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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耘儿 发表日期: 2007-02-13 16:21 点击数: 1836
一
我小名叫来金苟,这是父母给我取的名字。金,代表了他们对美好的富裕生活的向往,苟是狗的同音字,据说在我那贫瘠闭塞的家乡,有一个奇特的风俗,就是给自家新添的人丁取一些诸如“狗娃”“赖猪”“苕货”之类的贱名,这样便于他顺利长大成人。大人们都认为这个孩子越是命贵,得到的名字就应该越下贱。至今我都在想,我的父母在那贫穷而愚昧的地方,为了给他们的儿子取个满意的名字,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既迎合了当地的风俗,又隐含了自己的愿望,更难能可贵的是很巧妙的借用GOU音,免除了我上学之后将“狗”字写上作业本的封皮的尴尬。无论怎样,“狗”总不如“苟”登得上台面。我的扁担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个“1”字的父母,在给儿子取名这件事上居然有如高人指点过一般,可见他们先天既不愚也不昧,而是聪明非凡。他们之所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当了一辈子泥腿子却仍然衣不避体,食不果腹,那不应该是他们的错。当然,我父母血液里的聪明因子毫无保留地遗传给了我。
我今年三十九岁,是W市W县某银行的一名信贷科长,响当当的政府公务员。见到我人们都叫我来科长,并且必恭必敬地递上烟,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三十六岁之前,我的事业一帆风顺,我的家庭温馨美满,我的儿子聪明伶俐,学习优异。我的生活令人羡慕。可是我总感到这样的生活太平淡无奇,太波澜不惊,太缺乏色彩。
如今我妻离子散,狼狈不堪。不仅美好的前程毁于一旦而且面临牢狱之灾,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落水狗。我老婆曾经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也许你只是说错了一句台词,但你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路。”
在人生的舞台上,我何止只是说错了一句台词呢?我说错了若干次,真的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路了。
二
我有一个铁哥们,叫彭宏伟,他也有个贱名叫癞子。你们想知道我俩如何铁吗?看看电影《手机》里的严守一和费墨,我们就是那么的铁。掏心掏肺,割头换颈,肝脑涂地,两肋插刀。前面我已经交代了,名字越贱命越贵,将来越有出息。狗子出息成了银行科长,癞子出息成了膏矿老板,我们这对光着屁股蛋子一起长大的朋友同时成为我们那个村方圆十里的骄傲。癞子这哥们别的不行,就是胆子特大。儿时有一次放牛,他家的那头公牛突然发了情,哞哞地冲着三爹家的母牛叫唤,三爹被叫的耳烦,牵起自家的母牛就要走,母牛不肯走,三爹就拿鞭抽。那母牛就一步三回头。癞子家的牛见情人要走了,于是开始烦躁起来,不停的踢,蹬,嚎,见癞子仍不为所动,就开始睁着血红的眼睛拼命挣脱癞子的牵绳并且试图动用它犀利的犄角对付自己的小主人。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的力量如何能和一头牛抗衡?癞子最终只能看看那头发情的公牛急速奔向母牛,三爹却浑然不觉,还在那一上一下地甩着鞭子。眼看着三爹就要命丧牛蹄之下,少年癞子不顾一切地拼命飞奔过去,一把推开三爹,就在此时,公牛与癞子擦身而过,公牛的犄角,锋利的划破了癞子的棉袄。从牛蹄下捡回一条命的三爹,从此对癞子刮目相看,料定这小子将来准是个人物。在三爹的预见下,癞子上初中后就自做主张的改“彭癞子”为“彭宏伟”,以此铭志。那时他怂恿我和他一起改个好听又响亮的名字,可是我内心总觉得爹妈赐给的名字自己也满意,随便更改似乎有忤逆的嫌疑。我一向孝顺父母,因此“来金苟”三个字一直沿用至今。不过工作几年后人们都叫我“来科长”。
高中毕业后我上了一所财会学校,癞子则名落深山。我参加工作时他已经在矿上干了几年,积累了丰富又宝贵的经验。顺便说一句,W市W县虽然贫瘠,地下资源却非常丰富,是有名的矿产区,盛产石膏。一直以来,自称膏都盐海。可是这里的经济却总是发展不上去,人们的生活依然那么贫穷。用癞子的话说,其实这块土地不是不富裕,就是缺少具有开拓精神的人。比如他,彭癞子,彭宏伟,他愿意站在时代的浪尖,做个敢为人先的弄潮儿,带领这方热土上的父老乡亲本小康,为膏都盐海的经济发展贡献自己的一腔热血。
癞子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是W市W县某银行的信贷科长,响当当的公务员。人们见了我都一脸恭维的笑容。他的厚实坚硬的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把我拍的几乎屈膝坐了下去。我们喝酒,叙旧,称兄道弟,击掌划拳不亦乐乎。那晚,我醉了。那是高兴的醉,满足的醉。因为如今我们出息成人样了。
从此后,癞子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忧戚与共,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三
我的老婆叫卢惠,是一名为人民培育幼苗的小学教师。28岁那年,为了不使父母继续伤心失望下去,在李阿姨的家里我见到了卢惠。之后不久,我们就结了婚。W市W县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适龄男女比例失调得厉害。说奇怪也不奇怪,谁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贫穷里?金凤凰都飞走了。我那时只是小小的“来金苟”,不是“来科长”。因为在银行工作这个护身符,也谈过好几场恋爱,结果不是人家不满意我,就是我不满意人家。漂亮的嫌弃我的家境和今生都有可能摆脱不了的贫穷;平庸的我又认为和自己不般配。谈来谈去,我的心渐渐冷却。父母一日比一日着急地想着完成他们作为父母必须完成的任务,他们急切的巴望着趁老骨头还在时抱一个孙子。
卢惠看上去温婉娴静,她的脸蛋说不上多么漂亮但也不让人讨厌,是那种中庸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有令人羡慕和尊重的教师身份,有稳定的经济收入,这一点对于我和我的家庭来说不能加以考虑。就这样卢惠作为一个十分理想的结婚对象被我牵进了围城之中。
结婚对于我而言,就是完成一桩父母勒令我必须竟快完成的任务。我的内心波澜不惊,全然没有那种激动和喜悦的感觉。虽然新婚燕尔之时,我也缠绵于卢惠的肉体,但那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在面对一个同样成熟的女性侗体时的某种本能而已。有时候我也在内心深处骂自己是个混蛋丈夫,面对无辜的卢惠心里时常会有愧疚的感觉,我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真正爱上这个平凡的女子。
卢惠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女人,她平静的接受这一切,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或怨叹。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她的丈夫是一个与她同床异梦的男人,他没有从心里爱她。换句话说,人民教师卢惠同志得到了未来科长来金苟的身子却没有得到他的心。一年后我的儿子来小宝降生,这让他的妈妈卢惠老师充满了喜悦和忙乱,她的生活因此丰富多彩起来,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卢惠很热爱自己的工作,热爱自己的学生。闲散的时候偶尔和她出去走走,经常会有一声稚嫩的“卢老师好”从某处跳进耳朵,我老婆便循声望去,回报以温婉的一笑,有时候会询问几句作业做完没有之类,完了还伸出手去摸摸那颗小脑袋,眼里满是爱怜和关心。她是那么关爱自己的学生,那些娇嫩的花朵,祖国的未来。
小学教师卢惠是个平凡的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她的脸上常常洋溢着幸福。
四
如果不遇到若兰的话,我相信时间老人会让我从心里爱上我的妻子卢惠的。卢惠是一个贤淑的好女人,好妻子,我的儿子来小宝的好母亲。
可是我遇到了若兰。
我在网上遇到了若兰。
后来卢惠和我打离婚,她说其实从结婚不多久就明白了来金苟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至少没有完全放在她身上。但她愿意给我时间和机会,让我成熟和长大,她期待着自己的丈夫能够和她共度人生,白头偕老。她说她没有想到我那双当了科长的脚会踏上另外一条轨道并且越滑越远。
卢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为了挽回自己的丈夫她曾经做过很多努力,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硬是咽进肚子里,独自承受精神和情感的双重折磨。对于我和若兰欲生欲死的网恋,她洞若观火,也苦口婆心的劝戒过我。遗憾的是我陷得太深,对卢惠的忠告置若罔闻。我至今还记得她送给我的一篇文章,是在我和若兰情意绵绵之际她发给我的。原文如下:
离开网络,我们还能爱多久?
我们彼此相爱,却只是在网络里。我们没有见过面,对彼此的长相、年龄、身份、工作乃至家庭状况等等,我们无法真实了解。我们爱上的,只是一个ID,或者是这个ID所代表的名字。
这就是网络,雾里看花的网络,它给予我们很大的想象空间,所以让人更加容易产生感情。
某一些声音,穿过网络,总是带着特定的磁性,给网络另一边的人很大的诱惑。因为得不到,就更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就更想去征服另一端的那个人。彼此都有这样的感觉,于是爱情产生了。
很多时候,对她说我想你了,对方说我也是。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那些话,那些拥抱,那些亲吻,就是再热烈,再刺激,依然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你最多有一时的愉悦,却无法感觉得到任何动作。
离开网络,我们还是必须走在嘈杂拥挤的街上。这里的空气再污浊,再不堪,你也得生活,也得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感情达到一定温度的时候,我们在网络里视频,彼此欣赏对方的模样。可伸出手触摸到的只能是冰凉的荧屏;思念蔓延的时候,只能在一张张纸上写这个人的名字,直到脑子里的热度退却。
我们远隔万水千山,在遥远而陌生的城市。一旦网络断了线,怎么呼唤心中缠绵的眷恋?电话的确是最好的交流工具,但方言给彼此带来了沟通障碍;说普通话吧,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又有几个人能很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再说如果用电话来维系爱情,费用也是相当可观的。久而久之,昂贵的电话费就会让爱情自动降温。
很多时候,我们在QQ上表达彼此的爱慕之情,灼热的感情在升温,在彼此心里蔓延。可是,一旦网络断了呢,她(他)是不是还在想你?
生活过得好了,日子过得平静了,就想找点什么来刺激一下平淡的生活,给那些日子添加一些佐料。在网上谈一场恋爱,感受爱与被爱的幸福,是最安全最稳妥的方式之一。 如果某天你厌倦了,你可以换个名字,或者不用这个号码。就算是看到她在那里千呼万唤,只要你不出来,她能拿你怎样?过些时候,她也就好了,彼此没有任何更深层次的伤害,这就是网络的好处。可是如果一旦投入了真情,总会有一方受伤吧?
网络爱情,有时候就是为了掩饰一种寂寞。很多时候,一方跟另一方道了别,却并没有离去,只是隐身起来,看他所爱的人在网络里,或穿行,或停留或等候,或开始另一个故事。
离开网络,我们还能爱多久?有个人说:我宁肯一个人在静静的夜里独享寂寞,扔一地的烟头,我宁愿把你放在我心灵最美的地方,小心的呵护,也不想让你有哪怕一点点的伤,可是我还是伤了……
这是多么美丽的爱情,他曾经深爱,所以愿意放手。他相信爱情,只是怕这支箭,伤了她也伤了他,所以宁愿沉默。这就是网络。网络还有更残忍的:那些刻骨铭心的情节,都是在结束以后,才匆匆拉开序幕的。所以很多时候,分手并不等于结束,只因为彼此都还在网络,所以总是藕断丝连的缠绵着。可是一旦离开网络,我们还能爱多久。
如果有一天,我走进你的心里,我一定会流泪,因为里面全是你给的无所谓。
如果有一天,你走进我的心里,你也会流泪吗?你可看见里面全是你给的折磨和伤悲……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是否出自卢惠之手,但她的用意不言自明。可是当局者迷,陷入情网的我哪里听得见这样的忠告呢?更何况这样的忠告是如此的温文尔雅,如此回旋婉转?我想,那时候的我,脑子里一定被一个魔鬼缠住了。
如果若兰真的对我一往情深,我也就认了。可是后来事情穿了帮我才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她是癞子的情妇。在网上,她是癞子的托儿,帮助癞子实施美人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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