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军旅生涯(8)
波及北京天津的唐山大地震给人们带来的灾难是巨大的。可是也给人们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产物,然而可能就是这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一些事情的走向中却起了决定性的、确切地说好像是催化剂的作用。比如说,地震了大家一起才住在帐篷里,上下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了——本来与我们的部领导至多就是偶尔见面礼节性地相互打个招呼的妻,几乎天天与他们要碰面,帐篷挨着帐篷,人与人之间熟悉了。可是她与北京却越来越疏远了;风沙、干燥、又加上了个地震,;妻在原来的犹豫之中逐渐有了比较成熟的想法:若是远离她的故土到北京来,尽管部里主要领导都许了愿——“如果你调北京我来帮你安排工作,保证你满意”。可是值得吗?她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生态环境不好,包括政治生态——机关里难以回避的路线斗争太复杂了,一不留神就……因此她想,与其她们两个人进北京还不如让我一个人调上海,给首都减轻点负担。后来我想,这也算是少数服从多数了,折腾我一人服从她们母女俩吧。
事情也是明摆着了。她与北京疏远了,与有决定权的领导熟悉了,决心也下了——达到目的显然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以后她每次来京休假那是少不了要上门找找领导说说困难谈谈苦经提提请调的要求的。我也曾严肃地说过,你不要老是去麻烦领导了。可人家却振振有词:是你的领导,又不是我的领导,我就当是个长辈随便谈谈反映一下困难嘛,有啥好可怕的。谈了一晚上,她满意了,至少她的意思都表达出来了。第二天上班路上碰到领导夫人,把我叫住了,人家也是比我资格还老的军人,我自然边走边洗耳恭听了:“小L啊,你老婆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们老W苦口婆心跟她说了一个晚上,就差跟她明说了,她怎么还坚持让你调上海呢?”我说,她不傻,回来也跟我说了;可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是不想来北京。
几番努力,也是机缘巧合。我部组织研制的装备在上海拟试生产了,负责监造及组织到部队试飞试用等工作,按规定需要派驻军事代表;此项工作在研制初期我曾参与过,于是我也就顺竿爬了。我郑重其事打了书面报告,简明扼要地论述了这个差事于公于私非我莫属。可是交给领导时,领导跟我开了个玩笑,说,我给你扯了吧。我说,您别,好歹您几位部领导也要研究研究啊。几经周折最后总算同意派我去了。那是1978年初春,我到了空军驻上海军事代表办事处报到。所以时至今日,我在上海落脚也快30个年头了,有的同学常常以为我是转业以后才到上海的,其实比那要早好多了。
从领导机关又回到了基层,工作性质也有所变化。虽说我的适应性还是比较强的,可毕竟差异是大了些,好一阵子才算勉强适应了;当然,我所说的适应是指自己内心的自我适应,外在表现当然是一到位就要进入角色的了。因为,对于我,这好像是个惯性,说是党性调子又高了。但说心里话我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工作。
我们还算仅仅是个万金油而已;可是还有不少名牌大学毕业的也分配到部队从事这种工作的呢,老同志中从国民党时期中央大学毕业的就不说了——那是为了参加革命,也有文革前从哈军工、西军电、北航南航等毕业分配从事我们这军事代表工作的,依我看也就是个工作需要,就个人而言,真的是没什麽意思。当然,我是从他们身上获益的,工作学习中碰到疑难问题是有他们指教的,对于这些前辈我确是应该感谢他们;可对他们自身那只能说是献身于军队建设了。我举个例子来说大家就可以明白了,比如说两个同学一起同一个大学毕业,一个分到这个厂,另一个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驻这个厂的军事代表室。喏,几年以后,一个可能在业务上已经有所建树,可以独立设计出不错的产品了;而穿军装的那另一个可能已经也成了跟我们差不多的万金油了。只不过穿军装的待遇比穿工作服的那个技术人员要高些罢了。因为毕竟他是个军人,今天你在这里监督生产、验收军品,当你的军事代表,明天也可能调你到战斗部队去,在第一线从事技术工作,看需要吧。
还是说我们的工作吧。如果你管的是大型主机,要很多人共同分工负责;如果仅仅是个机载设备,那你一个人可能从头到尾都要懂。这样说吧,设计更改要你们签字,材料代用要你们同意,重大工艺流程的改变需要与你们商量,零件超差回用也需要你画押以示负责;当然,(我这里所说的“你们”就是指的“我们”,我现在把它更正过来吧)出厂验收那是我们的重头戏了,不同产品都有独特的固定的验收试验项目和抽检项目,共同的试验项目包括按一定比例要做的寿命试验、温度冲击试验、加速度冲击试验、耐震稳定性试验、潮湿条件下绝缘电阻试验、装备到海军航空兵的还要进行盐雾试验等等例行试验,甚至于连装箱备份工具也要清点,繁琐是吧?那是要为部队的使用和飞行人员的生命安全负责啊。还有一项工作很重要,那就是成本核算。控制成本也就控制了军品价格,控制了军品价格也就控制了军费的开支。我们的一位领导是个老大学生了,他给我们既是介绍经验又是谈体会地说:干我们军事代表这行,搞设计你搞不过总设计师,搞工艺你搞不过总工艺师,挑毛病你顶多和总检验师打个平手,搞成本核算你搞不过总会计师;但是,你要会听他说得圆不圆,谁也蒙不过你,你还得会听出他的漏洞,那你这个军事代表就合格了。继而他给我们举了个例子。说有一个厂生产膜盒仪表(即飞机上一种不用电源而依靠空气压力变化传感后而显示的仪表,如高度表、空速表等),部队使用中反映该种仪表壳体强度不够。而后工厂改变了设计和工艺,强度增加了。这时总会计师来了,要求提高价格,说是设计和工艺都改进了,成本提高了需要加价。而我们却没有上当,因为我们对它是如何改进的了如指掌。怎么改进的呢?就是在铣床上少铣了一道,仪表壳壁加厚了,所以强度增加了。这时我们的军事代表说话了,说是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好象应该是价格下调吧。因为少铣一道就减少了工时费用。当然铣床磨损减少也就忽略不计了,因为在成本核算中,设备折旧是不按使用强度计算而是按年头算的。由于我们说的在理,企业也只好降价。那时候那场合,无论是秀才遇到兵,还是兵遇到秀才,讲道理还是可以服人的,关键是看你讲得出讲不出道理来。您看,这例子是不是说明要当好这万金油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不是所有生产军工产品的企业都派驻军事代表的,为什么有的派有的不派呢?您自己可以理解。但航空军品都派,为什么?因为航空产品哪怕一个小零件也没有不重要的。比如说,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如果不可靠,到该报警时它没亮,那不是要误大事吗,弄不好就可能引起机毁人亡啊。在某种程度上讲,航空产品比航天产品的可靠性要求还要高。因为一个是重复使用的,而另一类不过是一次性使用的。所以既然派驻了军事代表就要尽职尽责,你签了字你就要对出厂到部队的装备负责。所以一般来说责权是一致的,也只有你签了字,工厂才能拿到钱!
部队需要的军工产品是在我们监督下制造出来的,但毕竟不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所以我们还是紧紧依靠企业的工程技术人员的。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的优势在哪儿呢?一是我们熟悉部队使用情况和要求以及它的重要的程度;二是我们一天到晚从科室到车间的每一个犄角旮旯到处都可以晃荡,哪怕是不直接生产的后方车间你比如计量室,我们偶尔也要去转转,看看环规塞规千分表标准光源等等是否定期校验过了……总之,我们应该了解生产全过程的每一个环节。可见,即便是目标相同,但由于所处地位所负的责任不同,军工企业与军事代表总是一对天生的矛盾。能够做到关系融洽又一丝不苟也不容易,同样能够做到样样不受骗(当然有时也倒不一定是有意骗我们)明察秋毫更是不容易。我们那位领导是谈体会介绍经验,但更是对我们提出了高的标准和严的要求,我们在工作中也就是朝这目标努力的。写到这里,我突然想问,您说我这像题目所说的“军旅生涯”吗?确实,没有刀光剑影、也不见戎马倥偬。但,这也确实是我的军旅生涯的一个组成部分。
国外我们这个行当广义上叫做“监造”,监造监造就是我来监督你来制造。外军叫做军方代表;我军叫做军事代表,(可不是“文革”时期所谓支左的“军代表”;一字之差,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啊)。造船业也是有这个行当的。订货方对制造商有至高无上的监督权力。不是事后监督而是事中监督,就跟在你屁股后面监督。不知是否有人有过体会,这个监督别人干什么事情,有时真也是不爽气!还不如自己干。比如在国家机构中,人大监督政府干事;在政府内部,审计署监督由别的职能部门来花钱用钱;在司法机关的各部门之间,检察机关的宪法定位是法律监督机关,除了自侦、批捕、公诉等自身的法定职能外,还对公安的侦查和法院的审判以及监狱等监管场所的执法情况都负有监督责任。言而总之,对于“监督”这两个字我是有些切身体会的,不好干。扯远了,已经超出了军旅生涯,但自从担任军事代表这个带有监督性质的工作之后,我就和“监督”这两个字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好象也是命运在捉弄人吧,不爽气也得要人来干。哈,现在总算是干完了。
异 乡
ZG
5楼而已。
沽上深沉,
而已顽皮。
Z G玩笑,
殃及一一。
生涯之九,
自揭谜底。
异 乡
小L同志啊,我们是不是有点冤啊?还是请检察长来办这个案子吧。
一一
ZG
我为你们当初的决定性选择而高兴。
而已
一一
在工作中,在事业里,难得有人能修炼成超万,无论干什么,都能很快进入角色,挑起大梁,这叫悟性,出家人叫慧根,咱耀华的,别看没出一个高僧大士,悟性高的数不胜数。
不过这样的人,一般都是顶风上的角儿,别看平常领导对你的印象不匝地,一到裉儿上,专门派你去啃硬骨头,而你你,平素智商还可以,人家一评价、一宣布,马上就晕掉了,光荣呀,天降大任于斯人呀,士为知己者死呀,全来了,感觉那个好呀!
要是不让你上,那失落感大了去了,特委曲,特怀才不遇!兴许多抽两包闷烟,多喝两瓶闷酒才了事儿。
等到表彰完了,露脸、出头、提升的机会,凡是一个主管领导的,独吞没商量,凡是两个的,二一添作五。留给你的,就是在饭桌上多替头头挡两盅五粮液、茅台什么的,还一准是假的。
事后,等再见了你,皮笑肉不笑的打个哈哈,“小某(个高的就叫大某;年龄大的就叫老某),立功了,不要翘尾巴哟,要谦虚,多向别人学习。”有点儿人情味儿的顶多再加一句:“要好好休整哟,后面还有硬仗打哟。”
你们谁敢说没经过?
你们谁敢说没晕过?
所以我们悟性再大,再超万,也是一打工仔,等老了,真明白了,一罐子血早就倒给人家了,所以年轻的,早就不再重蹈我们的覆辙.所以雷锋只有出国走人,上西点军校去。
那学谁呢?
对啦,康大叔,YXX当过这导演,《药》!
人血馒头,要现钱!
所以现在是官难当、兵难带,仗难打。领导们现在很怀念从前那些傻乎乎的群众,即我等!
我比不得异乡,教育界里打滚,整整一辈子,算得上是好教师、好业务干部,又怎么样呢?
事业里有你?
真的,假的?
您别逗了,咱们还是接着打哈哈吧,倒叫人高兴!
对啦,异乡,有一则新闻,拷贝给你看:
2006年度国防科技工业十大新闻今天正式揭晓,其中引人瞩目的是,中国两大兵器集团06年主营业务均突破千亿大关,这表明中国国防装备建设驶进了快车道。
怎样?有没有兴趣,接着党军代表?
我是谁,还用问么?
我们“格位桶子“(这位同志)是怎么流落到上海滩的。下面我们要等着看小L同志是如何在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抵御小资的诱惑,拒腐蚀,永不沾的。
看异乡的文章有点儿像游苏州园林:看过一片美丽的风景,曲径幽廊,过一个月亮门,哎,眼前又是风格迥异的另一片风光。
让我们洗耳恭听,拭目以待。
ZG
谨以实际行动聊表寸忱,《军旅8》草草拟就,现奉上,敬请
各位阅示。自我感觉越是写到后面越是激情不再了,似也符合
实际,算是本人军旅生涯的真实写照吧。
大概再有一两段也就该谢幕了。我将抽空完成,争取春节前交
货。无论距离期望值有多大差距,总还得有始有终吧。
异 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