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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轻吹 发表日期: 2007-02-25 07:54 点击数: 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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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携妻女一起回家。母亲见到妻女,有一种久违了的兴奋,话也明显比平时要多。我望着年迈的母亲,心中不由感慨万端。
记不清上次携妻女回家是什么日子了,总之是很遥远,遥远的让人有些伤痛。妻女是很少回家的,每次回家都是孤身一人,总觉没有回家的样子,仿佛像是一枚树叶,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村子,不敢声张,更不敢造次。我想携妻带女回家一定很风光。一个家就像是一棵大树,我想让人们了解这树的全貌。
然,我这半生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如愿,连回家这样的小事都是如此。临过年了,妻主动提出回家去看看,这让我感到很欣慰,提前几天就做好了回家的准备。记得小时候,老师在考试前总要叮嘱我们做好准备,我那时总是无从下爪,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从回家中我总算了悟了准备的精确含义。准备其实是一种冲动,一种要把事情做好的决心。考试是这样,回家也是这样。
我们是将近中午时分起程的,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母亲早包了一案板的饺子,焦急地等着我们。我赶紧放下东西,帮母亲煮饭。我手懒,很少帮母亲干活,这次主动下手,皆因为感觉到母亲老了,心里面酸楚的缘故。
似乎在不久之前,母亲还很年轻,一顿能吃一海碗饭,一晌能干四、五堆地的活。但是转眼之间,母亲就老了,乌黑的头发花白了,挺直的背驼了,耳朵背了,连走路也不像先前那么稳健。在母亲虚弱的身子里,更是百病伏生:高血压、高血脂、颈椎病、心脏病、脑血管硬化……说不清哪一种病更让母亲痛苦,但似乎每一种疾病都能够轻易地将母亲击倒。年老的母亲就像一架锈蚀斑斑的机器,随时都有搁浅的可能。
望着母亲我就想,人的一生是与疾病相伴的吗?如果是,那疾病就该是一个乘人之危的小人,在你身强力壮的时候它老是躲着你,等到你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却时不时地来光顾。但疾病并不是最折磨人的东西。更让母亲感到痛心疾首的是骨肉分离。
常说“人生有三大不幸”,母亲虽说只有一个,但这不幸却是深刻的。在母亲还很年轻的时候,她的第二个儿子就因为误食蓖麻花中毒夭折。那时候,父亲因为在“四清”时受到不公正待遇神经错乱,母亲独自一人支撑着家里的生计。四、五个子女要吃饭、穿衣、上学,那开销是巨大的,借贷对母亲来说是家常便饭。母亲总是债台高筑,鲜有松宽的时日。母亲在将近六十岁的时候,才还清了以前的亏空。可是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两个儿子相继遭遇不幸。贫穷、疾病、别离,似乎母亲的一生就是饱受伤痛的一生。
吃着饺子,想着这么多年来的苦难经历,我不由有些黯然神伤,说出的话语也多了几分伤感。母亲似乎也想远了,母亲弯腰坐在凳子上,似是一个即将合拢的句号。这句号间的缝隙是那样的小,也许只消小小的一笔,母亲的一生就会随之而终结。
母亲望着我,不无凄凉道:“你看我这身子,只吃饭不长肉,一个劲地掉膘,怕是离去的日子不久了……”
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酸酸的直想流泪,但我硬是忍住没有哭。每个人都会有去的日子,但命运对母亲来说,的确不能算是公允。
吃完饭时天色已晚,我们又急匆匆地往城里返。这样看来,我的这次回家却就变成了吃饺子。明天呢?吃馄饨。
明年我还会回家过年,但后年呢?我忽然不敢想了。
多少年了,我第一次没有在家守岁。一个人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边的荒漠,唯有孤独与寂寞,已然丝毫没有年的乐趣。我破例没有出去会友,没有吃酒打牌。事实上,我早就意识到年变了。从腊月二十六开始,我就一直蛰居在家中,看书、写字,清冷地打发时日。
日子也在变,总感觉钱不够花。负债。无聊。冷漠。母亲看病的钱还没有清。工资长了,但还没有兑现。希望总在失望之中。
你看这年过的!
【堆】堆是我们这里计算土地面积的一种方式。山里面地形差异大,不大好丈量,这就有了堆。一堆就是一个粪堆撒开后的面积。
2007年2月25日
相信情况会越来越好,比如举家归乡的次数,比如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