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作者: yorihisa 发表日期: 2007-02-25 17:25 点击数: 797

任何有常识的人都会记得迷乱的眼睛可以区分为两类，而且是由两种原因造成的；不是自光明进入黑暗，就是自黑暗进入光明，这些心灵之眼与肉体之眼完全真实；记得这些事情的人，在见到眼神困惑而又微弱的人时，并不会因此而取笑这个人。首先，他会问这个人的灵魂是否自更光明的生活进入黑暗的生活，因为还不习惯黑暗而无法看见，或是刚自黑暗的生活进入光明的生活，由于太亮而目眩。因此，他会以条件和所处的生存环境判断别人是否快乐，然后，以此同情别人。或是，如果他对于一个从黑暗进入光明的灵魂产生取笑之心，那他就有更多的理由去取笑自光明返回黑暗洞穴的人。
——柏拉图•理想国

初次与这个悲伤的故事相逢是在初中时订阅的《科幻世界》上，那段选译的情节并没有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唯有那幅倒卧在花束中的死去老鼠的插图久久的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差不多十年过去，再次读完《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手中捧着的已是完整翻译的精装本，而被感动的我也不再是那个充满激情的少年，甚至在这条摧残实验用白老鼠的道路上行走了4年。我本可以对书里那些浅显的生物理论嗤之以鼻，再拿现在科学界先进的聪明鼠研究来驳斥关于主人公心理智商退化的假设。但在合上书卷的那一刹那，沉重的伤感竟压得我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出痛苦的悲剧。主人公查理从一开始的极端弱智却满怀有朝一日变聪明的美好愿望，到后来接受手术后变成了高智商的天才，及至最后智商迅速退化又回到了原点。然后他的生活却并不是一个圆圈这么简单。从最开始因为不懂别人的取笑和作弄因而懵懂的快乐，到后来认识到生活的不公而变得愤世嫉俗，而后逐步成为一个别人无法企及的天才时的孤独和目轻一切，到最后发现到自己的智商将会回到原点时的悲愤与无可奈何。当一切的努力和愤怒都无法挽回曾经拥有的一切时，他又变成了拥有简单快乐生活的傻傻的查理•高登。
从傻瓜到天才——查理的痛苦就来源于这两个极端，然而他的幸福也源于此。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往往渴望能够拥有光明，即使只有短暂的一天，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查理的光明就是聪明的头脑，他得到了，却又跌入了更深的黑暗中。我认为他是幸福的，尽管失去智商的他再也不记得那段辉煌的岁月，曾经爱过他关心他的人也离他而去，他将再次在他聪明时所痛恨的同情中度日，他仍然拥有过光明，而且他也不再理解痛苦的滋味。只有我们这些暗自庆幸拥有正常智商的人，会在掩卷之时为他难过，为他鞠同情之泪。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科幻故事。如果查理所经历过的是一个悲剧，那么这也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悲剧。从无知到无所不知再到无法去知，查理的报告经历了9个月的时光，然而从长远来看，这也是我们所有人一生的缩影。
即使是天才，也必须经过幼年和童年的不断吸取知识来成长的，回顾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不断认识之路，那里面的坎坷与艰辛也许只有我们自己能够体会。及至成年，对知识的摄取能力达到了高峰，情感方面的成长也为我们带来了无数的快乐与烦恼。这个时候的我们，谁能否认自己不曾有过查理的自负与狂妄，还有初次认清社会时的失望与痛苦？然后，终有一天，在这个自然界残酷的基因循环中，我们将会被淘汰，我们的记忆神经退化、老去，所有挽留智力的努力成为泡影，直到死亡的终结。
是的，这和查理的遭遇是不同的。因为在这条智力的曲线上，查理的几乎全部时间都停留在起点和终点，而峰值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而对于我们来说，却可能刚好相反。我们的智力高峰期很有可能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增长平台，它横贯了我们大部分生命。我们的黄金岁月是查理的数十倍，然而这真的是个可以让我们高枕无忧的数字吗？也就是数十年的光景，排除掉我们在无所事事的烦忧中消耗掉的时光，减去我们在游戏和休闲中花去的难以计数的小时，还有在电视节目和电脑屏幕呆坐掉的岁月，沉重的家务活和累人的工作时间，我们能够真正成为“海绵”的时间到底有多少呢？
查理最大的心愿是能够和别人一样聪明，能够得到别人的赞扬，他却成为了天才。这并不是科学的奇迹。因为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记忆力以及逐渐增长的好奇，他疯狂的吸收书籍里的所有知识。他发现了上帝赐予我们的智力的最好使用办法，才智不是在储存中成长，而是在使用中繁衍。这是属于查理的胜利。这胜利同样可以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摘录全书中给我感触最深的两段话，分别来自于查理的智力巅峰之时和退化的最终阶段。这是最令人心酸的告白和警醒——

[七月三十一日] 我可以感觉我已到达泰山之顶了，跻身进入从未体验过的极真至纯云海中，但周遭的人无法理解这种状态，以为我已陷入疯狂的边缘。我的寸寸肌肤仿佛都张开来吸收外在的知识，浸淫于浩瀚的学海中。白天，知识从毛细孔钻入体内，夜晚，它们则像爆竹一般在脑海里一连串的爆炸出来，绽放出喜悦的光芒。我往往能从解决问题中得到无上的喜悦。
这是多么神奇的现象啊！无论什么事都能让我的经历为之迸涌，仿佛我现在极渴望冀求一切。过去数月积累的知识已酝酿到一定能量，开始在我体内燃烧，引领我进入清明的理解领域中。放眼望去尽是真善美交织而成的金黄稻田，随风扬起喜悦的稻浪。如今好不容易发现这片人间罕地，我怎能轻言退出呢？工作和生活应是男人的两大乐事，我现在完全就沉浸其中，因为我感觉我想要寻找的问题答案就在脑海中，不久的将来，就会化成意识引入我的智库。我祈求上帝让我尽快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无法如愿，我愿意接受任何答案，对一切所得心存感激。

[11月21日] 我想要在度得到那种美好的感觉，所以离去之后，我会纪绪保持用功。读书、写字和便聪明真的很好，我希望立刻能在便聪明，知到这个全世界的所有事情。如果可以，我会时时坐下来专心读书。
（错别字为书中故意所为，因为查理那时的智商已经无法记住正确拼写。）