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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子不谢. 发表日期: 2007-02-11 13:21 点击数: 704
三
北风吹了一夜,清晨的街道呈现一片少有的干爽,残败的梧桐叶,冷瑟地在地上翻飞。恰如此时高奎的心情,冷冷的,也起起伏伏地翻滚着,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凭什么,反正就是不要四等奖,就是要拿二等奖。今天上班的路,仿佛又寒冷又漫长。
一等奖不去想,那应属老张。夏天,老张为在黎明时查黑心屠夫制作注水猪肉,不幸被歹徒迎面捅了一刀,当场就漏出了肠子。住院三个月,省地县三级局都表彰和嘉奖了他。一等奖,非他莫属。二等奖,按理也只会在廖队、城东所的王所和高坝所的李所三人中产生。
没有名目,没有理由,反正就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地认定二等奖。
顶着凛冽的寒风,高奎将大衣领子立起,遮住脖子和耳朵。大衣领戳着大盖帽,别扭,他又放下大衣领,任风吹着耳朵,把风纪扣扣上,减少风往脖子里灌。他想,领导凭什么拿三等奖?不就是手中的权么?那老子拿二等奖,就凭野就凭蛮,还不信哪个杂种敢出来挡横。
跨进局大门,高奎没想到又正好碰上王局。高奎思忖着,千万别得罪他,便挤出个笑脸,亲热的呼了声:“王局,你早!”
王局见高奎主动热情地招呼着,虽心里恨之入骨,但脸上却尽量表现出大度大量,便也回应了一个笑脸,“嚯,你早你早。”又忙着扭回头来,咚咚地跳跃着上楼,朝自己的办公室疾步而去,仿佛在躲避瘟疫一般。自从去年同高奎过招以后,知道这家伙的确不是一只什么好鸟;自己傻瓜蛋地张扬正义,其他人则在饶有兴致地看耍猴,自己生命受到威胁,别人反而幸灾乐祸。哼,什么世道,这鬼地方邪气居然如此地猖獗猖狂!他进了门,便猛然呯地一声把门砸上。
王局把电水壶插上,把紫砂茶杯的剩茶从窗口倒掉,用指头从茶叶盒里啄一点西湖龙井,放进杯子,躺在高背椅上,看着电水壶上的红色指示灯出神。
他内心窝着火,恨不得把高奎这十三烂剁成肉酱,再煮来喂狗!是他,把自己的美梦全部搅黄。原来,王局从县纪委调来,是瞄着局长位置的。梁局年过半百,已该退居二线;再说工商局上下一派涣散,趁机坐上局长的位置,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因为,县里几个领导也有这个意图,在直管前先插一个钉子进去,以便今后的调兵遣将。自己初来乍到,是想一展雄才大略,力挽危局,在干职中树立崇高的威信和威望,没料到,选错了突破口,继而又被梁局背后撤梯子使绊子,自己一下威风扫地,别说想去副扶正,就是现在副局长的指令,也如屁轰轰的了。他气得一拍桌子,空茶杯咣地一下蹦得老高。
高奎刚才在大门边叫了声王局,见王局笑着应了,心里自然浮出一丝喜色,就思忖着,要先找王局说几句好话软话。人家毕竟是领导嘛,一定会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便也咚咚地跟在王局后面,正准备跟随进门,却见王局猛力地砸上了门。心咣地一下被撞着了,直疼得要流血,脸也胀得通红,抡起拳头就要砸门,瞬时,拳头在空中停住,他还是咬着牙,铁青着脸收回了拳头。
此时,高奎不想发作,虽说鲁莽粗野,可莽张飞也有细腻的时候,他强抑心绪显得无事一般,径直往梁局的办公室走去。
梁局正在批阅文件,眼睛的余光瞥见高奎进来,呆呆地立在自己的桌前,便抬头用嘴努了努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顺手抬起自己的强磁茶杯,旋开盖,摇晃着头吹上面的浮茶,就着腾腾的热气,嘘嘘地呷了一口,他斜着眼,漫不经心地问:“有事?”
“嗯。”高奎正襟危坐,像新兵面对严厉的首长。
“说吧。”梁局对高奎从来都是一本正经满脸严肃。他清楚,对这个剌头,不能有丝毫的亲怩与随和,否则,他会骑到头上来,到了那时,就得陪着笑脸叫他是爹。说实在的,梁局对高奎也很够意思。如高奎的不正常上班,私自开店,不缴规费,多报销修理费等等,也算是贵手高抬,只求他不惹事生非便行。
高奎对梁局平时表现出的宽宏大量和网开一面,也是心存感激。他十分明白,如果梁局要与他过不去,就是自己再浑再野蛮暴戾,也不可能在局里长久待下去,纵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也有法律和监狱能收拾。不管怎么说,梁局总还是一株遮荫蔽日的大树,这个相,高奎还是识得的。
“梁局,我一根肠子通屁眼,不会讲弯弯话,就是年终奖,我要二等奖……”高奎嗫嚅着说,眼中含着乞求,希望梁局能说一声可以。
对于高奎的要求,梁局并不意外,哪次涉及到奖金福利的事,他不是如此地争抢。“你要二等奖,唔——就算我同意,大家会评你吗?局班子研究,你能通过吗?”梁局不想直接说他不够格,那样太扫面子,再说,他还是遏制王局嚣张攻势的一道屏障。
“你的意思是王局?”高奎眨巴着眼问,不禁燃起一股怒火。
梁局嘴角泛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色。他情知高奎的智商并不低,只是缺乏教养,脾气太暴烈而已,是一个不能抹倒毛的家伙,顺溜着抹,还是很容易驾驭的。“唔,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要与大家搞好关系,要有人缘。”他转了个弯,自己虽对王局不满,但也还不想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如此露骨。
“梁局,其实就你一句话,那些人,讲千讲万,抵得卵呻唤。”
“唉,差矣,你是一世聪明一时笨哪。没基础,没人提议,没人附合,我一个人能定?你是要我违反纪律,惹火烧身,成众矢之的,是吧?这样,你又有什么好果子吃呢?”梁局做出一副苦口婆心晓以大义的样子。
高奎觉得梁局的话不无道理,但也隐约听出一些弦外之音,也感悟到话里仍有许多的奥妙隐藏,表面是冠冕堂皇,其实是深藏玄机;毕竟是官场历练,老谋深算老奸巨滑的人。可是,能为自己说话和撑腰的,却又只有梁局,他站起身,说:“好,我懂了。”
至于高奎懂了些什么,梁局不在乎。有这剌头制约和刹刹王局那愣小子的狂妄气焰,也是一件好事。王正刚自以为捧着什么尚方宝剑,还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呢;其实在地区局,哪个领导也不尿他这一壶,照样是我老梁一言九鼎,县局全部人马,还是唯我梁某人的马首是瞻。不过,高奎想拿二等奖,那是天大的笑话,平心而论,拿个末等奖也算他的造化。对这剌头,也不必太较真,把球踢给他人把火种丢给他人就完事大吉。
走出梁局的办公室,高奎的心里虽无把握,但却增加了几分信心,眼前闪现一道隐约的希望。他知道,梁局是在顺水推舟送鬼出门,不是诚心和本意,好在梁局总归没封口没回绝,给争取二等奖还是仄开了一道缝隙,既然有缝,我日他妈的就是用金箍棒撬,也要撬出一道宽敞的大门。
他风风火火,马不停蹄地去找了高副局长。高局是个谁也不得罪的和事佬,嗯嗯啊啊地满口应允,只要有人提议,就保证附合举手。
这次奖金等次的评定事宜,由局办公室承办,他又去找办公室邢主任邢姐。
邢姐三十来岁,风姿绰约,局花一枝,天性高傲,不可轻慢;但人话鬼话,事事灵通,也颇得众人好评。高奎心想,这邢姐,也不应拒绝帮忙,她应该说还欠着高奎一份人情才是。
那是年初春运期间,邢姐的老公钟哥,他们运管所的在火车站外的车场检查春运,几个违章司机正与钟哥发生冲突,被人追打。恰好被去火车站送客的高奎碰上,他刹时兴奋,热血沸腾,毫不迟疑,冲上去一阵撕打,救出了钟哥。自己的臂膀和背上,也不免挨了几棒,身上还淤紫了几大块。
现在,邢姐不在办公室。他折回自己的经检队,怒气冲天地发着满腹牢骚。大家也觉得局里今年分等次发奖金明显不公,特别是领导们,凭什么不分好中差统统拿三等奖。心中憋着气,却又不敢像高奎一样放肆发泄,只是煽风点火地怂着高奎去闹二等奖,看局领导怎么处理和摆平,还都信誓旦旦地对高奎夸口,我们队里就评你和廖队两个人!
整个局机关,一下子便传开了高奎要拿二等奖的消息。
好!期待后续精彩。
——张宏运1949
-------风儿
梁局对高的态度刻画的非常逼真。记得我在工业局的时候去基层缴主管部门经费看到企业的法人对工人就是一脸的严肃,威严着那。你平时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哟 呵呵
---------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