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 （五）
作者: 莲子不谢. 发表日期: 2007-02-21 09:24 点击数: 1609
五
局长办公室套间的小会议室。
开局长办公会，梁局、王局、高局三人，加上作会议纪录的办公室主任邢姐，共四人。局长办公会，事先都不通知议题，只待梁局开会作了宣布，其它人才知道要研究与讨论什么事情。现仍然一样，两位副局长毫无目的地坐着。王局在津津有味地品着他的西湖龙井；高局则在一口又一口地吞云吐雾，不时，还小心地瞄一眼邢姐。要是往常，邢姐一准要指责高局的老烟枪，总在喷射毒雾，污染空气；而每当此时，高局就会龇牙一笑，便把烟灭了。现在，邢姐似乎全然没有看到，只有她和梁局明白，是心情不好。
梁局见人已到齐，呃呃地清了下嗓子。大家知道，这是梁局正式开会的前兆，是给他人一个肃静的提醒。他再拧开他的强磁杯，摇摇头吹吹，嘘地呷一口，会议便开始。
他一边放下强磁杯，一边慢悠悠地说：“据我了解和邢主任反映，机关普遍反映二等奖设少了，不少人极力推荐高奎为二等奖。邢主任先介绍一下，大家研究研究。”
邢姐见王局和高局蓦地露出惊讶，心也格登一下，不免有些忐忑；她看了看梁局。梁局不动声色，坚毅的目光涌出鼓励，意思是大胆说，无所谓。邢姐于是张开了她好看的红唇，把早已成竹在胸的词语机械地背诵了一遍，核心就是要增加一个二等奖名额，而且必须指定在高奎的名上。
王局满脸地不可思议，甚觉荒唐，如此蛮横地强奸集体决议，直让人头皮发麻！他大口喝着捧在手心的龙井，似乎在想把胸中的躁动压抑下去，把一肚子的鬼火浇灭。他寄希望于高局先开口讲句公道话，自己再及时应和，便把目光投向高局。可高局要么忙着在本子上记录，要么在把玩他的异型打火机，眼睛总是向下看着，刚才表现出的惊讶，现在却踪影顿失，一脸平静，甚至有些轻松。王局不禁义愤填膺，暗暗骂道，这只老奸巨滑的狐狸，地地道道的一条趴耳朵狗，一个毫无思想的奴才！
为控制局面，严防事态生变，梁局咳咳地发个响声，说：“群众的呼声很重要呀，他们的眼光和视角，比我们更直接更全面更准确。就说这高奎，还真是这么回事；对他，我们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因为他的稀拉和犟脾气，我们就一直把他贬得一文不名，视若狗屎。错，我们错啦！”
叭地一声，梁局把手中的笔记本拍在茶几上，显得有些激动，“我们这些领导，是不是就是缺乏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缺乏变化和发展的眼光，看人看事一成不变，总爱一棒子打死人！总书记天天强调要讲政治，可我们又是怎样讲政治的呢？咹——”梁局拖着长长的尾音，将鹰阜般的眼光扫了一遍。
高局的目光刚一对接，忙着表现出歉疚的样子，仿佛自己就是这僵化的老朽，又附合地点点头便仍旧低头把玩打火机。而王局对上这眼光，也觉得浑身的不舒服，总有些芒剌在背的感觉，似乎就是自己有意在踩踏高奎，是心胸狭隘的个人恩怨，专在局里制造不和谐不讲政治；他觉得梁局的眼光太深邃也太霸道，便又去抬起茶杯。
梁局继续加重语气地说：“高奎这一年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查处李老板的酸酸乳黑作坊，是他率先挺身而上，脑袋还遭恶婆娘一板凳，砸起一个大包。再说没收那两辆走私皇冠车，又是他一马当先，当时那阵势，几个有胆子敢搞，还全得他拼死亡命，光这车，就是四十多万哪，同志们——”他像是很有些为高奎鸣不平地仗义，仿佛高奎受到了莫大的不公。“哎，王局，你也能看到，他去年被县纪委批评以来，今年却是有了洗心革面的变化，完全判若两人，对吧？”
王局没想到，梁局会点着名地询问，直把人逼上神龛动弹不得，想发表点不同意见都还难找话茬。他心绝对不服，忿忿然还是想说说不同看法，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正欲张嘴，却见梁局一抬手，示意别打断他的讲话。
“好，我不再多说，但强调一句，今天几位的发言，一定要保密，万一露出去，惹出什么刀呀棒呀肉呀血呀的后果，那……”梁局鼻音一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冷瑟的警示。
王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言还用发么，如果说了一个不字，散会后不用三分钟，高奎就会连标点符号也不差一个的悉知整个会议详情。到时，高奎真的流氓加烂棍似的明火执仗地威胁与放肆，恐怕整个工商局的人都只会退避三舍袖手旁观。
嗨，不说也罢，说也白说。“只是，只是大家会不会说我们朝令夕改，出尔反尔？”王局万没料，自己嘴里会蹦出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这表面是委婉地表达不同意见，而实质上却成了赞成的附庸，纯粹是为梁局在铺后路，想不到自己在眨眼之间也衍变为趴耳朵狗了，嗨，岂只是趴耳朵狗简直就是一丘之貉。他羞愧得满脸通红，一时竟感到无地自容。
梁局在抬手制止王局发言后，就作好准备，对他的发言拭目以待，但见是如此一通，顿时如释重负，在满意这结局的同时，心里对王局不禁流出鄙夷。“王局，怎么能这样说呢？什么朝令夕改，什么出尔反尔？这是虚心接受群众监督，闻过则喜，闻过则改，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是共产党人的原则和作风。现马上把这意见交群众讨论，立即召开职工会，大家赞成，我们就增设，大家反对，我们就按原定方案执行。散会。”梁局以不容分说的口吻形成了决议，同时也结束了会议。
王局踢踢沓沓地走了出来，他既愤怒忿闷同时也莫可奈何地苦笑着，不得不由衷地佩服梁局的一手遮天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笑自己的迂腐酸馊和渺小稚嫩。这老奸巨滑的梁局，居然没忘记再调戏愚弄一下干部职工，以彰显自己的所谓民主。这该死的官场老混蛋！
紧接着就是局机关干部职工会议。会议室烟雾缭绕，大家敏感地判断出与年终奖有关。但怎么也想不到是关于增设一个二等奖，并是特地为高奎个人而设。
梁局叫高局主持会议。当高局扼要地传达了局长办公会的精神后，一个个表现得惊讶莫名。特地增设一个二等奖，并且指定在高奎的个人头上，这在全局是史无前例的。大家觉得这是在愚弄和调戏人，是对大家人格的亵渎和侮辱，同时也是对组织原则和民主政治的粗暴践踏。气归气，怒归怒，终归压在心头，没人伸手来捅破这张纸。
高奎绷着一张铁青的脸，虎视眈眈地在会场上瞄来扫去，他把双手合在胸前用力地挤压，指关节被压得咯咯响，传递出一股力量的信息。他不想挤出笑脸去取悦大家，去求爹爹告奶奶地装孙子，装孙子的结果会怎样，只会被人欺辱被人踩在脚下，是别人刀俎下的鱼肉。他十分清楚，哀求得不到同情，凶悍却能让人屈服；柔若水，人人都会去戏弄，烈似火，则个个敬畏。俗话说得好，鬼都怕恶人！既然如此，老子做盘恶人又何妨！反正自己的形象就是丑恶，那不妨就丑恶得再透彻一些，日他妈的，老子不是低声下气地要哀求个二等奖，而是昂首挺胸地要拿个二等奖，这和领导们凭权力强硬地霸占三等奖是同一个道理！
廖队深吸一口香烟，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拍了拍手说：“我完全赞同局长办公会的意见。高奎也真够格，因他不会溜须拍马，不懂人情世故，要硬评，肯定评不上。为此，我举双手赞成直接把二等奖定在高奎头上的决定。”廖队真的举起双手，并将一双友好的目光，热烈地投递给高奎。
“呃，这样吧，不如大家举手表态，赞成的请举手。”梁局在廖队说完后，不失时机地鼓动着，率先且及时地举起了左手。
稀稀拉拉地，一个个快也好，慢也罢，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全都举起了左手或右手；就是王局，也把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这一切，高奎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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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强盗似的人物竟如此得意
现实生活.淋漓尽致.其人其事.就在身边.
《光明颂》？
《巧 巧》？
《权谋》？
不知那篇更吸引我。
知道我是谁吗？
—— 莲子不谢
呵呵 我对文学不是很在行
你这样写一定有你的道理，你这样结尾也许更能唤起人们的忧患意识。
忧而无忧肯定是有它的道理
希望你的作品能多多发表 ---------香茗
自古官场戏一台，
争先恐后演未来。
古往今来戏一出，
装模作样只为财。
欺软怕恶来摆平，
民唤青天自感怀。
民主之声成春风，
不信青天唤不来。
不管怎么说，你身上的一股浩然正气和渴望清明政治的愿望是非常的难能可贵的；既让人感动，也让人欣赏。
—— 莲子不谢
建议你写个尾声。让品行不端的领导干部得到制裁，就更赋予了它的教育意义，让人们看到希望。
我觉得群众中应该有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发放不公的。
在每年一度的考核干部中群众也应该反应强烈。让他们得到处份或免职，不能就这样完了？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香茗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里愿您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风儿
不过，好像太悲观了点。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总有亮点在，群众中总有敢言者在。也许博主在另外的篇幅中会让我们看到。
这个年终奖发的叫人憋气泄气闷气。
谢谢博主的辛勤劳动，使我们见到了工商界的内幕。
——张宏运1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