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中国(三)(四)
----一个大陆记者眼中的台湾
(旧作首发)
(三)
香港虽然现代,虽然时髦,我却无心久留,因为我的目标是台湾。
大陆人到台湾须到台湾在香港金钟设立的中华旅行社办签证,邀请单位邀请我去的日期已过期,我担心会出问题,在满是签证的人堆里挤了半天,一身臭汗。大陆人就是能挤,又叫又喊,乱作一团。我发现几名文质彬彬的台湾公务员隔着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大厅里的人群,象是欣赏,又象是在思索。我感觉很不舒服,和我挤在一起的两名年轻女性,一个是四川人,一个是湖南人,她们说是要到台湾看老公。怎么没有大陆男的去台湾探媳妇?我心里愤不过,想起来也难怪,国家之间,贫国女性总是往富国嫁,什么国耻民族耻,女人才不管这些。据说还有社会学家把这作为衡量一个国家或两国之间贫富的标志之一。真是岂有此理!台湾和大陆同是中国,但女人们的这种怪诞和国际上却是一致的。
算是走运,他们竟然没有检查我的邀请函,不知是顾不得,还是本来就不需要。我一声唿哨,跳上的士直奔九龙机场。司机听我是大陆口音,问我到哪里,我说到高雄,他问是哪个航空公司,我说是香港港龙,他说应该把你拉到J位下车,我问为什么,他解释了半天我也没听懂。到了机场,我才发现香港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的大厅是一个超大型的豪华厅。世界上大约有100多家航空公司在这里设有登机手续办理柜台。沿A字排一溜,大约有10家航空公司,B字一溜也是10家,依次排开。港龙航空公司在J位,这时我才明白了那位出租车司机说的话。各航空公司小姐或先生的服饰不同,招牌的色调也不同,百余家航空公司在明亮宽敞的大厅里排列整齐各据一方,洋洋洒洒蔚为大观。
在大陆乘坐民航,我感觉空姐比大陆地面上的人要文明得多,可一接触港
从香港到高雄大约只需飞行45分钟,快到高雄的时候,飞机里播出一条通告:“台湾政府规定,凡携带毒品到台湾的乘客,将被处以死刑。”我吃一惊,这项法令也太严厉了。大陆对携带毒品的人是按量定刑的,以示对犯罪轻重的区别,副作用是免不了有文章可作。台湾采用一刀切,足见台湾禁毒之决心。
飞机窗外雾很大,我很想在空中饱览祖国宝岛的风姿。我当时甚至想,万一出不了高雄海关,也算是见到台湾的大模样了,下围棋的人就爱用“大模样”这个词。待到飞机俯冲着陆时,可惜只看到了空旷的机场。
笑容可鞠的港龙航
走出机舱,穿过短短的疏导桥,就到了候机楼。乘客几乎不用走路,象货物一样被阶梯电梯运来运去。高雄机场不象香港机场那样庞大,而是异常精巧别致,整个结构布局雕凿得象工艺品。太阳光从透亮的候机楼楼顶照进来,不知名的花草在大厅苗圃中象在温室里一样茁壮成长,浅灰色的大厅和谐悦目。高雄机场来往乘客不太多,几乎所有的人都象机器人那样往来匆匆显得既紧张又静谧。我到过大陆珠海机场,珠海人很引以自豪,说珠海机场是中国最好的,是世界一流的,但它和高雄机场一比,那珠海人可就井蛙观天了。
高雄海关查验护照出口,有两种通道,一为中国籍,一为外国籍,我当然要排在中国籍队中。到关口时,我被挡住了。“我是中国籍,为什么不让过?”我心中忿忿想。那位英俊的海关人员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面带笑容说:“大陆同胞两个通道都可以过,您应该先到窗口那边查验一下证件。”
我误会了他们,但我心里反倒更紧张起来,因为台北林经理的邀请日期和我到来的日期是不符的。隔着一道明亮的玻璃窗,我把所有的证件全部取出。几位小姐忙碌起来,微机键盘“喀里喀啦”一阵,三位小姐的面庞同时凑到显示屏上。我心里咯噔一声,“糟了,他们一定和台北取得了联系,发现问题了。”我象特务一样心虚起来,他们当然不会把我抓走,但会把我驱逐出境。我将成为不受欢迎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海关警察押送,沿机场原路返回,我将仍登上来时的飞机,我想象不出那些可爱的空姐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我当时心里乱极了,看看周围,象在香港机场一样,出口处又只剩下我一个乘客。大约过了两分钟,我又象阿Q一样振作起来,“即使就这样返回,我也踏上过台湾的土地,大陆的新闻记者有几个能做到?”
心理学的研究表明,人的思维方式分为两种,一是形象思维,一是抽象思维,当然,这是一种纯理论的分析。现实生活中,每个人受环境和自身素质的影响,都会形成一种相对固定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影响着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或者说,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反映出一个人的思维方式。若作简单的归类,有如下四种:一是正常思维,二是超前思维,三是反向思维,四是狭隘思维。这种划分实际上很难界定,因为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可能兼有几种并且随时间推移或受客观影响会不断发生变化,但是,这种划分仍然可以看出一个人思维的大致轮廓。其中有狭隘思维方式的人总是以狭隘的眼光看待世界和周围的事物,也就是说总是从坏的方面怀疑一切,时时处于戒备心理。这好象是一种反向思维,其实并不是。反向思维实际上是一种科学的反证法,反向的目的是为了印证正确,而狭隘思维并不印证。有狭隘思维的人不会鼓励你大胆从事任何正当的行为,更谈不上有开拓精神,实际上是谨慎过了头的窝囊废。心理学家用生活中常见的几种现象来判断狭隘思维,例如有人锁了门后又拐回来打开门看抽屉是否刚才忘锁了,东西放到了某个地方总是反复几次察看等等。有人把这种现象归咎为老年的记忆衰退,这种思维方式的人正好大多为年龄偏大者。当然这是心理学研究的范畴,但有一点是奇怪的,那就是大陆许多年轻人也属于狭隘思维,这恐怕要从周围环境的影响找原因了。
我当然属于大陆人中狭隘思维的一种,高雄海关的工作人员实际上要比我想象的好得多。他们是在为每一个大陆人保存好通行证并打印出返回时应注意的事项,他们每一个人都彬彬有礼。她们客气地递给我出境证,我象一个尊贵的客人从容地走出了高雄海关。
台湾实行新台币。新台币和人民币的比值是3.3∶1,人民币在台湾无人认可。在香港,许多商店赫然写着“欢迎使用人民币”,这显然和香港即将回归祖国有关。
我在海关用美元兑换了新台币,拎着沉甸甸的兵马俑走出了高雄机场大楼。楼外阳光明媚,视野开阔,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大片大片的绿地和鲜花,几条宽阔的公路分布其间,汽车风驰电掣般飞奔,整个路面没有丝毫污物,洁净得象刚被大雨冲过。除了楼外下飞机的乘客外,偌大的空间看不到人的踪迹。
资本主义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好的,因为我在大陆还没见到过这般如画的环境。在大陆,任何一个城市,只要建一个广场,人立刻拥进去,自行车乱停乱放,平地冒出许多人力三轮车,小摊小贩声嘶力竭地叫卖,衣裳褴褛的城郊农民穿行其间。曾有一个市级旅游局的局长这样评价西安市的市容环境:“整个城市正在变成一个大的农贸市场。”
四
时值四月,高雄气候仍很凉爽,不是想象的那样热。人行道上行人很少,台湾省人口密度居世界前列,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要去的地方是高雄凤山市,我问走过来的一位中年男子:“请问,去凤山如何走?”
那人穿着短袖上衣和短裤,显得干净利落,象我在大陆见到的台湾游客一样,而大陆人常常是去国外时才西装革履一番。
“搭计程车最方便啦。”那人竟能用流利的普通话回答我。
工薪阶层的我在大陆搭出租车尚且不敢,如何敢在海外搭计程车?
“有大巴吗?”我忍住羞涩,仍要问。
“有。”他指了不远处一个站牌,那站牌下有一个年轻妇女抱着一个孩子。
须臾,巴士来了,是一辆豪华的大轿车,巴士就是台湾的公共汽车,在大陆,只有接外宾的车才如此豪华。我随那妇女上了车,车内人不多,没有售票员,是投币车。车已启动,我有些慌,因为我身上只有刚兑换的新台币纸币。我忙问司机:“请问到凤山要多少票价?”
“上车都是十二元,请投硬币。”司机答。
正慌乱间,我前面那位妇女拿出硬币,“咣啷”一声替我投进投币箱。她说:“我替你投了,你是第一次来台湾吧?”
她看出了我是大陆人。我尴尬极,急忙拿出了一张一百元纸台币,说:“实在谢谢了,我把钱还你。”她笑了,执意不要。我又摸出几个大陆的硬币,说:“您留下作纪念吧。”她又笑了,她说她生在台湾,老家是四川人。前几年回老家带回来了不少大陆硬币。她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始终对我笑吟吟的,象是面对一个熟悉的老乡。我心里想,真幸运,我碰见雷锋了。
我到台湾要办的第一件事是去找一位在大陆投资的老板。那老板姓胡,在高雄有一个PVC(人造合成革)工厂,他相信了大陆的吸引台资的优惠政策,投资2400万人民币,与大陆一家塑料厂合资办厂。那位中方法人拿出大陆废弃了的企业法,说国家规定中方必须当董事长。占股份55%的胡老板说,既然国家有规定,就按规定办吧,只要企业能赚钱就行。没料到那位董事长“神通广大”,利用董事长的权力三倒腾两倒腾把个台商在工厂无立锥之地,2400万白白扔在了大陆。我曾为此给市长写了内参,结果是泥牛入海。他在大陆的代理人托我询问这位老板的最后意见,我台湾无朋友,借此可以到高雄看一看,当然乐意帮忙。
待下了大巴,离老板的住处仍有一段距离,沉甸甸的兵马俑逼着我搭上了一辆计程车。好家伙,起步价75新台币,我算了一下,比大陆贵一倍。好在那司机人不错,是热心肠。他中途几次停车,到街上挨家挨户询问我要去的地方。在大陆,出租车司机是不可能为客人如此尽心的,许多城市的出租车行业在城市中呈低档次服务业。号称北方香港的大连,市长要求出租车司机必须扎领带,于是不少司机夏天里上身只穿一件背心,光脖子扎一个油乎乎的领带,叫人啼笑皆非。
凤山是与高雄相毗邻的一个小城市,两市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楼房门点是相互连在一起的,实际应该算是一个城市。所有街道的两侧齐刷刷地高竖店牌,有一种别于香港高楼大厦的中国式的繁华。
没想到那位老板不在凤山,他到台东办事去了,他的太太接待了我。
胡太太问明了我的来意,她急忙摆手,说千万不要叫老板去大陆,他去了就不回来了。我问为什么。她说有台湾人去大陆投资,人被押在那里回不来,大陆人说台商欠了钱,必须交钱才能赎人。我说这不可能,大陆的政府是讲理的,个别的人代表不了政府。她说台湾人怕你们得很,我们不能冒那个险,就只当把2400万扔在大陆了。
我好不吃惊,2400万元居然甘心扔掉?我又无奈,只好向她询问台湾的其他情况,她实际上是第一个坐下来与我谈话的台湾人,她向我介绍了高雄的风光,介绍了台湾今天的经济,她说台湾受美国和日本的影响最大,实际上正在走美国、日本的路子。她说台湾很自由,星颖卫星频道一天24小时播放性爱节目,只供18岁以上人收看,她说这就是一种自由的表现。我说这在大陆是要被抓走的,因为这毒害青年,你说不是吗?林太太说,要说毒害也是有的,可台湾的年轻人注意力不在这方面,他们竭力想怎么赚钱,事业有成了再考虑个人问题。
我问台湾有没有吸毒、嫖娼。她说吸毒是绝对禁止的,卖淫嫖娼是有的,大约是在理容店里,政府不允许,她们是偷偷摸摸的。我想起大陆比比皆是大有风起云涌之势的美容店、卡拉OK、桑拿、按摩,无数小姐从事这种高收入的工作。台湾与大陆相比,这样的小姐可谓凤毛鳞角。这些行当究竟是大陆学台湾,还是台湾学大陆,真难以分清。其实也难怪,大陆80%大中企业亏损,下岗职工与日俱增,那些年轻的、半老的只好撂下家务,去从事那每天50到100元的劳动。
她建议我去澎湖岛玩一玩,从高雄坐船或乘飞机都可以到,说那里有郑成功种下的大榕树,有海中走廊,那走廊实际上是海底的山脊,长一公里,宽约一米,落潮时那山脊在海平面下约一尺,游人脱鞋挽裤,走海下山脊由此岛到彼岛。涨潮时万万不可涉足,此游玩可谓险中有险。还有新开辟的游人潜入海底的旅游项目,游人穿上潜水衣可看到真正的海底世界,和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她说必需的安全措施是有的,比如不至于叫游人潜不上来或被海底大型鱼类恫吓吞噬等等。
真可惜,对澎湖列岛我只能是听景了,我最终的目的地是台北,不到台北如何叫到了台湾?台湾给大陆来访的签证一律是十天期限,若逾期不返,警方就会查找,找到后决不会受皮肉之苦,也不会罚款或奚落刁难,警方会很客气地叫你做一下登记,然后把你押送出境,你的直接后果是今后别想再到台湾,他们不会再欢迎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我匆匆告别胡太太,搭上了去台北的长途轿车。
读了文章,竟了解了一些台湾方面的风土人情,不错.受益非浅.
不过好象海潮对国内的一些知道挺多的,嘻
记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