格挡不住,那么他的左肩,甚至整条左臂将会完全废掉。
眼见那剑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吴狄身前一尺的距离,吴狄面无惧色,右手持剑在半空速划一半圆,斜刺出去。当!一声脆响,万千琦的剑尖不偏不倚的点在了吴狄的剑身之上。
由于万千琦正在盛怒之下,所以这一剑的威力非比寻常,直迫的吴狄剑身弯曲过来,急促之中吴狄伸出左掌按在剑尾四寸以内,以化解万千琦的攻势。那知万千琦攻势不减,反强了起来,抵的吴狄剑身向内凹向自己,处境极为不利。吴狄心中一动,以想出应对之策。口中轻喊一声:“起!”之后身体速旋,凌空跃起!万千琦对吴狄突如其来的旋身意料不到,正迟疑时听得“当当”几声,自己的剑已被绞离吴狄身体,同时亦被吴狄上旋的气流所激,连忙一个鹞子翻身,稳住身形。
这一招可谓平分秋色。万千琦心中一凛:此人身负重伤,却应对的如此巧妙,可知其智勇超卓,非常人可及,实在轻敌不得。万千琦亦非庸俗之辈,随即便找到吴狄招式破绽所在:也许是伤重的原故,不敢与自己正面交锋,只用巧险的招式旁敲侧击的化解自己的攻势,从而减缓伤势的蔓延。如此一来,自己只需剑招稍密,不给他取巧的机会,步步逼近,到他无路可退之际,全力一击,必然奏效。如今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在十招内迫使他必须还击。万千琦浓眉一皱,生出计谋。当下将“流星十七剑”中最精练的招式在心中默默演练,拟好招式之间的衔接变化,不留给对手喘息之机。
各种招式在脑中一一闪过,自认为万无一失,这才以一招“星辉闪耀”闪电般的攻了过去。吴狄看出万千琦必会以招式的迅疾来消耗自己内力,使自己伤上添伤,再以全力一击。心想:忙中必有疏错,疾中定有虚处。想毕,微微后退几步,使出四两拨千斤的上乘剑法,只顺着万千琦的长剑游走,并不格挡阻击,偶顺势引导万千琦长剑走向,以乱其招式的连贯,从而找出其破绽。
万千琦接下来一连使出“星云密布”、“启明之星”、“星幕低垂”三招,竟是连绵不断,错落有致,直逼得吴狄连连退让,毫无还手之力。饶是如此,吴狄沉着应敌也不显败势。他只守不攻,以期拖延招数。
万千琦剑招如风,至第八招“流星雨剑”,已迫得吴狄退至“擂台”边缘,惊异的是虽吴狄已经略显的左支右绌,但招式依然如前不缓不急。万千琦虽已占了上风,却也不由冷汗涔涔,八招业已使完,只剩了最后两招,脑中微一迟疑,下胁便露出了破绽。
吴狄早把这个破绽瞧在眼内,立时以准确无比的手法斜刺对方胁下,一剑刺出,在场之人皆已动容。喊嚷声迭起。
嗤的一声,万千琦觉得腰间剧痛,接着便看到吴狄的剑上沾满了鲜血正从万千琦身体抽离。剧痛竟使他顿悟,随之在意想不到之处使出第九招“月隐星出”,如行云流水般向敌方紫宫、灵墟二穴刺出。
吴狄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挥剑格挡,哪知对手竟然变招横削,力道极强,只听当的一声,他的剑已被振飞,倒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嗡嗡的轻响声。他手上没了武器,处境更为不利,且双脚临着“擂台”边缘,眼见着就要落败。
而万千琦已按心中所想,不假思索地使出了第十招“满天繁星”。此为流星十七剑的最后一招,也是最厉害的招数,剑光点点,使敌对之人眼中所见犹如满天繁星闪耀,不知如何应敌。其实这是虚实相间的招式,唯有明辨何为虚何为实才可破解。
漫天剑光在吴狄眼前闪动着,他脑中也随着这剑光快速思想着。后来,剑光越来越盛,交织成一片光幕,再后来,感觉周身俱被白光罩住,寻不到一处出路。起先,吴狄后退半步,身子微微后倾,躲过袭来的剑光,此时半只脚伸向台边,已是无路可退,然则眼前剑光更甚,无可躲避,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闭了双目,双手运气,用内力护住周身要穴,不让对方剑气伤到,忽地,双手左右一挥,化为双掌,倏地合拢。
在众人惊诧声中,张廷俊看见吴狄双手正夹住万千琦当胸刺来的剑,剑刃只离吴狄心口不到半寸。这一招当真奇险无比,是以如张廷俊这般少年英侠竟没看清楚招式的拆解。但见吴狄双手紧扣在一起,双眼已经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万千琦。
万千琦如惊如怒地盯着吴狄,心中一阵纳罕。他这招“满天繁星”练成后并未对敌使用,只因这一招威力奇大,虚实不定,常人往往不能辨别,哪知竟被对方闭着双眼拆解开来,心中难免愤懑。盛怒之下竟失去理智,弃十招之约不顾,催动真气,将剑尽力向前送去。
吴狄别无选择,也不示弱,双掌紧合,万千琦长剑竟不能向前分毫。一旁张廷俊看在眼中,急在心上,心想如此下去吴狄必然真气不继,求胜几无可能,甚至有生命危险。想及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拔剑跃出,直冲上去。
场中二人只顾全力对敌,都没料到张廷俊的突然出手。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两件兵刃相击,而后各自振开,吴狄双掌也迅速分离,由于失去平衡,身子向外摔去,忽见张廷俊侧身伸过手来,忙一把抓过,一跃上台。
张廷俊指着万千琦冷冷地道:“住手!十招已过!浮云轩也算是名门正派,云前辈亦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哪知他老人家的弟子竟是这般的背信弃义,不尊侠义之道!实在是令人齿冷!”说罢重重的啐了一口。
万千琦是浮云轩的大弟子,从未在大厅广众之下受过如此辱骂,况且对方是与己同龄之人,于是怒火中烧,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冷笑道:“阁下如此回护这姓吴的,看来你们不过是一丘之貉,说不定你也是杀害我师父的帮凶之一,如今正好一并将你二人解决!曲剑张廷俊张少侠,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张廷俊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名声,是以万千琦认出他来。
不等他说完,张廷俊道:“张某虽不才,但也知道江湖规矩”,说着向吴狄点点头,待他走开,才接着道:“出招吧,张某人也想见识一下流星十七剑的厉害!”
两人正剑拔弩张,眼看又有一场激战,正在此际,传来颂佛之声:“阿弥陀佛!”,随声望去,见无嗔大师缓步走上台来,边走边说道,“二位少侠请住手,听老衲一言。我等今日群聚逐鹿谷,于问鼎台上,乃是为了解决近两年来连有武林高手被害之事,两位若要切磋武艺大可在今日事毕之后,因而务必请两位就此住手!”张万二人只好作罢,一起退向旁边,临走二人还互相瞪了一眼。
此时无嗔大师朗声说道:“适才我们听这位万少侠所叙,已知悉云一霸轩主被害的前因后果,至于谁是真凶”,说到这里,斜眼瞟了吴狄一下,接着道:“目前尚无定论,不过,依种种迹象,吴狄施主确是嫌疑最大。此事暂且打住,接下来请蘅花派的静怡施主讲述一下三个月前蘅花派掌门惠淑师太遭袭一事。施主,请!”
“小女子有礼!”一声清脆的女声如笛鸣般悦耳,从人群中传出。接着众人便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美貌女子走上台去,先向无嗔大师凌虚道长二人及在场诸前辈作揖见礼,然后侧了身子,向吴狄斜瞄而去,恰与他看来的目光相接,四目相触之际,她便立即转了身子,面上无嗔凌虚二人,脸上微现红晕,不过刹那隐没,是以无人察觉。
这女子便是无嗔大师口中所说的静怡了。她是惠淑师太一手带大,并传授武功,二人的关系亦师亦母,感情厚密。此次师父遭遇袭击,且生命垂危,心中早已对施袭之人深恶痛绝,恨不能销其筋骨,碎断其尸,哪知疑凶偏又是曾经的那个男子,是故左右为难,不知所措,但思及师恩如高山大海,也只能摒弃私情,公正处之。
当下静怡说道:“四个月前,师父于蘅花峰后山禁地修习我派秘传的武功。由于后山乃是历代掌门修行的禁地,其余弟子禁止入内。师父进入后山之时将派内大小事务交予我与静情师姐处置。一月下来,山上平静如常,也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突然,有一天,静茜师妹从山下带回一个消息,说是不日将有人向蘅花掌门赠送一件物事。”说到这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粉衣女子,道:“静茜师妹,请你将当时情况重述于众位前辈听。”
那粉衣女子静茜道:“一日,我到山下市集去置些日常用品,在回山途中遇见一个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他蹦蹦跳跳走到我面前,塞给我一封信,说有位叔叔叫他送给我的。我让他形容那位叔叔的长相,他却吞吞吐吐表达不清。我看信封上写着‘蘅花掌门惠淑敬启’,不敢私自拆阅。后来回至山上,与静怡静情两位师姐商议之下,决定共同拆启,以防误了什么大事。谁知,信中只有一句话,写道‘今有一物,预增蘅花派惠淑师太,敬请于三日后蘅花峰山脚接洽’且没有落款。”说完,望了静怡一眼。
静怡接道:“虽然我们对此时疑惑不已,却也不敢怠慢,当下与静情师姐商量,决定三日后前去迎接那赠物之人。为了防范有什么变故,我与静情师姐带领静茜、静菁、静蕾、静恬等十二个师姐妹到蘅花峰山脚的明光道等待赠物之人。我们一直等到日渐偏西,才见远处驶来一辆马车。为防有异,我们都全神戒备。马车到我们面前就停止了,奇怪的是,车上并无一人,车厢内竟有一口棺材,上面贴有一张纸条,写着,写着……”说到此处,静怡已是声音哽咽,语不成声。
微微顿了一下,静怡接着说道:“上面写着‘恭祝惠淑师太六十寿诞’几个楷体大字。师父她老人家是出家之人,早已对这些世俗之事不予理会,只有我们几个入室弟子知晓她老人家的生辰。细思之下,恍然发现师父当日正值六十大寿。面对这份诅咒的寿礼,我师姐妹都怒火冲天,静情师姐盛怒之下一剑将那棺木斩成两截,那马儿受惊而逃。回到山上却得到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静怡四下望了一下,接着道:“留守蘅花峰的静怀师姐回说,师父遭了歹人袭击,生命垂危。我们急忙冲入师父静养的空明阁,只见师父脸色泛白,呼吸微弱,见了我们才舒了口气。后来经用心调理,也因师父内力厚实才保住了性命,却也留下了后遗之症,使得师父神经错乱,疯疯癫癫。”最后这句话静怡实在不忍说出口,但为实述详情,便照实说了。
众人见静怡迟迟不愿说出师父遭遇何人袭击,皆为之纳罕。似乎看穿了众人心思,静怡这才缓缓说道:“据静怀师姐所讲,师父乃是中了逍遥真经中的天杀地赦掌法。而从遇袭后的症状看来,和当年云前辈一般,也确是中此掌法无疑。而师父遇袭前后几日就有本派弟子在山下龙源客栈发现过吴狄的行踪。请问吴……阁下对此有何辩白之词?”此时她也正面对着吴狄了,脸上阴晴不定。
众人齐刷刷向吴狄看了过来。他在静怡向众人讲述此事时暗自运功疗伤,此时已好了七八成,真气也渐渐运行开来,虽然较之往日有些差距。这时,他走上前去,在静怡三尺开外停住脚步,眼光从静怡脸庞扫过,又转向无嗔、凌虚二人,最后环视一下围观众人,才朗声说道:“不错,惠淑师太确是在下误伤。”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本以为吴狄会极力为自己开脱辩白的,却料不到他竟承认得如此坦然,静怡深为不解,甚至怀疑听错了话,扭头向四下望去,见众人也一样的诧异,方才明白自己并未听错。她发觉自己潜意识中竟希望他能为自己辩解,并不希望得到这个答案。进而想及,若能承认此事,大可也将杀死云一霸一事承认,二者看来并无二致,为何有如此反差?吴狄亦非反复无常之人,那么依此看来,杀害云一霸者也许当真另有其人。忽又想起三年前二人初次相识的情形,不禁俏脸飞红,忙低了头,扯着衣带,等到脸烫微温,渐渐平复,才抬起头向场中看去,窃喜无人发觉自己的异样。
整个逐鹿谷中突然静得可怕,连蝉儿的鸣叫也清晰可闻。吴狄回答出了众人所希望的答案,这答案却又使众人疑惑。很显然,吴狄知道众人在等他叙述其中原委,他却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道:“今日之事能惊动这么多前辈移驾前来,晚辈实在惶恐之至。关于云轩主之事,晚辈自知难以辩白。当日晚辈确是身在浮云轩附近,也的确有最大的嫌疑,事发次日吴某曾想上山拜会云前辈,才知发生惨剧。山上发生的事正如之前万少侠所讲。试想若是吴某真的杀了云前辈,为何还要上山惹人怀疑?诸位请再想想,如若吴狄可以杀死云一霸前辈,又何必留路无为前辈的性命,这根本不合常理。可见内中疑点颇多,还请诸位前辈明察。晚辈愿以性命保证,此事必是嫁祸栽赃。惠淑师太之事,晚辈稍后自会做个交代。”
万千琦被吴狄所伤,但只是皮肉之伤,并未伤及筋骨,略微包扎已无大碍。这时听得吴狄如此说,不禁又要动怒,右手握着剑柄颤抖不已,牙齿紧咬咯咯作响,有思及对方武功甚高,重伤之下自己十招尚不能取胜,如今观其情形,已好了七八分,更加难以取胜。听他话语虽对师辈不敬,但似乎也有些道理,一时判决不定。他看看吴狄,又看看张廷俊,继而环视在场众人,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且听吴狄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吴狄见众人尤为不信,又伸出手掌,指向苍天道:“我吴狄今日对天起誓,如若当日加害云一霸前辈,以及中原各武林豪杰,定当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所!”又抱拳向无嗔、凌虚二人道:“请二人前辈给晚辈一段时间,容我查得此事来龙去脉,为自己洗刷冤屈。在此之间,若有武林同道死于天杀地赦掌法,吴狄愿一力承担责任,必以死谢罪!日后若有违今日之言,犹如此石!”说着,掌间凝气,向近旁一块大石劈去。
只见那块巨石轰的一声巨响,已碎成两半,一些碎石片兀自四下乱飞开来。
想看本年度最像金庸的武侠小说吗?嘻嘻,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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