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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没 发表日期: 2006-02-12 16:44 点击数: 1526
一
我姓夏名冬,集夏天的暴躁和冬天的颓废于一身,是一特难搞的十八岁小青年。 我这人喜欢自在,特烦那些纪律啦班规啦什么什么的。年轻人又血气方刚,于是一烦起来我就如黄河泛滥般谁见了都怕,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同学怕我是因为我凶,老师怕我则是因为我那挺能耐的父母。我老爸老妈是这所私立学校最大的赞助商,连校长都让我三分。每次老师拿我没办法时就把我送到校长室,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校长老头都只会笑呵呵的让我自己泡杯茶,然后问候一下我父母,再然后就让我回去了,基本上是有惊无险。 柳如絮是我的女朋友,你别看她名字起得这么乖,其实和我一样都挺难搞的。想想我爸妈当初给我起名时是希望我集夏天的活力和冬天的深沉于一身,可他们不争气的儿子却不够深沉过于活力。所以我揣摩她父母给她取名时是希望她有柳絮的美丽、乖巧以及柔顺。现在看来,美丽倒是超标完成任务了,至于其他嘛,实在是不敢恭维。她那人有一种从骨子里来的悲哀,为了掩盖她变得什么也不在乎,自然也不会乖巧柔顺到哪去。可这么一个人偏偏看上了我,够我为自己的魅力乐上三天了。 第一次听到如絮的大名是在一堂语文课上。我兄弟贼喜贼喜的跟我说高一(2)班有个贼漂亮的师妹,叫柳如絮。那时我刚甩了贼腻人的女朋友,听他这么一说便起了贼心。下课跑到她们班门口大叫一声:柳如絮!班里的同学都停下自己的动作看着我,我觉得她们都不像是那个传说中的美女。她们看完我后又集体往窗外看。顺着她们的视线,我看到一个女孩。我想她应该就是柳如絮了。她背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我只能看到她的一点点侧影。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她还穿着九分袖的衣服和长裤。我慢慢的走近她,心竟然还砰砰乱跳,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好歹也是个情场老手了,犯得着跟个纯情小男生一样吗?终于站在她面前了,她的头微仰,闭着眼睛。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震撼:真是一张精致的脸!于是我放肆盯着她看,直到预备铃响起,她终于睁开眼睛。于是便有了我们的第一次对视和第一次对话。 夏:我刚刚叫你,你没听到吗? 柳:听到了。 夏:那你怎么没反应? 柳:不认识你。 夏:……那你一个人在这干吗? 柳:睡觉。 夏:站着也能睡?怎么不到教室睡? 柳:碰巧而已。 夏:…… 某可恶老师:那两位同学,上课了! 然后她再也没看我一眼就走进了教室。说实话这次会面让我挺受挫的。不是我吹牛,一般的女孩我都能轻易搞定。这只能说明柳如絮的不一般。就这样我开始了我青春期最漫长也是最后一次的泡妞生涯,一直从高二追到高三。 为了追到如絮,我几乎什么傻事都做过,可她一直都没怎么理我。兄弟们都劝我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我感觉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我被她深深的吸引着。 一天正在上数学课,我坐窗边,无意中往操场瞥了一眼,竟然发现柳如絮一个人在跑圈。我想都没想就跟老师说要上厕所溜出教室,跑到操场一问才知道她是因为上体育课穿凉鞋被老师罚的,妈的,那变态老师还要她脱鞋跑!我跑到她面前要她别跑了,那臭丫头没理我。看着她跑得一脸虚脱样,我又生气又心痛,最后干脆也脱了鞋陪她跑。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如絮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我背着她跑去校医务室。校医帮她检查后说她是轻度中暑,另外身上有多处淤青和红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在大热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了。看着睡在病床上如絮安静的脸,我的心突然变得很沉重,到底我喜欢的这个姑娘承受了怎样可怕的事情呢?如絮醒来后对我露出了很难得的微笑,还说了声谢谢。我轻轻的掸了掸她的额头,什么也没说。我不想对她刨根问底,我只知道我要对她更好,我要用尽全力驱散萦绕在她心上的忧伤。
二
我有一个美丽而俗气的名字,柳如絮,这三个字是我那美丽的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在我刚学会撒娇的年龄,妈妈义无返顾的跳上停在我家寒酸平房前的小轿车,走了,从此杳无音讯,除了每个月按时寄来的汇款单。那时的我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还天真的以为这样的出走就如同出去买菜一样,当妈妈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后,自然就会回来。 时间在残忍的流逝,我也在对妈妈的守望中残忍的长大。老人们都说我跟妈妈长得很像,一样美得让人不安。我想这点爸爸早就发现了,因为我察觉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痛苦。妈妈的离去在这个沉默的男人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虽然他从来不说。他把妈妈汇过来的钱全部都丢给了我,仿佛丢垃圾一般。其实一个男人的沉默和他所处的社会地位是有很大关系的,很久之后我参透了这一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爸爸开始酗酒。酒精给予他一个契机,醉得忘掉一切后,他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身上总是会青一块紫一块,所以即使是夏天我也从不穿短袖和短裙。酒醒后的爸爸基本上不会记得自己的暴力,我也从来不说。但我想他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因为我发现后来他看我的眼神除了痛苦之外,还有愧疚。 就这样到了高中。其实我已经无所期待了,可我知道自己一定要考大学,考到一个遥远的城市,远离一切。我没有什么朋友,虽然从小到大,有多少男生追过我连我自己也记不清。在学校里我总是孑然一身,而且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直到遇到了夏冬。他的父母是我们学校最大的赞助商,所以他在学校非横跋扈也没人敢怎么样。他染发、吸烟、打架、翘课、泡妞,总之一般叛逆青年干过的事他都干过。夏冬比我大一届,刚进校时周围的小女生总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他,使我后知后觉也算是知道了他的存在。后来不知怎的他开始追我,我刚开始没怎么理他,心想只要这样过一阵子他就会转移阵地了。没想到他一直都没放弃,无论什么节日都会送东西给我,连劳动节父亲节儿童节也不例外,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记得有天我忘记要上体育课,直到去操场集合时才发现自己穿了双凉鞋。我们体育老师是个公认的变态,她看到我后面无表情的说:脱了鞋跑五圈。五圈就是两千米,对于体育不好的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可我懒得多言,便一声不响的脱了鞋,仍下依然面无表情的老师和正帮我求情的善良同学开始跑圈。刚跑了半圈,夏冬不知从哪窜到我面前,还叫我别跑了。我没理他继续跑,他一边跟着我跑一边大叫,柳如絮你爷爷的,老子叫你别跑了你听到没有!我依旧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放肆跑了起来。只听他低声骂了几句脏话之后竟也脱掉鞋和我一块跑了起来。我瞥了他一眼问,你这是干吗?他吼道,你别管我,这样我心里才没那么难受!我们俩就这么跑了起来,全操场的人都看傻了。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我感到有点力不从心,前天爸爸喝醉酒后踢在我身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在最后模糊的意识中我只记得夏冬焦急的背起了我,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象已经独自伫立了亿万年,现在总算有点依靠了,在这种久违的安全感中,我暂时停止了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天之后又过了几天。吃了午饭后,我在学校四处游荡散步。夏冬不知又从哪蹦了出来,站在我面前,他的双手抓住我的双肩,看着我,一脸真诚的说:柳如絮,虽然你看起来好象什么也不在乎,但我始终觉得你心里是在乎着些什么的,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带给你一点快乐。说完,他用一只手拼命往下拉鼻子,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中指按住两边的腮帮并拼命往上托,作了个可笑的狐狸鬼脸。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知道这么开心放肆的大笑有多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脸上了。 从那以后,我成了夏冬的女朋友。
三
我的兄弟们对我最终将如絮的专利申请到手感到十分纳闷及愤愤不平。在他们看来,我是走了狗屎运,在使了浑身招数却都没奏效的情况下,最后瞎碰乱撞,只用了一个鬼脸就抱得美人归。有个叫顾延的兄弟还一脸天真的问我:要是我也跑到小如絮面前作个鬼脸你说她会不会就成了我女朋友呢?我一脚把他踢开说:小子,我亲爱的如絮怎么可能会看上你呢?你作的鬼脸有我作的可爱吗?还有,你凭什么叫我老婆叫得那么亲热?你跟她很熟吗?不懂规矩的家伙! 可能是我太激动了,忘了当时还在上数学课,那一脚竟然把顾延从座位踢到了地上,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太大,导致老师不得不停止讲课盯着我。我心里有阴风吹过。这个老师和罚如絮的体育老师是表亲。上次那件事发生之后,我面无表情的冲进校长室,一字一顿地说:校长,我们学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一定不会允许像体罚学生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发生吧?可我今天却亲眼看到了这种行为,如果您不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想不只是我,我的父母也会重新考虑投资这所学校的可靠性。校长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想这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直接称呼他“校长”,去掉了后面的“老头”,二是我第一次以父母的钱作为达到目的的筹码。后来校长在周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批评了那个体育老师,并扣了她三个月的奖金。这样的结果我觉得有点太小儿科了,我的本意是想将她开除的,不过如絮说算了,我也就没继续闹下去。为了防止她以后报复如絮,我又缠着校长将我们班和如絮班的体育老师换了过来。不过打那以后全校的老师对我都有点横眉冷对敬而远之了,大概他们都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吧。特别是这个数学老师,变着法子整我,题目怎么难怎么考我,然后当着全班的面对我冷嘲热讽的。不过我没当回事,人总是要找个发泄方式的,我能理解他。后来他一骂我我就开始想如絮,想那天我作了狐狸鬼脸之后她绽放的那个笑容,那个让我一生都为之动容的笑容。从她嘴角开始上扬的那个瞬间,我黯淡的世界重新焕发光彩。她可爱的笑容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永远保持那张狐狸鬼脸,即使面部神经扭曲也没关系。 可惜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数学老师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他冲我吼道:夏冬,上次你借口上厕所翘了我的课我还没跟你计较,你不仅不知悔改,现在竟然还公然破坏课堂纪律!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以为你是拯救人类的英雄?只知道仗着你父母的钱,说穿了你不过就是个纨固子弟!将来不过就是个小混混!我本事小,教不起你这样的大牌学生,以后我的课你不要来上了!你瞪着我干吗?又想跑去校长室搬救兵?我告诉你,就算你把天皇老子喊来了我也不怕! 当他吼完后,下课铃也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他下课都没说就愤愤不平的冲出了教室。我第一次被老师骂得很憋气,心里很慌。这时周围的同学开始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起来,不时有一两句话飘进我耳朵。 真是的,都高三了,这么一闹不是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吗! 他家有钱,读不读无所谓,可我们还要拼死拼活考大学呢! 他不会又跑去跟校长要求换老师吧,我们数学老师可是全级教学最好的,并且猜题也挺厉害的呢!虽然老师性格似乎不怎么好,可我很喜欢他的讲课风格啊。 其实老师对他已经够忍让的了,我可不想因此就换老师。 哎,不跟他一班多好! …… 就在我觉得脑袋要爆炸时,顾延突然开始咆哮:妈的,吵死了!全都给我闭嘴!谁再说话我废了谁!接着整个世界寂静了。我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冲他吼道:妈的,说话怎么了?你来废了我啊!说完上课铃也恰倒好处的响了。我逃出了教室,逃出那片注视着我的复杂的眼神,逃出了那个让我感到一无是处的地方。
四
和夏冬在一起后我变得比以前快乐。相处久了我才发现他是个很简单、很孩子气的人,容易冲动,更容易受伤。 平常午休时他会要我偷溜出来和他玩捉迷藏。整个学校都变成我们的游乐场。如果我找了一会没找到他,他会自动出现让我找到,说什么怕我找半天找不到他而伤心哭鼻子;如果他找不到我,就会立马打我手机,得知我的位置后就立马飞奔过来,见到我后紧紧的抱住我,仿佛生怕我消失般。我总是打趣说:不能这样子下去了,小朋友会笑话我们的,长这么大竟然连怎样才是捉迷藏都搞不清楚!他也总是敲敲我的头说:管他的,我们开心就行。 那天,刚上课不久,我一转头发现夏冬站在我们教室外,背对着我,手肘衬在走廊栏杆上,抬头似乎在凝视着半空的虚无。当时的他看起来是那么委屈,像个得不到大人奖励的小孩。我举手向老师示意请假,老师看都没看我就挥手让我出去了。 嘿,你怎么出来了,亏我还不想耽误你上课,在这呆呆杵了这么久。 发生什么事了? 夏冬默默的看着我,最后他又用双手用力抓住我的双肩,带着一脸的真诚与郑重。 听着,如絮,我们离开这烦死人的鬼地方吧!我再也呆不下去了,就我们俩,离开这里,好不好? 夏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句话带给我的震撼有多大。我只告诉他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因感情不和离异了。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妈妈是怎样抛弃了我,也从来不知道我爸爸喝醉酒后是多么的可怕,他更不知道我对离开的渴望有多强烈。我拼命压抑自己翻江倒海的情感,放肆盯着他,盯得他的眼神开始发虚,一闪一闪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起了离开的念头,但我确定这个念头对于他来说就如流星般转瞬即逝,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因为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而打消这个想法了。所以我必须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在这没意思极了,我们到南方去吧,我有一哥们在那拼得挺炫的…… 好了别说了,我跟你离开这里。
五
列车轰隆隆的响,却仍不能给我们真实感。当早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车窗沐浴在我们紧握的手上时,我们感到彼此都有一种找不着北的兴奋,如同漂浮在水面的鹅毛。说实话直到此时我还是想不明白一向冷静的如絮怎么会那么快就答应了我这个怎么看都是头脑发热的要求。也许潜意识里我告诉如絮想和她一起离开的动机只是想让她阻止我,想用她的沉静冷却我发热的头脑,没想到如絮竟然答应了我!不过既然已经如此,我也懒得想太多了,反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次我和如絮的——姑且叫私奔吧——我只告诉了顾延。对于上次在教室里吼他的事,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怎么说他也是站出来为我说话啊,我怎么能吼他呢?我这人就是太冲动了,因此总是伤害身边最亲密的人。听到我们的决定后顾延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幽幽的问:兄弟,真的考虑清楚了?不会后悔?听到他这种推心置腹的口气我差点就要反悔了,但看到一旁的如絮渴望的眼神,我心一横,点了点头。顾延又沉默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说:是后天清早的火车吧?兄弟来送送你。听了这话我忍不住就笑了,我说兄弟你别逗了,就你那衰样能起那么早吗?而且你还得上课呢。 没想到那天清晨他真的来了,还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我有点怕怕的问:兄弟,敢情你昨晚抢劫去了?顾延大笑着擂了我一拳说:去你的,我可是贡献了我全部的私房,还把那双刚买的耐克给卖了,总共就这么两千,兄弟你可给我省着点花!出门在外,别总是那么大手大脚的! 我的眼睛潮潮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兄弟果然就是兄弟啊!没话说的兄弟。 火车刚开动时我和如絮都沉浸在一种莫名伤感的情绪中,沉默着。直至火车开始飞快得掠过一排排农舍,我们才隐隐约约的感到兴奋。如絮也摈弃了一直以来的冷静,在我耳边絮叨个不停:你知道吗,好久以前我就想拥有一座花园,不,也许不能叫花园,可我还是觉得这么叫好听。那里一定要有笔直的细细的路,围住一些嫩嫩的青青的草,可能还得缀上些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当然也少不了白色的栅栏和白色的房屋——除了屋顶要是红色——我就住那,最好远处还要有山的弧线,某个隐蔽的地方躲着一湾泉,青山隐隐,绿水悠悠,如果再加上两棵垂柳那可就完美了,喂,你说是吗?一定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吧?一定会有的……
六
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我产生一种错觉,记忆中的妈妈和此时的我的影象似乎重叠在一起,时间又回到了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汽车绝尘而去,只留下迷惑的我和漠然的爸爸。我不敢去想我的出走会给爸爸带来什么。现在的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愿意相信只有跟夏冬在一起,我才会幸福。 刚刚在月台的时候,顾延看着火车轨道延伸的方向说:你放心吧,我会当成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们在哪的,忘掉一切,在那里重新开始吧。当时夏冬跑去买矿泉水了,我和顾延因为不熟本来在尴尬的沉默着,他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我抬头诧异的看着他,他也转过头来深深的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觉得他似乎了解我难以启齿的全部秘密。在我还来不及说什么时,他又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丫头,我真想看看你开心的模样,放假时我会来S城看你们的,到时一定要给我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好吗? 喂,臭小子你不要命了,竟然趁我不在跟嫂子依依不舍,还动手动脚!夏冬买水回来刚好撞见了这一幕,边喊着边跑过来,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 什么嫂子,她可是我师妹! 小子,把你的贼心给我收起来!她现在是我老婆,你就得叫她嫂子! 啧啧啧,真是幼稚到你打止了,天啊,我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兄弟! 什么?你还有脸说这么成熟的我幼稚?好,那你总该解释一下你刚刚的行为吧! 我是担心你以后欺负她,正教她几招对付你的着数好不好。 切,还真把我当傻子了!教她对付我用得着摸她的头吗?用得着对她笑得那么恶心扒拉吗?啊?而且不用你八婆,我永远都不会欺负我老婆的。 什么?竟然说我是八婆?你明明知道我最厌恶那种人。王八蛋!我再也不会为了你卖掉我心爱的耐克了!还有,放假我也不会来看你! 切,谁要你来看了?像你这种喜欢挖墙角的人,我避还来不及呢! 哈哈哈,这真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你还有脸说我?柳如絮我告诉你,这小子可是公认的“墙角大王”,我们这些兄弟没有一个不被他挖过墙角的!你说有这么对兄弟的吗,这还是人吗? 喂,王八蛋,你以为这么诬蔑我就可以破坏我和如絮坚不可摧的感情吗?如絮这么冰雪聪明,怎么会相信你呢?还有,我什么时候挖你墙角了啊?你怎么可以昧着良心说话呢! 哼,那也是因为我从没交过女朋友。 那……也只能说明你毫无魅力。总之我不准你对我的如絮有非分之想! 我爱想就想,你管不着!哈哈哈哈……气死你! 你!要不是我已经成年了我真想一把掐死你这王八蛋! 你来呀你来呀,成年正好,不然我还担心你掐不死我呢,我脖子可硬了! …… 我站在中间,看着张牙舞爪的这俩人,有点哭笑不得,这也忒不像伤感的离别场面吧,而且还是前途茫茫的私奔呢。这时提醒乘客上车的广播响了,本来还吵得很热闹的两人突然都安静下来,我看他们的眼圈都红了。周围人潮涌动,人们都在为了自己下一站的目的地而忙碌着,可他们看起来都那么遥远而不真实。我们仨在这一片喧杂中沉默,后来又是顾延打破沉默,你们快上车吧,发什么呆呢!夏冬点点头,说了声“珍重”后就牵着我上车了。我们在狭窄的车厢里慢慢挪着找位置,顾延在车外跟着我们艰难的脚步前进,根据相对论我们仨都是静止的。我知道夏冬快要哭了,因为他故意都不去看顾延。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放好了行李,夏冬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打开车窗冲仍呆站在窗外的顾延吼道:妈的,放假要来看我啊!顾延也吼道:靠!谁会去看你啊!我只会去看如絮。说完他们都大笑起来。我也笑了,第一次感觉到朋友的温馨。 出发的汽笛响了,道别声瞬间湮没了整列火车。 再见了。我在心里说。
七
到达S城的时候已是傍晚。我那在这个陌生城市打拼的哥们本来说好要来接我们的,但他并没有如预料般出现,他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和如絮心里都有点紧张不安,但表面上依然故作镇定。我们在阴暗冷清的车站静站了许久,然后我拉起如絮的手说,走吧,他大概有事不会来了,咱先去吃点东西,再找个地方落脚。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在S城繁华的街头,我们如同一无所有的浪人般没有方向的游荡。刚刚那个面馆老板娘见我们是外地来的故意敲竹杠,两碗三鲜面竟要收我们50块钱,气得我真恨不得砸了她的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付了30元。长途的颠簸加上声嘶力竭的争吵使我和如絮士气大跌,心力交瘁。车如流水马如龙,却不知道哪里才是属于我们的天地。看着如絮一脸的倦容,我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如絮,我们还是搭出租车去找旅馆吧。 出租车多贵呀,这不比在家,我们还是能省则省吧。我还不累,还能走。 我看着我喜欢的姑娘,此时的她显得分外坚强。可她越坚强,我就越心痛。 对不起。 如絮的眼睛开始一闪一闪的,宛若黑夜里的星辰。她学着我的样掸了掸我的额头,说了句差点让我感动得落泪的话。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只是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谢谢你,让我也能有所期待。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记得问了多少人,总之最后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一家相对比较干净且便宜的小旅馆。刚开始我执意要住好一点的宾馆,因为那些小旅馆实在是不堪入目,后来在如絮的劝说下我才作罢。她可爱的脸写满了严肃,她说:夏冬,你得改改你那公子哥的习惯了,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没有一点经济来源的,不省点怎么行呢?我听后不禁笑了起来,掸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好,我听老婆的,反正以后你管家。 我们要了间双人房。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两张小小的床并排占据了房间的中部,床之间被两个床头柜隔开,柜上各有一盏台灯。床对面的组合柜上是电视机,不过看它的外表我很怀疑它能不能正常工作。另外就是一个小衣橱,几张椅子,一间小小的卫生间。如絮真的是累坏了,漱洗之后便倒在床上睡着了。我守在她床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开始想我们的明天。我们身上就那么几千块钱,如果只是这么耗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当务之急显然是要先找到我那哥们,至少他对这个城市比较熟悉,帮我找份工作应该不在话下。可是,该到哪去找他呢?他为什么没按说好的来接我们?为什么他的手机也打不通?我和如絮的手机都丢在家里没带出来,这样就算他想联系我也联系不上。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他的详细住址。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我快窒息了。于是我愿意相信我那哥们是因为有什么事绊住了脚走不开,过一两天我一定能联系上他的。我决定什么都不想,先睡觉,明天和如絮四处去转转,好歹也是私奔,总该先玩一玩,留点美好回忆。这么想着我觉得轻松不少,神经一放松,疲劳便像洪水泛滥般侵袭了我。 睡眠可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人的不安给睡塌实了。第二天我跟如絮似乎都忘记了昨天的不顺利,简单的吃了早餐后,便手拉着手逛街了。我们像是刑满释放的罪人般兴奋,一种叫自由的东西如花儿在心口绽放。我们肆无惮忌的开怀大笑,疯玩了一天下来感觉面部神经都有点扭曲了。回旅馆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但由我们紧握的手我们知道彼此都是满足的。到旅馆门口时如絮突然调皮的说她要到对面的花店去买点花,要我先回房间。我坏笑着看着她说:怎么,不用老公陪吗?她也红着脸回敬我道:这几天你天天对着我也看烦了吧,恐怕你还巴不得不陪我呢!我一听连忙指天发誓:天地良心,夏冬想看柳如絮一辈子还不够呢,怎么会烦呢?如絮本还想故作严肃,但关不住的笑意就如关不住的春色般一支红杏出墙来,她刚想说什么,却被我立马打断:等等,该不会是你看我看烦了,想借口去买花而逃离我的魔掌吧?如絮转过头看着别处笑了,等她再次转过头时几乎是面无表情,不过还残留着些许嘎然而止的笑意,她说:是啊,怎么样?说完她就笑着,轻盈的走到对面去了,留下我在原地几近喷血。这个小妖精! 看着如絮的身影穿梭在对面花的世界中,我情不自禁的笑了,像个傻子似的。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刻收敛了面部表情。旅馆旁有个书报亭,我决定买几份报纸——我一向认为读报纸能让人变得理智。我买了份当地的日报,总该对这个城市有点了解吧,我心想。随手翻了翻这份报纸,不由得感慨不同城市的报纸竟然如此大同小异,每条新闻不同的差不多只有主人公的名字。突然我瞥到一则新闻,它使我的所有感觉刹那间都停止了呼吸,我感觉不到任何感觉,只知道机械的一个一个字的啃着那些白纸黑字:警方昨日抓获一起犯罪团伙,其主要作案人员×××等皆已伏法。刚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巧合,毕竟同名字的人很多,可旁边的照片上,英勇的人民警察分明正将冰冷的手铐铐在一个满身绝望的人手腕上,而那个人,天啊,竟然真的是我那本该在S城春风得意的哥们!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无法动弹。感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狠狠的抽走了,我一下子变得无依无靠。 嘿!你在发什么呆呢?如絮捧着一小束花,巧笑嫣然的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笑使我失去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我想我并不是无依无靠,我还有她,能让我忘忧的天使。 没什么,你买好花了? 哈,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真以为我不要你走了吧?呵呵,夏冬你真可爱! 我是很可爱吧?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真是的,这可是在街上,你别闹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就这么抛弃我不回来了,只好守在这里,动都不敢动。我不管,冲着我这份纯情,你也该亲我一下表示奖励吧?我边说边把半边脸凑到如絮面前,眼睛坏笑着看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本以为她要么拗不过我亲我一下,要么就打我一下落荒而逃,可没想到她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我不解的转过脸来望着她,才发现她的眼里已盈满了泪水。 夏冬,在你离开我之前,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一天我先离开你,如果那时你心里还喜欢我,请你一定不要只是守在那里看着我离去,请你一定要把我追回来,好吗? 如絮你怎么了?不要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你答应我好不好?好不好? 傻了呀你,如果你离开我,我会变成你的鞋,黏着你,伴你走天涯。 可那样你不是被我踩在脚底了吗? 没事,有什么关系,我乐意。 可是夏冬,我还是怕,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提到谁抛弃谁了好不好,我好害怕…… 好好好,不要害怕,有我陪你呢,不哭了,我们回房吧。天已经黑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晚上出现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