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不是一般的热。我想我上辈子大概是热死的,所以这辈子格外地怕热。虽然气温只有32度,可我依旧汗如雨下。看着张辛竟然穿着T恤晃来晃去,还直夸这里真是个避暑的胜地,心里就感叹真是什么环境造就什么人,想那张辛出生在水深火热的四川,三、四十度的高温等于家常便饭,哪像我啊,温度稍微高点就中暑,成天抱着冰水跟抱着亲人似的。等我以后结婚死也不在四川定居,太遭罪。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自己真的爱他么?在我心里,他已经重要到我想要嫁给他的地步吗?不知道。
对于自己想不通的事情,我选择放弃。这是邵帅给我的教训。自从邵帅死了以后,我就拒绝自己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钻牛角尖。
张辛在酒吧找了个兼职的工作,用他的话说是消磨时间外带养家糊口。我嗤之以鼻,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他咋不说是因为他爸停了他的银子呢?
这事说起来还是张辛太过古道热肠的缘故,某日张辛陪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去面试,据说那是一家很知名的企业。结果到了门口张辛和他的朋友都进去了,朋友的朋友就被拦在了门外,理由是其貌不扬,着装怪异。也搭着那小保安态度恶劣点,张辛一气之下就和朋友一起把那小保安给修理了。坏就坏在两个人下手太狠,小保安被修理得进了医院,至今生死未卜。
俗话说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敢情那小保安是张辛一表三千里的表弟,由于两家平时不怎么来往,张辛也就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亲戚,一不留神就造成了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悲剧。
表弟的爸爸找上门来发难,张辛他爸差点没气的见了阎王,扬言要扒了张辛的皮,吓的张辛跑到我这里来避难。所以说张辛动不动就要扒人了人家的皮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看他爸就知道了,绝对的遗传。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简简单单没有伤害……”手机响了,我一看名字就不禁皱了皱眉头,是高歌。不知怎么,我心里竟然莫名地害怕,迟迟不敢接听。
“你这是什么毛病啊,电话都响了老半天了你也不接,上瘾了是吧?”张辛这小子敢情还记仇呢,我就一次没接他电话,他就记住了,逮着机会就损我。
我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狠狠地按下接听键:“喂?”语气硬的能把人撞死,也不知道我这是跟谁叫劲呢。
“吃炸药了你,这么横?谁惹着你了。”声音好熟悉啊,可是我敢肯定不是高歌,是谁呢?不管我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了,大概是我最近刺激受多了,脑袋都坏掉了。
N分之一秒之后我决定不想了,用问的比较快。“你谁啊?”
“这么多年没见面你还是这个死样子啊,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真奇怪怎么还有人要你。”
等等,我好象知道他是谁了,除了他没人这么招人恨。
“我有没有人要你管的着吗?再不说我挂了啊?”
“别挂啊,你怎么还那样啊,一点耐心都没有。枉我翻越千山万水力排众难回见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这么对待我,你真该拉出去毙了。”
我已经肯定是他了,典型的白氏句法,这小王八羔子,居然舍得回来了。
“我靠,小白啊。你终于肯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
“哪能啊,我妈说的好,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嘛,我就是把我自己忘了也不能把你忘了啊。”
“别贫了你,你跟高歌在一起呢啊?怎么混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混不上,还用人高歌的手机,太惨点了吧你。”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就凭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思敏捷,满腹经纶,还能连个电话也混不上啊?要不是我的手机昨天丢了,谁用他这破手机啊?”
“你就吹吧你。怎么着?是浙大美女集体把你甩了还是你把浙大美女给集体甩了,你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肯回来过暑假。
小白是我们当中的异类,家境好学习好长的也好,全家人拿他当个宝贝供着,满心希望有朝一日小白同学变成小白市长什么的。偏偏小白天生反骨,喜欢和我们这群不思进取的人厮混,好在从来没惹过什么乱子,他爸妈也就由着他了。
“你什么时候说话能留点口德啊,谁和你说话谁都能气死。不和你说了,高歌在那儿嚎呢,嫌我浪费他电话费了。你在哪呢,我们过去找你。”
“焰火酒吧,高歌知道在哪,你跟着他就行了。”
“小样儿,大扯了啊,都学会泡吧了。”
“什么啊,是张辛在这兼职呢,我哪有钱泡吧啊。行了,等你过来再说吧,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竟有一些怆然,想想我们这群人也够可怜的,一个个年纪不大却都经历着坎坷,怎么老天爷就那么不待见我们呢?就连那么优秀的小白他也不放过,难道天将降大任于厮人,就一定得苦其心志吗?
小白大名白天鸿,取鸿鹄之志,一飞冲天之意。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小白他爸对小白的希望有多大。眼看着小白一天强似一天,夫妻两个托关系找门路,省吃俭用地给小白存钱,为的就是等小白高中毕业以后送他出国。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如果不是为了他,就凭他们家的生活水平,那小日子过的也是红红火火,根本不需要这么操劳。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离毕业的日子也只剩半年了,小白的出国梦眼看着就实现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平地一声雷,把我们都炸的遍体鳞伤,而罪魁祸首就是我。
由于邵帅的死,邵奇对我恨之入骨,无数次的攻击我,报复我。虽然有家人和朋友的保护,邵奇的影子还是无孔不入。那段时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既要忍受心理上的愧疚和自责,又要忍受身体上的疼痛。我不能反抗,无力反抗,因为我是杀人凶手。
记得有一天邵奇拿了硫酸要泼我的脸,她说就算杀不死我也要毁了我,让我以后一照镜子就能想起我造的罪孽。虽然后来证实那只是水,可还是把我吓的三魂没了七魄。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邵姨才把她送到浙江亲戚那里,让她远离这个地方。
邵奇走了,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可是余波就在高考的时候迸发了出来。高考之后我们报志愿,小白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弃出国,执意考取了浙大。至此,我们才知道,原来在小白的心里,是一直装着邵奇的,为了守护她,他可以放弃加拿大的梦想,可以失去父母的信任,可以忍受人们的指指点点。就为了他这份勇气这份执着,我们都会尽全力支持他。
小白的事情让我的心里有多了一层愧疚,因为我的任性,带给了那么多人痛苦。也让他们原本平坦的道路变的那么崎岖,可是他们什么都不说,他们以他们的宽容,原谅了我的过错,给了我新的生命。说句恶心一点的话,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至老,至死。
“呦,这是怎么了,接个电话怎么还接出眼泪了。你可太不象话了啊,怎么说我也是第一天上班,你也不支持支持,除了接电话就是发呆,你这老婆是怎么当的?”张辛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扯过我的包就开始翻。翻就翻吧,嘴里还不老实,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越来越油嘴滑舌。
“找什么呢你?练完了?”张辛本来是到酒吧应征端盘子的,可是来了以后发现这儿的歌手水平太差,就改了主意,跑去应征驻唱歌手。今天是第一天演出,张辛说要提前几个小时和乐队磨合磨合,以保证晚上演出的质量。
“练完了,我找纸巾呢。你说你没事包里放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找什么都找不着。”
“得了啊,一脑袋汗还拿纸巾擦,把你给懒的,去洗洗吧,要不你就离我远点,一身的汗味。”
“这叫男人味你懂不懂啊?那么不知足呢你。”张辛一边发牢骚一边往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或许我是真的不知足,以后应该对他好点,再这么挑鼻子挑眼的,没准哪天他真的就不要我了。
“哎,还魂喽,呜~~~。”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抬头一看,三张欠揍的脸在我眼前摆着,小白和张依依小两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去,你招魂呢?”我把张依依的猪爪子打开,没好气地说。
“我可不招魂呢么,我们过来都大半天了你都没发现,想什么呢你?”张依依倒是不客气,拿起我的冰水就喝,我要是有非典第一个传染给她,没跑儿。
“切!”没搭理张依依,我开始拷问小白,我对他比较有兴趣,“你回来干什么啊?”
“想你了,回来看看你呗。”小白说话的口气非常一本正经,不明就里的人很容易就被他给骗了,只有我们知道,这小子语气越正经,就代表他说的话越没谱儿,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讲的就是他。
“颜可心,你魅力够大的啊,我才洗个脸的时间,就有人想你了。”完了,张辛不认识小白,看他这脸,包公都没他黑,我心想这醋坛子怕是打翻了。
“说什么呢你。这是我同学,白天鸿,你叫他小白就行了,那女的叫张依依,就是你电话里骂的那个,旁边的是她老公,叫高歌,这我男朋友,张辛。”我开始给他们介绍,虽然他们都知道对方,可是没见过面,要不是张辛闯了祸逃到我这里来,我想他们这辈子也大不可能见到面的。
张辛很热情地跟张依依还有高歌握了手,而且还煞有介事地回忆了一下过去,展望了未来,整的像两个国家领导人会晤似的,却把小白当透明的给忽略了,我心里暗笑,我敢肯定,不出两个小时,他对小白肯定比对谁都亲。
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当张辛知道小白为了以往的英雄事迹的时候,态度马上来个360度大转变,都把他夸成一个情圣了。张辛骨子里有小资情结,最佩服的就是小白这种面对诱惑纹丝不动,为了爱情奉献一切的革命主义精神。
打那以后张辛最常说的话就是“你看看,你看看,小白的爱情那才叫爱情啊!”如果说在他心里小白是天鹅的话,那别人全都是鸭子了,还是不可能变成白天鹅的那种。看他那白痴的样子我真想把他直接打包送回四川去,省的在这给我丢人。
那天在酒吧小白告诉我,邵奇是真的回来了,但是,她回来并不是为了报复我,而是奔丧。
听了这个消息我好生感伤,我宁愿邵奇是回来找我报复,也要让邵姨好好的活着。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有此结果啊。这几年我因为内疚,不敢面对她,每次都是托高歌代我去看看她,给她买点补品什么的。我知道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可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走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邵姨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最让我担心的还是邵奇,她以后要怎么办?她还只是个孩子,她要怎么面对她以后的人生?虽然她对我充满敌意,可是我心里是疼惜她的。
小白劝我说这都是天意,况且邵姨这样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样她和邵帅就能够相见了,从另一角度来看,这是好事。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可是这个时候,我愿意相信小白说的话。小白还说邵奇不会再攻击我了,事情过了这么久她已经想开了,尽管她现在还不能原谅我,可是她不会像小时侯一样偏激了,上次在火车上和张辛说的那些话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
邵奇能够想开大概是我这段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当然,邵奇能够改变的这么快,小白功不可没。我相信,要不了多久,邵奇就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新的生活。
我抬头看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我看见了邵姨她在对我笑,我听见了邵姨她对我说她很好,帅哥也很好,要我不要伤心。我默默地祈祷,祈祷上天能够对他们好一点,再好一点。一阵微风吹过,泪水,终于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