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母亲
作者: ddvdd 发表日期: 2007-02-08 23:34 点击数: 739
母亲离我们而去已经二年多了，偶尔做梦的时候，总是梦见母亲。她在我的梦中仍如过去一样清晰可辨：瘦削的脸，矮小的身子，穿着小蓝布褂子，水桶般的裤子，还有一双自己亲手做的布鞋，鞋面上绣着美丽的图案。我的母亲尽管不识字，但心灵手巧，每到冬天，她就会坐在巷口朝阳的地方，纳鞋底或绣鞋面的花。我仍记得母亲在纳鞋底前总是把我们用过的旧书拿来夹各种纸剪的图案和彩线，有时也从旧书中撕一张纸剪鞋样，然后把鞋样纸放在她先前用米浆糊好的鞋布上，用剪子把鞋底样子剪出来，接着一针一针纳鞋底，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真切含义，现在的孩子们无法想像母亲做衣服时的情景了，至于做鞋，那也不过是一件很久远的事了。而对我，母亲纳鞋底，剪鞋面，绣花，钉鞋子……一切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梦见母亲，心里有无限的愧疚。自从十六岁远离家门，就很少有时间陪母亲。更不用说一句贴心的话了。一想起母亲的种种往事，那颗冰冷的心便充满温情。母亲在世时，每当夜晚降临，就在煤油灯下纺纱，那古老的纺车，早已不见踪影，可母亲在灯下纺纱的身影成为我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画面。灯光昏暗，家什沉默，母亲坐在凳子上，右手摇着纺车，左手拉着纺线，慢慢地，慢慢地，纱绽上的纱线变成了一个隆起的“捧捶”。母亲纺纱的时候，纺车发出“叽哑叽哑”的声音，如此亲切，如此念人伤怀。有时，线团打结的时候，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手拿起线团，一手捻着那线团，使之平复。母亲纺纱时，我就在桌边做作业，所以母亲一边纺纱，一边陪着自己的儿子读书，说陪是假，因为当我做完作业，上床睡觉后，一觉睡来，母亲依然在堂屋里纺纱，时间在母亲那里仿佛凝固了，在晕黄的灯光里伴着母亲的身影。
梦见母亲，总能见到她在春天的阳光中拿着镰刀，到村外的野地里砍一人高的黄蒿，然后将黄蒿背回家，运到门口塘里洗尽，放在自家的院子里凉晒。梅雨季节到来时，母亲便开始煮小麦，把煮熟的小麦放入竹制的大簸箕里，再把凉干的黄蒿放在小麦上。连日的阴雨，不几日，簸箕里小麦长了黄色的霉菌，煮熟的小麦变成块状，毛茸茸的霉菌在黄蒿的覆盖下仿佛熟睡的孩子。天一晴，母亲就把发霉的麦块放到一口缸口比较深的大坛里，放上盐和水，再把大坛抬到院前的石台上，让阳光拼命地照它们。有时日中，母亲站在凳子上，用手中的木棍拼命搅动大坛，那阳光下的矮小背影如此强烈地打动着我的心。
梦见母亲，时常在寒冷的冬天，天未亮就起床，然后从我们睡的泥床下面挖出山芋，放到竹篮子里，因为天黑，我若上学早起，母亲就叫我打着手电，到村口的塘里洗山芋和淘米。由于山芋有很多泥巴，要一个一个洗，才能洗干净。母亲用一双冻红的满是皱纹的手在冰冷的水中把山芋一个一个洗干净。有时，我蹲下来，想帮母亲洗，母亲不让，说：“你还是打手电筒吧”。我只好听母亲的话，一边打手电筒，一边看母亲把山芋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回篮子里。洗完山芋回家，母亲把淘过的米和山芋放在大锅里，再把干柴架在锅塘里，又去忙着喂猪和扫地了。
梦见母亲，总是在黄昏的时候，到小河的菜园地浇菜。每当我看到母亲挑着一桶尿下地时，我就会跑过去抢她肩上的扁担，她不肯，看我那么执着与殷勤，拗不过我，只好把肩上的担子交给我，她拿着长柄水碗，跟在我的后面。菜园地被母亲拭弄得很有生气。绿油油的青菜、肥嫩的薤菜、青青的茄子和辣椒，枝叶很密，上面结着红红的青椒和泛白的茄子。靠菜园边上有一根根细长的扁豆藤缠绕在河边的柳树上。树上开满了粉红的扁豆花，在夕阳的余辉里分外耀眼。我挑水，母亲浇菜，美丽的黄昏处处是氤氲的气息。
梦见母亲，在雨中栽秧。阴霾的云朵下落着细雨，白色的水田里矮小的母亲穿着雨衣，赤着脚，伛着背躬着腰在水田头也不抬地栽秧，雨水落在她的肩上、背上和手腕上，仿佛调皮的孩子滚落下来。偶尔有一只蚂蝗叮在母亲的小腿上，她停下活，用手拍打着吸满鲜血的蚂蝗，蚂蝗赶紧松口，逃到水中。母亲又不声不响地栽起秧来。
梦见母亲终于垂垂老矣，她因为肌肉萎缩，两条腿怎么也伸不直，只好躺在病床上。没想到她这一躺，就是一年半多。她的身体皮包骨头，一张瘦得骨骼嵝峋的脸看起来让人伤心落泪。她那又稀又白的头发，因为长时间不能洗，而乱成一团，仿佛疯子，我知道不是姐姐不帮母亲洗头，而是久卧病床的母亲，让人洗起头来实在不方便。每当回到故乡，坐在母亲的床头，我很想陪母亲说说话，可是她已经不能说话了，看着她干瘪的嘴唇、呆滞无神的目光，除了神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我的母亲。
梦见母亲，是因为她虽然结束了她苦难的一生，但在儿子的心中，她永远活着，永远是我最亲最疼的娘亲。记得今年暑假回家时，大姐对我说：“三弟，你在城里也该给母亲烧点纸。妈，这一辈子受苦受穷，不能让她在阴间也受穷吧。”听了大姐的话，我觉得很愧疚，我不是不想给母亲烧纸，而是觉得人死如灯灭，我给母亲烧纸又能怎样？子欲养，亲不在，死后的一切不过是生者的纪念而已。不过我一直记着大姐的话，我准备今年过年回老家看望自己的老父亲时，顺便到母亲的坟上叩几个响头，烧一大堆的纸钱给母亲。我希望母亲在天堂的路上也能过上好日子，保佑她的每一个孩子幸福平安，也希望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还知道有一个儿子如此地想她念她，常常在梦里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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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已离去,倍感伤痛思念.还望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